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水娘(6)】
範瑾也嘗試幫她解開,可她的手一碰到這紅綢,就被灼燒縮回。
看來紅綢上的咒,也對鬼類有害。
範瑾說:“沒事,大人放心,紅綢遇水則溶,我去乳石那兒收集一點。”
她就要起身跑去乳石下方,那兒處水滴順石面流下,不過是一滴接著一滴,這要收集一捧,得等到猴年馬月。
寧不才叫住她:“不用。”
那右耳耳釘的光芒流轉,透出一抹幽深的綠。
凡事……都得留一手啊。
耳釘融化,形成綠沈色軟體,散發出淡淡的光,流入寧不才手中,拉長變直,化為一把亦鋼亦柔的短劍,劍面上,還刻有“寸寸”二字。
範瑾捂嘴驚呼起來:“這是……上古寶劍繞指柔!”
寧不才淡然地說:“仿品罷了。”
雖說是相同工藝的仿品,卻汲取了雲綾錦的精髓,鋒利無比,可割斷世間萬物。
寧不才反握短刀,目視前方,輕輕一挑,就斬除鬼咒、劃破了紅綢!
她砍斷籠鎖,卻聽前側方有人出了聲音:
“寧女士,這麼著急,是要去哪兒呢?”
“啪”,地洞中的燈亮了,寧不才抹去受光刺激的眼淚,看見有倆人前來。
正是彭方和彭圓倆兄弟。
“彭……彭圓?!”範瑾亮出尖牙,雙目血紅,“你竟也是兇手!”
彭圓風度翩翩地笑道:
“不然呢?你以為那女人能查得這麼快,是純靠她自己嗎?”
寧不才甩出寸寸劍,單刺彭圓心口,彭圓重錘在手,一砸地面,頭上方乳石條條斷裂,似尖刺一把,就要將寧不才的天靈感戳穿!
寧不才更快閃躲,同時蹬上乳石,跳躍空中,單腳猛踹多次,改變乳石墜落方向,使其似箭矢般朝彭圓飛去!
彭圓以重錘相擊,砰砰幾聲,石粉四起,砸斷了飛來的乳石。
寧不才衝出石粉,單劍再刺,彭圓重錘一掄,別開她的手,直抵她面門。
寧不才後翻躲過,甩出寸寸劍,劍面彎折,捲住重錘,彭圓十分意外,出招不利,被這柔劍崩了臉龐,破開一道血口。
只聽身後有輕微腳步聲,寧不才目光似虎狼警惕,她憑本能跳到一旁石塊上,不到半秒內,原先身處地已陷落,砂石滾滾,陣風呼嘯。
彭方呵呵地笑:“老弟,打不過她啊?”
彭圓擦去臉上血液,啐了口:“是那人沒說明白!鬼知道她有這種水平!”
跳在石塊上的寧不才心有疑惑:
那人?哪人?
可眼下情況容不得她多想,十來號人,從各個洞口中魚貫而出。他們都是“河伯娶親案”即“孩童交易案”的兇手!
寧不才呼吸急促,手心出汗,憤怒燃到了極點,這讓她的眼神更加陰冷。
她在心中,對範瑾說,你帶那五個孩子離開,這裡我來處理。
遠處的範瑾朝她眨了眨眼睛。
又是“啪”一聲,地洞的燈關閉了,近乎伸手不見五指。
寧不才聽見腳步聲,側身躲開,她只覺滿是血型味的武器擦面而去,差一點就能割斷她的鼻樑。
試想燃起指尖火照明,但最終還是作罷,因為這光亮雖能照亮敵人,也暴露了自身位置。
水滴滴落聲,孩童呻吟聲,乳石粉絲聲,兵器摩擦聲……各種聲音混雜一起,她必須靜下心來,才可聽到人群腳步。
砍來!格住,飛腳一踢,腳底有了實感,接著是石塊碎裂聲。
崩來!攪走,柔劍一卷一放,人發出痛苦的叫聲。
壓來!掛去,黃符隨即拍出,直擊心脈的顫動,也傳到了寧不才手上。
要比打鬥,普通人絕不是寧不才的對手。
而此時,耳邊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宛若聾了一般,寧不才竟聽不見那人群的聲響!
難道走了?
寧不才還未得出結論,上臂就受到劃傷,她迅疾跳到一邊,聽見那處的地面已然被砸裂。
不對!他們消除了聲音!
寧不才無任何察覺,後背就被人猛踹,她倒在地上,剛想爬起,左手手背就被刀尖扎穿!
她咬緊了唇,不發出任何聲音。
但儘管如此,那些人彷彿也知曉了她的位置,他們沒有任何氣息,開始對寧不才產生新的圍攻。
局勢調轉,這回輪到寧不才有點費力了。
失去陰陽眼後,“感知”一直都是她的缺點。
這些人除了知曉她鬼血之事,還把自己調查得一清二楚!
“金翠!”寧不才呼喚長頭鬼。
“大人,我正在用玉潤的毒化解壓制咒,還需……還需十分鐘。”金翠的聲音也在發抖。
十分鐘……十分鐘,還得撐十分鐘。
她聽見孩童的呻吟聲漸漸遠了,明瞭範瑾已帶他們走遠,那麼這十分鐘——
就在寧不才決意燃起指尖火,跟他們拼個魚死網破時,她聽見了一聲千里傳音:
“有才。”
寧不才焦躁的心一瞬安靜下來。
“南偏東三米,下劈。”
寧不才洗出一劍,破開攻勢,劍有實感,定當中了!
晏無名來了。
有了犬妖輔助,寧不才如虎添翼。
劍招行雲流水,劈斬砍刺、崩撩洗攪,溫熱的血濺了半臉,寧不才廢掉十幾人的胳膊和腿,留了他們半死不活的一口氣。
她追蹤著彭家兩兄弟,步伐極輕極快,整片乳石林都是她的墊腳,只需微微一踩一躍,就能身輕如燕,落於敵人身後,殺他個措手不及。
犬妖來得正是時候,不到三分鐘,寧不才將局勢再次扭轉!
晏無名說:“有才,正北,取左肺!”
金翠的聲音也在腦內響起:“大人,鬼血啟用了!”
寧不才甩出一血,那血沾於寸寸劍尖,頓使該軟劍綻放綠芒;綠芒隨著劍脊一路向上,蜘蟲般的結晶覆於劍側。
她手腕一抖,那結晶正如炮彈般擲去,轉眼就將正北一人撞擊在地!
軟劍帶有蜈蚣腿的敏捷、毒蛇的柔軟、蠍尾的陰狠,以結晶鎖定敵人位置後,以毒蟲捕食之態勢,刺向了他的左肺!
一枚幽藍之魄,從肺中浮出。
還沒看清該魄形態,黑影就迅速躍來——
晏無名袍袖一繞一收。
臭肺魄物歸原主。
這時,寧不才重新聽到了剩餘人的腳步聲。
看來是此魄能力,才掩蓋了他們的行蹤。
寧不才抓住機會,借鬼血強化的寸寸劍,將眾人擊得落花流水。
晏無名找準燈的開關。
“啪”,燈亮了。
寸寸劍上布有黏稠血液,那血液順著劍尖滴下,落於彭方驚恐的臉上。
“亡人之事,你可知曉?”
彭方原以為這女人會問陸瀾相關、孩童相關,可沒料到她竟然問了個“亡人”,他連忙搖頭:
“這亡人是甚麼?我不知道!你、你別殺我,我沒殺陸瀾,是我弟弟殺的,你聽我解釋……”
寧不才打斷他:
“你如何得知,我有鬼血?”
彭方的臉更加慘白了:
“不……不,這個,我不能說……寧女士,我真的沒殺陸瀾,我只負責看押那些小孩,我不是……”
寧不才一劍刺穿了他的喉嚨。
彭方發出“嗚咕嗚咕”的聲音,雙目瞪得幾乎要掉出,他捂不住喉口的血,徹底死了。
寧不才提著劍,轉向彭圓:
“亡人之事,你可知曉?”
彭圓面目呆傻,後突然大笑起來,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淚都掉了出來,他無任何畏懼之色,只是魔怔般狂笑著。
“你如何得知,我有鬼血?”
寧不才就像個機器一樣重複道。
彭圓不笑了,他面容寡淡地盯著寧不才,舉起手中之刀,說:
“你的答案,在地獄裡。”
說完便自刎而死。
寧不才皺起眉頭,停住了腳步。
晏無名跑到她身邊。
此妖與自己分別後,見山坡攻入不成,便轉移港口區域,尋著魄味與鬼味,找到密道,一路來到了這邊。
他吸收“臭肺魄”後,犬身又大了一倍,毛髮也長了些,渾身更如黑曜石般漆黑。
毛茸茸的,漂亮極了。
可寧不才現在沒心情玩狗。
她知道:彭方彭圓背後還有人。
“啊!!”一聲淒厲的尖叫傳來,是範瑾的聲音。
寧不才趕忙跑去,這下……根本不用再推尋背後之人,因為那人,就這樣明晃晃地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那人從頭髮絲到腳尖,都一絲不茍、一塵不染,穿著十分正式嚴肅,看起來,如同剛開完甚麼國際會議,長相外形也偉岸高大,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只是,他手上動作卻不那麼友善了。
男人掐著一孩童脖子,提至空中,孩童沙啞地叫喊,兩條細瘦的小腿亂蹬著。
範瑾被血紅的鬼咒壓制著,連頭也抬不起來。
“張市長。”寧不才眼神一暗,面色凝重。
張市長溫文爾雅地朝她笑了笑,手上力道倒不改:
“寧女士,又見面了。”
幾個持槍官員從他身後走出,一人守於一名孩童旁。
一支支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他們。
寧不才見過這男人,繡樓案剛開始,就是張市長——張宇亮接待的他們。
張宇亮鬆開了手,少年摔在地上,劇烈咳嗽起來。
寧不才腳步一動,那長槍就“咔嗒”上了膛。
張宇亮笑容溫和道:
“寧女士先彆著急,熟人見面,不應先寒暄幾句嗎?”
寧不才死死盯著他。
沒想到……是你藏在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