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水娘(4)】
水災當日不開洩洪口,非要等到次日晚,而且每次都是一小時後啟動貨船……
這一天半時間內,這個亡人……不,亡人背後的團隊,可能在利用水災在做些甚麼,而且跟貨船裝填相關。
一天半不開洩洪口,也難怪這裡要最佳化城市內部排水系統。
但是,那“一個圓圈,四個方形”是甚麼意思?又是甚麼符號密碼嗎?
寧不才再往後翻,本子空白,已無其他資訊。
晏無名從保衛亭中出來:“他的手機。”
原來董博鑫將手機留了下來。
寧不才有了猜測,她開啟通話記錄:
案發當晚,董博鑫使用虛擬號碼,與彭方通話。
寧不才合上本子,堅決道:“找彭方。”
他們再回到彭氏家中,寧不才已做好了質問彭方的準備。
可出乎意料的是,兄弟倆都不在家。
寧不才進入彭方房內,在垃圾桶內,找到了些許紙片。
紙片並非撕得很碎,寧不才花了點時間復原。
那是幾張還未來得及報銷的發票。
餐飲、交通、生活用品的交易地點,顯示在Y河交匯處,一處夏令營基地內。
寧不才回憶起陸瀾屋中壁畫內容:
暴雨時分,上方兩條河流匯入Y字下部,交匯處水勢極猛——
而眼下地圖顯示:
這個夏令營基地,就位於交匯處。
線索都被一點點串起來了。
寧不才披上還有點溼水的制服外套,對晏無名說:“走。”
一人一妖來到Y字交匯處。
這裡有個小山坡,坡上種著許多樹,樹旁是棟房子,房門鎖了,看上去有些年份。
此時烏雲蔽天,此地昏暗,又無人無獸,光有蕭蕭小樹,倒是顯得十分寂寥。
寧不才和晏無名走近了些,看見這房子門口,立著塊長滿爬山虎的牌子,上面寫著:
“鳳海夏令營基地。”
就是這裡了。
寧不才從褲子口袋裡摸出一條鋼絲,二話不說插入了門鎖。
晏無名都看呆了:怎麼會有人隨身帶著鋼絲啊??
他提醒一句:“你此番舉動,可是有違法理?”
寧不才左顧右盼了一下,接著開鎖:“沒事,沒人看到。”
晏無名:“……”
鎖很快開了,寧不才推門而入。
與房外破敗老舊的形象不同,內裡裝設,卻十分嶄新,看樣子,似有人常來打理。
寧不才開啟手機,一併調出鳳海市夏令營基地資料。
此基地成立於八年前,活動物件是五至十六歲的青少年,他們參加這個基地,大多是為了提升思維能力、訓練團隊合作……
跟普通的夏令營,沒太大不同。
只是……
寧不才在一面照片牆前停住了腳步。
晏無名摸了摸下巴,眼中疑惑:“植樹?”
只是這夏令營還有一個特別活動,那就是植樹。
無論春夏秋冬、晴天雨天,孩子們都要植樹,就植在這片山坡上,且工具、樹苗都由基地提供。
基地給出的原因是:防止水土流失。
可是既然如此,為甚麼又不在Y字的兩條上游河道旁植樹呢?從源頭上防止,難道不會更有效嗎?
寧不才接著看這面照片牆,照片上都是孩子們歡樂的笑臉,他們勞動、玩耍、休息……天真爛漫、青春瀟灑。
而漸漸地,寧不才覺得不對勁了。
她對晏無名說:“你有沒有覺得,這些孩子,長得都很好看?”
晏無名雙手負於身後,十分不解:“你這是甚麼意思?好看?我沒覺得。”
寧不才瞥了他一眼,男人的容貌美豔得驚心動魄,她不免在心裡嘆了口氣。
也是,犬妖對“好看”的標準應該同常人不一樣吧。
寧不才再次瀏覽那一牆照片。
沒有錯,這些笑著的孩子,都長得太標誌、太好看了。
充滿靈氣的眼睛,小小的嘴,白粉色的面板,略有肉感的臉蛋。
所有人笑起來,都是那個弧度、那個感覺。
看久了,甚至還有種“他們產於同個模子”的錯覺。
寧不才脊背一涼,起了渾身雞皮疙瘩。
她繼續往下看。
牆面除了集體照,還有一版單人照。
單人照每排五個,一共貼到了十五行,而且,每排的第一個人,即本次夏令營的隊長。
等一下……每排第一個就是隊長?
——那他們的隊員不會太少了嗎?只有四個。
四個……十五行。
數字重新在她的腦中跳了出來。
“四個!十五行!”寧不才忍不住叫了起來,把晏無名嚇了一跳。
“何事?”晏無名問。
寧不才咬了咬牙,她的襯衫已被冷汗浸透,她不知自己這樣的猜想是否準確,若可以,她倒希望自己猜錯了……
“你有沒有想過,河伯娶親中死亡的十五名少女,並不是全部。”
寧不才望著那十五行的後四名少年少女。
“一共有……七十五個孩子。”
董博鑫本子中的“一個圓圈,四個方形”,或許就是此意。
一個圓圈,是河伯所要迎娶的少女。
四個方形,是河伯娶親背後,更陷入黑暗的受害者——宛若河伯娶親的真正意圖,不在於平息天災,而是造就斂財的人禍!
寧不才在案件調查報告上寫道:鳳海市東部臨河城區,有隱瞞失蹤或死亡人數的嫌疑。
她關上手機,尋找著基地中的機關。
那他們把孩子關在哪裡?
尋找未果時,晏無名忽然說:“有才,是不是要下雨了?”
寧不才晃了一眼天邊,陰雲密佈,偶爾閃電——確實是要下雨了。
她心不在焉道:“嗯,雷陣雨而已。”
但晏無名卻佇立門口,遠眺山坡樹苗,說:“空氣溼度改變,我好似……聞到了甚麼。”
寧不才轉過頭。
一聲驚雷,雨點落下。
晏無名說:“是鬼味。”
寧不才眼神瞬間變了:“在哪。”
晏無名化出雀陰結晶,金線萌發,可線頭飄搖,似找不清方向。
他緊聲說:“這味道隨雨水變大而變濃,眼下雨勢不大,只能模糊判斷源於坡上。”
寧不才抬頭望天。
夏季多雷雨,來得快也去得快,天邊這頭還在電閃雷鳴,那頭已有了霞光之色。
寧不才想:幫他一把。
她於地面拍下一張黃符,再雙手掐訣,讓拇指與小指錯位相對,念道:
“雲起崑崙,風聚太真。巽風鼓盪,四海潮奔。”
那黃符表面似被漫水浸泡,顏色變深、硬度變軟,之後一道閃電直劈符上,與寧、晏二人只隔幾寸!
晏無名“嗷”地一叫,指著她:
“你做事穩重點!”
寧不才沒理他,只是望著天空,不周風如期而至,盤旋而來,將黃符吹起,旋入空中、沒入雲層。
過了半秒,頭頂陰雲捲曲,如同漩渦一般,向外不斷膨脹。
改天換地的自然類咒術,可是難學——晏無名看向寧不才,眼神中露出些許肯定。
而這為名叫“不才”的女子,也默默鬆了口氣。
還好……所學沒全還給師父。
接著,狂風驟雨撲來,基地的窗都被吹得咚咚響,那有些瘦弱的樹苗,更是被吹彎了腰,咔擦一下倒在山坡上。
雨水撲入房中。
寧不才頂著滿面風雨:“聞到了嗎?”
晏無名都快睜不開眼睛了,他抹了把臉:“聞到了!聞到了!真是的,也不用這麼大雨啊!”
他指向北偏西方向,把目標鎖定在第二十八棵樹苗上。
“收到。”寧不才拔劍而出。
她來到第二十八棵樹苗前。
雨水泡脹了樹根,翻出土壤,底部閃爍著些微紅光。
看來只有暴雨時刻,才能讓入口顯現。
寧不才默唸破陣決,將靈力匯於劍尖,赤骨劍如白玉皎潔,劍鋒鋥亮耀眼。
一劍插於樹苗根底,鬼風呼嘯而出,那紅光更為灼目!
寧不才身上制服被雨水沾溼,面上也都是水流,但她來不及擦眼,就用雙手握緊劍柄,將赤骨劍扎得更深!
陣力與劍力互相對峙,那周邊浮動的靈力擾亂風雨,反向衝破雲層,劈出大片絢爛的晴。
鬼風捲起砂土,朝寧不才撲來,那撲來的碎石猶如刀片,割破了她的手背,但她目光如炬,雙手只握得更緊、更穩。
沒過多久,雨小了,樹根處土石凹陷。
寧不才的劍力超過了陣力。
這個女子光憑著一股蠻勁,就粗暴地破開了入口——
一個深不見底的大洞,出現在二人面前。
她終於將臉上的雨水、汗水擦去。
“差不多,現在就……”
可令人詫異之事發生了:
她手背上的一滴血,落於樹根表面。
腳下土石瞬間鬆軟,寧不才只感覺身體一輕,就失去了平衡。
洞口擴大,一下子吞沒了她!
晏無名朝她伸出手:“有才!”
寧不才也伸出手。
可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拖拽著自己。
下落的速度太快了,二人的指尖一觸即離。
晏無名長傘衝來,似要張開傘網,兜住她的身體。
可土石和樹根覆蓋其上,嚴密地擋住了長傘,並且附加鬼力,堅不可摧。
寧不才睜著眼睛,看著光線越來越暗,聽見犬妖的呼喚聲越來越小,然後身體就砸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上,疼得她眉頭一緊。
此時,洞口已經關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