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水娘(2)】
死亡女子名叫陸瀾,年齡十八歲,幼時與鄰居彭方定了娃娃親,因與彭方的弟弟彭圓交好,而被判為“不忠”、“不潔”,投入豬籠浸河。
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兒,所有人都是這麼說的。
寧、晏再去了解了彭方和彭圓的情況。
這倆人是東部水利工程的員工,案發當時忙著工作,有著他人提供的不在場證明。
二人也對與陸瀾的關係供認不諱。
寧不才出門後,將彭家兄弟的深度調查申請發到局裡。
晏無名問:“你覺得他倆在說謊?”
寧不才把手機放回口袋:“所有人口供都太一致了,而且,彭方彭圓對細節記憶很清楚。”
局裡很快有了批覆,順帶發來彭方彭圓的手機通話記錄。
裡頭顯示彭方接了個虛擬號碼——工作繁忙,怎會有時間接一個虛擬電話?
寧不才再向局裡傳送申請,讓冥隱司的技術團隊查這個電話來源。
可是,不到兩分鐘,局裡駁回了申請,理由是:
該任務重要性低,部門人手短缺,暫不支援。
任務重要性低?寧不才輕哼了下,是懸賞金額太少了吧。
於是,一人一妖來到陸瀾家中,再探線索。
家中並無白事佈置,而是跟平常相同,亂跑的男童,忙碌的夫妻,生活瑣碎、一地雞毛。
寧不才想找陸家父母瞭解情況,可他們不願交談,只是想趕她走。
溝通間,寧不才發現陸家牆壁上,有著奇特的花紋,似連綿起伏的山脈,穿插著意義不明的線條、方塊。
而且,屋中瓶罐碗筷,都帶有魚形圖案;其擺放規整有序,看起來……就像統一面對著甚麼。
寧不才“不小心”挪動了一個花瓶,陸母面色瞬間發白,她趕忙跑去,擺正了花瓶,並且怒斥寧不才趕緊滾。
寧不才確定了:沒錯,這些東西的擺放,都有講究。
夏季炎熱又潮溼的風吹來,屋簷翹腳的銅鈴叮鈴作響,陳舊的紅絲帶晃動。
眼看調查面對重重阻撓,查案令牌也無效,寧不才想出個老辦法。
她從口袋裡拿出幾張大紅紙幣,遞給陸家父母。
“給我二十分鐘。”
晏無名大驚失色:
“這錢不是給我的嗎?!”
陸家父母對視一眼,還是收下了錢,然後放他們進去了。
開啟陸瀾的房門,首先看到的是滿牆的“塗鴉”。
那“塗鴉”同廳中的極為相像,不過,筆摹要更加精細,某些地方還上了顏色。
只是無論寧不才怎麼瞧,都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山上怎麼有幾個太陽?太陽下有方塊狀的雲?雲低下又長出了根鬚?
甚麼亂七八糟的。
寧不才來到書桌前,這裡的牆上貼著一張地圖。
正是鳳海市東部區域地圖,詳細點出了居民區、活動區、商業區等位置。
這裡的三條河流,由兩條匯入一條,呈現“Y”形。
而它們被水筆塗滿了顏色,就像一條條血河。
就在這時,晏無名喊她:“有才,過來看!”
寧不才跑過去,發現晏無名拉開了衣櫃下層抽屜,裡頭疊著一件紅嫁衣。
紅嫁衣已褪了色,雲肩也有點破爛,顯然已有些年頭了;旁邊還擺著一沓沓紅布條,條上龍鳳飛舞。
寧不才翻開冥隱司提供的資料:
陸瀾與彭方的婚禮就在四天後,各方各面都在有條不紊地籌備中。
可當她被發現與彭圓的偷情後,婚禮準備才被迫中斷。
這紅嫁衣是哪兒來的?新娘出嫁,難道衣服不該穿得新一點嗎?
她蹲久了,忽然起身,頭有些發暈,差點摔到地上。
晏無名扶住了她:“你慢點。”
而就在晏無名扶住她的時候,她的腳底觸感有異。
這塊地板是鬆動的。
寧不才掀開了這塊地板,裡面放著一個小盒子。
盒子上掛有六位密碼鎖,還沒疑問該由何處尋找,晏無名就目光一緊:
“這鎖上,有相同的鬼味,一樣是渴求的情感。”
鬼味?寧不才心中有了個猜疑。
接著,他從掌中化出雀陰所結的墨綠晶體,晶體表面長出毛絨金絲,金絲漸漸伸長,似觸角般探向屋內各角。
看來他得到一魄後,感知能力真是突飛猛進啊。
“碰到了。”晏無名說。
一條金絲線收回,將一張紙片傳到寧不才手中。
紙上標有數字“1”。
原來鬼將六位密碼藏於屋中了。
寧不才見箱中表面有各類圖案,這可能是破解數字所在的關鍵。
但有了犬妖在……估計也省去“尋找”這一步了。
晏無名繼續將第二個“0”紙片交到寧不才手中,自豪得很,就快把“快誇我快誇我”幾字寫臉上了。
若是狗身,估計尾巴都快搖成螺旋槳了吧。
寧不才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腦袋。
晏無名嘴角笑意更濃,背也挺得更直了。
墨綠晶體收入掌中,晏無名將“”六張紙交給她,順序按鬼味由淺至深。
寧不才輸入這個密碼。
可箱子並未開啟。
密碼不對。
她從後往前輸入,也不對。
怎麼會這樣?
這時,寧不才臉上一冰,她用指尖一摸,摸到了水。
抬頭看去,原來是櫃子旁邊的窗戶開啟了。
視窗繫有銅鈴紅帶,窗外樹葉茂盛,早上的雷陣雨,讓綠葉上帶了水滴,隨風一吹,水滴就落到了寧不才臉上。
櫃子旁有一個小木凳,寧不才先放下箱子,踩上去,剛好半個身體都露出了視窗。
她望著那近在咫尺的大樹,還有遠處斷裂的枝條、破損壓折的灌木、潮溼碾平的落葉。
收回視線,木凳旁就是床鋪,她用手摸了下枕頭被褥——都是溼的,看來窗戶沒關,飄雨進來。
寧不才說:“陸瀾死亡之前,剛好是暴風雨,她從這個視窗翻了出去,然後在路上被人抓捕,投入豬籠中。”
晏無名說:“她為甚麼要挑這個時間跑?”
寧不才沒回答。
她的目光移向那視窗的銅鈴紅帶:
方才在廳中,也見過此物。
對了!寧不才跳下木凳,從衣櫃的抽屜裡拿出那一沓紅布條。
寧不才摸著這紅布條,說:“犬妖,你覺得這是用來幹嘛的?”
晏無名說:“窗戶上、屋簷上,都繫著吧。莫非是用來裝點婚房的?你看,表面還有龍鳳標誌。”
裝點婚房……裝點婚房……
寧不才突然看見,自己的手指染上了黑紅色。
那紅布竟然在溶化!
方才攀住窗戶時,手上沾了水。
她產生了個猜測:“犬妖,把礦泉水給我。”
晏無名將一瓶礦泉水拋給她。
寧不才擰開瓶蓋,往幾張紅布條上澆去——
果不其然,那紅布條溶成了淡淡的黑紅水!
晏無名注視著地面上的黑紅色,若有所思道:“總感覺,在何處見過這種痕跡。”
寧不才眸光清淺:“豬籠。”
晏無名恍然道:“你是說,竹篾豬籠上曾綁有此紅布條,那豈不是……”
“婚嫁。”寧不才和晏無名同時說。
這根本不是因不貞潔而死!這是另一種謀殺!
寧不才開啟手機,給本案的冥隱司對接人發資訊,試求陸瀾生辰八字。
此申請不必耗費太多人力,因此,對接人動作迅速,很快將資料發來了。
寧不才掃了一眼,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陸瀾八字全陰,“壬、癸、子”過多,命格“水泛木浮”,即“易被水吞噬”。
她是極陰的水屬性女子。
寧不才已知曉這背後陰謀。
她再次看向那牆壁上的各種塗鴉。
山脈?不,那根本不是山脈!那是水紋!
只不過要換個方向看。
她一腳蹬牆,側步上牆,飛身一躍,雙手抓住房梁,腰腹捲曲用力,一下就掛在了樑上,整個人倒置過來。
看……看到了!
那是磅礴洶湧的水,波瀾壯闊的水,氣吞山河的水!
水上有一床蓆,席上有一女子,女子低眉順眼,周邊樽酒飯食、綢帳大紅。
女子有如居於其中,而那水浪愈來愈大,人至河中時,已了無蹤影。
Y字河上方兩條匯入交界處,波浪更為兇猛,那處周邊還有林木,估計是為了防水土流失所植。
寧不才利落地跳下來,觸地無聲。
她說:“沒有錯,就是河伯娶親。”
家中那些魚紋器具,都是設以祭祀!
河伯源於古代神話中的黃河水神,傳說魚尾人身,異常俊美、風流瀟灑。
每逢洪澇災害,民間便會挑出合適女子,沐浴後將其送入河中,以贈於河伯,平息兇猛的水災。
然而,民脂民膏被統一收斂,用作了河伯娶親的財產。
此陳腐殺害的背後,是百姓的深沉苦難,是難以捉摸的人心。
演化到今日,迷信仍存,而謀殺更為惡劣——估計是恐怕現代女子反抗,才反綁割喉殺了她們,再將屍體送入河中。
寧不才胸口火焰積蓄,但她還是冷靜下來,拿起了那密碼箱。
要倒置才可看見“河伯娶親”的真相。
那麼這個密碼……
她想到了牆上倒轉的壁畫,一併掉轉了六張紙片:
“”。
寧不才輸入了這個數字。
“咔嗒”一下,箱子開了。
裡頭是一張照片:
那是彭方、彭圓參與大壩建設的圖片。
除此之外,照片中還有第三個人:
那是一名負責管理的大壩男人。
這不是個案,這是連環的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