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水娘(1)

2026-04-29 作者:滔滔河

【第三十二章:水娘(1)】

今天是暴雨停息的後一天,陽光明媚。

夏令營的教官吹響哨子,你和其他同伴一起拿起小樹苗,準備去山坡上種樹。

嘿咻、嘿咻、嘿咻,你氣喘吁吁地爬上小山坡。

天氣太熱了,你已渾身是汗。

波光一閃,你看見山坡另一側還有條河流,水流湍急、聲勢浩大。

水花四濺,河流是多麼涼快。

你是個膽大的少年,趁著教官不注意,就跑到了河流邊。

可能是昨日暴雨傾盆,泥沙流失不少,河流還是沉沉的土黃色。

你捧起一抔河水,手中水出乎意料的清澈。

水順著指縫流下,冰涼極了。

你將水撲在臉上,頓時感覺暑熱消了不少。

蟬忽然暴鳴起來,山坡上同伴的聲音聽不清了。

但你並不在乎,因為你已被這清澈的河水所吸引。

你接連洗了幾次臉,心想要是能下去泡一泡就好了,肯定更涼快。

可你忽然發現,河流底部有個黑影。

你抹去臉上的水滴,仔細瞧了瞧——

那黑影愈發逼近。

彷彿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抓著你的手臂,摁入河流中。

你觸碰到了一個軟滑的、腫脹的、冰涼的東西。

然後將其連帶出水面:

那是一條白得腫脹的腿。

腳腕上還有一道腐爛猩紅的傷痕。

嘿咻、嘿咻、嘿咻,孩童的好奇心大於了恐懼,你繼續往外拉。

那是一個比自己沒大多少的姐姐。

她的眼睛被挖出了,取而代之的,是連續湧出的黑色甲蟲。

她另一條白得腫脹的腿上,繫著一根極粗的麻繩,麻繩那段,是一塊碩大的石頭。

她雙手被紅綢反綁,那紅綢沾水,似紅色水蛇在河中游動。

姐姐的渾身都被泡腫了,一按面板,還能聽見滋咕滋咕的聲音。

黃色的、猶如果凍的東西從脖子縫中滑出。

那裡有一條深深的傷口。

她的喉嚨被割破了。

此時,你嚇得站不起來,沒有一塊肌肉能聽使喚。

因為太過害怕,你沒注意到另一個東西也浮上了水面。

那是一個竹編的籠子,長橢圓狀。

接著,你聽見了一個聲音,正源於屍體中:

“走,快走,快走……”

那聲音飄渺虛幻,徹底讓自己身體發寒。

屍樓正式結案,寧不才如願以償,幫晏無名尋回“雀陰”一魄,又拿到了殺鬼賞金。

她將五分之二的錢轉給師父,五分之二的錢轉給大姐和二姐,剩下五分之一,打算自己存起來。

不過,她想了想,還是留出幾張紅鈔,送給晏無名吧。

她跟晏無名商量後,打算先替他保管,晚點再去銀行再開一張卡。

寧不才將紅鈔摺疊好,塞進口袋裡。

儘管同事們沒與寧不才交手過,但她連殺榜單上的兩隻鬼,還是孤身作戰,因此同事們仍是逐漸認可了她的能力。

更別說她還得到了最上級的誇獎。

薛千都統表示:

冥狩司能在月內就殺了兩隻榜單鬼,這種情況,近半年都沒見過了。

今日,他派人將一套新制服送到寧不才房中。

之前穿的,都是冥狩司男同事的款型,無論是尺碼再怎麼小,終歸還是有點不合身。

這下為她定製了女款制服,裁剪貼身、線條流暢,金屬紐扣排列整齊,灰色內襯、深藍外套,雖然看起來硬朗束縛,但穿上去卻十分靈活柔軟,可活動性高。

下裝有裙裝和褲裝兩套,裙裝為短款,褲裝為長款,都幹練利索。

而那枚“劍斬鬼”的金色徽章,依舊熠熠生輝。

一切都在欣欣向榮。

——本應如此。

但現在的寧不才,正攤在床上,失魂落魄。

月末的理論考試,她考了倒數第三名。

而倒數第一名是睡過了沒來考場,倒數第二名也只考了一門就出外勤了。

簡直……慘敗。

休息日,寧不才躺在床上發呆。

晏無名坐在床邊,用爪子推著她:“該去吃飯了吧。”

寧不才盯著天花板,眼睛也不眨。

晏無名又推了她一把,語氣強硬了些:“你早上、中午都沒吃,快起來。”

寧不才嘴唇乾裂:“讓我死了算了。”

晏無名用新長的牙齒咬住寧不才衣角,將她往外拖。

而女人只是翻了個身,就摸出手機,開始刷那些弱智小影片。

廢了!晏無名腦中只有這個想法。

晏無名無可奈何說:“你到底怎樣才能打起精神來?”

寧不才臉不紅心不跳說:“你學學這個。”

她舉起手機:

一隻憨態可掬的小白狗穿著泡泡裙,正頂著小球舞蹈;而下個鏡頭,是另一隻小狗跳火圈、遊大江、爬刀山,好是英勇。

罷了寧不才還發了條彈幕“拒絕動物表演”,然後……點贊投幣收藏三連。

晏無名一爪子拍在她的背上,氣沖沖說:

“做你的白日夢吧!你沒救了!死了算了!”

可是,過了半晌,他還是看不下去,又說:“……不就是一次考試嗎?何苦為這一紙數字折磨自己。”

寧不才划著手機影片:“你不懂。”

從小學,到大學,再到社會就業,紙上的成績、電腦上的成績,她一直都是最後那個。

現在到了冥狩司,她原以為自己變強了許多,但於這一場公平的比賽中,她還是最差的那個。

從小到大都無法掙脫“紙上數字”的寧不才,黯然神傷。

明明……自己已經這麼努力了,金翠也幫了自己那麼多。

怎麼還是不行呢?

晏無名突然化成了人身,一把奪走了她的手機,然後退出軟體,順帶還清理了下她的手機垃圾,設定了半小時“學習模式”,摁上了鎖屏鍵。

一套動作沒半點磕巴。

寧不才就保持握手機的動作,還是沒反應。

——早知道,前天就不教這老古董怎麼使用手機了。

晏無名無語了:“僅此一次罷了,還有下次、下下次。”

寧不才小聲說:“我想把每次都做好……”

晏無名說:“哪有次次都好的,若是你能次次都好,你也不是寧不才了,你就真更名為‘寧有才’。”

寧不才放下手,靜默了須臾,又換了話題:“犬妖,你沒有甚麼特別想做好的事情嗎?”

晏無名沒想到她會這麼問:“怎麼這麼問?”

寧不才坐起身:“總感覺你沒甚麼追求。”

晏無名感覺被冒犯了。

他嘆氣道:“你這是甚麼話,我好歹也望著尋回我那三魂七魄吧。”

寧不才注視著他。

晏無名說:“但若是我今年沒尋到呢?我是不活了?我是投江自盡了?今年沒尋到,還有明年,還有後年,還有十年、二十年……”

寧不才說:“你有幾千年的壽命,你當然可以這麼想。”

晏無名說:“可我也有幾千年受苦折磨的時光,你明白嗎?”

寧不才啞住了。

晏無名說:“別想那麼多了,太過執著,不是好事。”

寧不才傻傻地望著他。

晏無名伸出手揉亂寧不才的頭髮,然後馬上離開了床。

寧不才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聽他咳嗽一聲,侷促道:

“行了,趕緊出來吃飯吧。”

“哦。”寧不才說。

她穿好了鞋子。

——偶爾,犬妖也會說出這樣帥氣的話呢。

寧不才開啟了門。

吃完飯,寧不才回到宿舍內,擺好長明燈與紅線,掐訣念道:

“天地清明,陰陽分曉。”

吃飽暈碳、還在打盹的晏無名抬起了腦袋:

“你不需要再休息……”

他還沒說完,寧不才就已唸完“慧眼洞成,永珍昭然”。

六燈八燭“唰啦”一下點燃了。

窗簾搖曳,書頁翻動,風一遍遍擦過她的側臉。

移魂陣光芒閃爍。

寧不才將補血丸扔向地面。

晏無名:好歹那東西是用來吃的吧……

補血丸旋轉移動,構成了精細的五行羅盤。

寧不才吹氣過後,指標指向了“水”,標明“臭肺魄”。

“這一魄有點遠,要去到鳳海市最東邊。”寧不才說。

鳳海市最東邊啊……

聽聞那地時常暴雨、洪澇頻發,去年政府還投入了大量資金,開發城市內部排水系統。

她掏出手機,輸入了該地的精準地址——

果不其然,此鬼在最佳化局的檔案庫中也有記錄!

只不過,這鬼實力太弱,獎金只有五塊,撐不到榜單。

對於有更多選擇的冥士來說,自然將其放在了靠後的考慮位。

寧不才按下了單人報名鍵。

晏無名見到,有些猶豫說:“其實……讓我獨自前往,倒也可以。你花時間去接更高賞金的任務吧。”

寧不才瞟了他一眼。

——明明一臉不願意,怎麼還裝著說帥氣的話呢?

寧不才收好移魂陣:“我說了,我會把伏矢魄還你,這個前提,是要為你找到其他三魂六魄吧。”

晏無名走到她面前,低聲說:“你幫我那麼多,我沒甚麼可以回報你。”

寧不才搖搖頭:“不對,已經回報了。”

她想起方才吃飯前,犬妖坐在床上,安慰她的那幾句,心裡依舊很舒朗。

雖然幫你補完三魂七魄,就沒有留你在身邊的理由了。

但是至少在這段時間裡,我過得很開心。

不過……對於你這幾千年來說,你的這幾個月、這幾年,也會像我一樣開心嗎?

寧不才摸不準答案,便不細想了。

她穿好制服,同晏無名一起前往鳳海市東邊。

進入盛暑,南方的天氣酷熱無比,蟬不停叫著,片片綠色的樹海隨風起伏,簌簌搖晃,發出浪潮般的聲音。

聽聞前日這裡還經歷了水災,但往車窗外看去,城市的排水系統做得還不錯,後續修復也很快,外邊基本看不出洪澇的痕跡了。

寧、晏下了車。

此處有一條清澈見底的河流,潺潺溶溶、流水叮咚,魚輕快遊動,影布石上,美麗極了。

只是,河旁躺著一名泡脹的女屍。

飛蟲亂舞,散發出濃濃的惡臭。

圍觀者拿著手機,咔擦咔擦拍著照,竊竊私語。

見冥士來了,區域負責人馬上趕走了圍觀者,為寧不才留出觀察空間。

女屍眼睛被挖出,脖處有割喉傷口,她的雙手被紅綢反綁背後,左腳腳腕繫有繩帶石塊,而右腳腳腕有一條深深的劃傷。

晏無名看著那腳腕劃傷,眉頭擰緊了,說:“這傷口有鬼味,是鬼造成的。”

女屍旁邊,還擺有一個竹篾編織的籠子。

籠子成長橢圓形,結實極了,寧不才以前在村中見過:這東西是裝豬的豬籠。

豬籠棕褐色的竹篾上,還沾有黑紅,如同血跡。

圍觀者就像蒼蠅似的,趕了又來,他們眺望著這女屍,口中唸唸有詞。

寧不才瞬間明白了。

她問區域負責人,聲音冷冷的:“你們,還有這種貞節觀嗎?”

“浸豬籠”——將婚前或婚後與其他男人發生關係的女性,裝入豬籠中,丟進河裡,活活淹死。其中,可能也會有種種虐待。

負責人一下被問傻了。

被浸豬籠的女子,常有怨氣,因河中水氣屬陰,被溺死後,屍體魂靈更易化為“水娘”。

水娘乃河中之鬼,專有溺死孩童、牲畜的習慣,有危害人間的風險。

想到這裡,寧不才聽見一個聲音:

“是啊,她明明已經與其他男人訂婚了,婚前還跟別人做了那種醜事,光是浸豬籠,我覺得還不夠呢。”

走過來的,是另一名負責人,她划著濃妝,面色鄙夷。

她嘲諷地說:

“你是冥士吧,浸豬籠是我們這邊的規矩,你一個殺鬼的,管不著這事兒。”

“那鬼就在河裡,你下去殺掉便是,於此結案吧。”

晏無名亮出牙齒,神色戒備。

寧不才聽過更難聽的話,這種挑釁嘲諷根本不算甚麼,她說:

“在殺之前,我要先去這個女子家中一趟。”

雖然賞金只有五塊錢,但事情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明明淹死就可以了,為何要割喉?是為了更變態地虐待嗎?

那鬼不傷她的頭身,卻單單劃傷她的腳踝,又是為甚麼?難道就是“手滑”罷了嗎?

寧不才轉過身的那一剎那,晏無名的眼神也暗了下來。

他說:

“那傷口上的鬼味,還有渴求的情緒。”

看來“雀陰”魄還增強了嗅覺情緒感知。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