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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將軍冢(3)

2026-04-29 作者:滔滔河

【第四十一章:將軍冢(3)】

出醫院後,寧不才帶晏無名去市中心逛了逛,但倆人心中有事,都逛得糊里糊塗。

夜晚來臨,他們隨便吃了個豬腳飯,就準備回局裡休息。

可這時,晏無名對寧不才說:“你後面兩天去哪兒?”

寧不才沒想好,只說:“都統不讓我訓練,我待在宿舍裡。”

晏無名思索後說:“那行,我出去一趟,兩天後回。”

寧不才張了張嘴,但還是沒說甚麼,她點點頭,與晏無名分開了。

她獨自一人坐上公交車,插上耳機,繼續刷著白天沒看完的短劇。

慢慢地,她發現自己看不進去,腦子裡一片亂麻。

犬妖去哪兒?他有甚麼要緊的事?不需要自己幫忙嗎?

還是……他厭倦了這幾個月的平淡生活?他想自己一個人出去尋魄?

他討厭我了嗎?

寧不才無法平靜下來,那生離死別的短劇,不停地回退、播放、回退、播放……

等到下車了,她連一集都沒看完。

天黑得越來越早了,晚風一吹,寧不才打了個寒戰。

十月中的鳳海市,要慢慢轉涼了。

晏無名不在的這兩天,寧不才不用訓練,過得更頹廢了。

她花了很長時間去睡覺,但沒多長時間睡好,每一次都是噩夢連連、冷汗涔涔。

輾轉反側、翻來覆去,睜眼閉眼,都是夏語和範瑾的死亡之景,還有無法消滅的恐怖亡人……

惡鬼入侵,頤年村被燒了,父母被一刀兩斷,兩個姐姐、兩個弟弟也化成了齏粉。

師父和師孃被剁成了碎肉,包裹在一層層酥皮內,陷入肉鬼的血盆大口中。

連犬妖……都被萬千箭矢射成了肉泥,化成了一灘血水,融進黑土。

而自己怎麼伸出手,都無法拯救他們。

大地開裂、天穹塌陷,火流星追著她,一聲聲雷鳴,震得耳膜都快開裂。

“哈……”寧不才鯉魚打挺坐起,面色發白、嘴唇哆嗦,額上全是汗珠。

“嗞嗞、嗞嗞”,枕邊手機不停震動,看來是有人打來了。

寧不才平復情緒,接通電話,原來是兩天假期結束,犬妖借了局外公共電話,讓寧不才出來接他。

寧不才穿上制服外套,剛拿上卡準備出門時,她就瞥見桌面上的回血丸有了移動,長明燈的燭火也為之閃爍。

時隔三個月,移魂陣和尋魄術終於有發現了!

紅線再現、光芒變換,回血丸指標不停抖動著,最終給出了一個方位。

那是處於悅廣市和鳳海市交界區的大康村。

寧不才一邊往外走,一邊點開手機,重新整理著殺鬼榜單。

而此鬼並未上榜。

她輸入詳細地址,就有一鬼跳了出來。

不尋常的是,這鬼並未評分評級,因此也沒有排位,說明此鬼還處於冥隱司的偵察分類階段。

鬼的評分為:

“???”

寧不才黑髮被汗水濡溼,她握緊了拳頭,做了個決定。

回到宿舍裡開啟燈,晏無名就從她的懷裡跳下來,馬上化為了男人身姿。

他看起來很興奮,眼內似有星光閃爍,臉上也有些醉了般的酡紅。

寧不才剛掛上外套,就聽晏無名叫她:“有才,你猜我給你帶了甚麼?”

可寧不才剛從噩夢中醒來……或許她還沒有醒來,現在的她聽不下任何話。

那顆心跳得極快、極重,幾乎就要躍出胸腔,在地上摔得粉碎。

晏無名沒看出來,他只是從袍袖中拿出一個小袋子,眼神溢滿了膽怯和期待。

他開啟袋子。

裡面有一枚珍珠般大小的小丸。

丸表面深藍,猶如天幕,被光線一照,就流淌細膩的白雲紋路,流光溢彩,好不驚豔!

寧不才剛要說出的話,卡在了舌尖。

晏無名掛著兩道黑眼圈,身上也沾上了灰塵,看來這兩天,為了得到這枚小丸,真是廢了不少力氣。

他笑著說:“這凝氣丸,送給你。你含於口中,便可收斂氣息,減少暴露風險,像張宇亮的部下那般。”

寧不才輕聲說:“為甚麼送我?”

晏無名哼了一聲,說:“我、我得來沒用,扔了可惜,你拿走便是。”

他偷偷地看著寧不才,尾巴都快搖出殘影了。

寧不才靜默了片刻,卻說:

“犬妖,我們到此為止吧。”

房間裡只有鐘錶走動的聲音,長明燈的火光,是如此安靜而冰冷。

晏無名說:

“你……這是何意?”

寧不才說:

“你別跟著我了,你走吧。”

晏無名握著那枚盒子,沒有開口。

寧不才心如刀絞,但她知道憑自己現在的實力,沒辦法能保證護他平安。

——犬妖必須走……必須離開自己……

腦海中,白天刷過的短劇劇情盤旋不去。

真是娛樂害人啊。

我們的寧不才絕情地說:

“你……你不夠強,跟著我出去,會拖累我。”

晏無名笑了一下,抬起眼眸:

“你在……開玩笑,是嗎?哈哈,有才,你可沒太多風趣的天分。”

寧不才說:

“若是我沒有獲你一魄,若是我不做冥士,夏語是否就不用死?範瑾是否就不用死?”

她狠心地說:

“犬妖,為了你那三魂七魄,我把師父的腿、兩鬼的命……還有我的職業道路,都搭進去了。如果當時冥婚夜一切正常,我早就家庭幸福、兒女滿堂了。”

——別說了,別說了!

寧不才頭疼欲裂、雙唇發抖,可她還在往下說:

“如果不是為了你,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你別再……別再跟著我了,我後悔了、我反悔了,我不想再幫你找其他魂魄了——想來我也沒有義務。”

“那枚伏矢,我剖開腹部、換血給你。”

——不是這樣的,我不後悔,是我太弱了,不關你的事。

綠沈耳釘融成寸寸劍,她就要扎向自己的腹部,晏無名攥緊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像一把鋼鐐,抓疼了她。

晏無名嗓音沙啞:

“你後悔了?”

寧不才無法掙脫:

“嗯。”

晏無名說:

“如今一切,你都後悔了?”

寧不才說:

“……嗯。”

晏無名眼尾紅了,他伸出那枚凝氣丸,就要塞到寧不才手心裡:

“那你至少收下……”

寧不才卻一掌拍飛。

咕咚、咕咚、咕咚,深藍色的丸在地面跳躍,滾到了桌底。

一人一妖對立站著,互相靜默無言。

“你走吧……就算我,求你。”

“我不想再因為你,過這樣擔驚受怕的人生了。”

許久,寧不才這麼說。

晏無名一點點後退,他低著頭,讓俊美的容顏藏在了陰影裡。

殘月的光照入房內。

他化作一團黑霧,從視窗出了去。

地板上有一粒水珠。

那滴水珠,不用嗅、不用嘗,寧不才也知道,是鹹的。

晏無名徹底離開後,寧不才恍惚了一陣,再手忙腳亂地趴到地上,開啟手電,在桌底撈出那枚凝氣丸。

她坐在地上,用手掌合抱此丸,指尖冰冷而顫抖,彷彿還在貪戀這丸上的體溫。

這樣……這樣就行了。

就像手機裡影片那樣,由此天涯海角、互不相見吧。

她蜷縮雙腿,將臉貼在了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寧不才將凝氣丸收好,別正了“劍斬鬼”胸針,隻身驅車前往大康村。

關好車門,她看見了一座墳墓。

墳墓周邊一圈插有紅燭,燭身布有經文,以作來世祈福。

寧不才走近了幾分。

這座墳墓由青磚壘成,呈瓦罐型;

磚由下往上,由舊至新,看來正面封口,非一日而成。

她知道了——

是瓦罐墳。

民間常挖瓦罐狀墳墓,將年滿六十的老人送入其中。

子女每日送飯,且每送一次,就會在墳墓入口添一塊磚。

直至入口完全封閉,老人因飢餓和缺氧而死。

此習俗與“活子孫壽”一論有關:古人認為老人壽命一旦超過六十,便會壓制子孫運勢,甚至會使家族後代早夭。

所以,才要使用如此殘忍的方式,剝奪老人的生命。

寧不才圍著這瓦罐墳走了一圈,她思考道:

不過對於今人,因無力贍養父母之故更多吧。

“孩子試圖殺死父母”這個觀點,於眼下浮躁、物慾和粗暴的時代而言,總是層出不窮。

這不禁讓她反思,究竟是父母出了錯,還是孩子出了錯?

不過,現在的寧不才還沒太多時間,來思考這深奧的社會問題。

她抽出赤骨劍,插入磚頭縫隙中,一掰一撬,一塊青磚就掉了出來。

隨後,是第二塊、第三塊……

殘月移入雲中,燭光晃動,寧不才很快就將瓦罐墳正面剖了個洞。

這手法,可真是乾脆利落。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有甚麼盜墓經驗呢。

晚風吹來,墳墓內傳出極濃的屍臭味。

寧不才收回赤骨劍,開啟手電,照出了內裡綣縮的一具屍體。

他/她的身上爬滿了肥大的白蛆,地面也都是糞便、尿水。

墳內西南角堆滿了塑膠碗筷,那些腐爛的食物已成湯水,黑蟲嗡個不停。

寧不才再掀了瓦罐墳頂,就挽起了袖子。

她不像晏無名那般有潔癖,於是握著手電,直接跨腿進墳。

靴子將地面的蠕蟲踩得軟爛。

寧不才來到死者旁邊。

這死者情況真是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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