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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屍樓(4)

2026-04-29 作者:滔滔河

【第三十一章:屍樓(4)】

你是名門女子,不優秀,怎對得起你的郭姓?

我們花了那麼多錢、那麼多時間,就希望你能出人頭地。

你知道一個大家閨秀的標準是甚麼嗎?待在這繡樓內,不想清楚不準出去。

他們都盯著你的錢、你的身份,別跟那些人玩,你應該有自己高雅的追求。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不明白嗎?

端莊、賢淑、雅緻,聰慧、安靜、淡雅,繼承雲綾錦企業,是你一生的標準。

標準、標準、標準……

她本是世間一隻無名鬼,投到福利院孩童身上,被郭氏收養。

原以為幸福生活就此展開,可等待自己的,卻是重重枷鎖,還有一間望不到月亮的小窗。一棟邁不出的繡樓。

父母以“不務正業”為藉口,掐死了她的貓,那一刻,她才記起來:

自己是一隻鬼,不是這樣被困在“繡樓”和“標準”中的人。

緩過神來,郭雲綾看見了滿地的屍塊。

深深的負罪感壓垮了她,她封好橘貓屍體,設好玻璃機關,希望有人能親手殺了她。

是的,郭雲綾從來沒有走出過繡樓。

誰死了,誰活了,誰是人,誰是鬼,都不影響這個結論:

她從來都沒有走出繡樓。

而就在此時,寧不才聽見“噼啪”一聲,晏無名說:

“是臥室!”

辦案時寧不才封住了門口,有甚麼人破開繡樓頂部,從臥室進來了!

“這種任務,當然要組隊來。”

“真不知都統怎麼想的,還給她透過了。”

“她孤身一人,早死裡邊了吧。”

是冥狩司的人。

是的,除了寧不才,其他冥士也盯上了這個案子,畢竟獎金就擺在那裡。

“這是甚麼?還有個玩具?”

糟了!

寧不才就要跳上二樓,勸止同事不要亂動那東西!可她就要摸到二樓邊緣時,二樓樓面驟然抬升!

空間變化了!!

水紅絲線割著金翠的脖子,儘管玉潤施加了強化,但還是爆出條條血花。

金翠疼痛地叫了起來,寧不才體內的鬼血也凝成了一塊塊,痛楚一併傳到她身上。

“回來。”寧不才收回金翠。

沒了支撐,空間加快旋轉,那失重和超重感襲來,寧不才胃中一緊,就快吐了!

那臥室裡也爆發出同事的慘叫。

“啊!”寧不才腰部被割出一道口子,還好她及時跳開了。

她捂住傷口,血從指縫間流了出來。

“等下,您這血……”郭雲綾面上震驚,“您有鬼血!”

郭雲綾飛身而起,替寧不才擋下一條刀線,她的手掌化出墨綠晶體,與那水紅線相切,滋啦幾聲,還有火花跳出。

寧不才趕緊說:“犬妖過來!”

晏無名化為犬身,縮減體型,跳到寧不才懷中。

郭雲綾帶著一人一妖避開刀線,看來她對這軌跡異常熟悉。

只是她面上的負罪感更重:“我傷了大人,更應該死!”

寧不才說:“先說怎麼停下!”

郭雲綾說:“一旦啟動,不將樓內所有活體殺死,是無法停下的,除非……”

她嘔出一塊內臟,捏碎成漿,然後往水紅線上一捉!

那水紅線頓時軟化,成了一條普通的絲線!

郭雲綾鬼力大傷,她喘著氣道:“我的五臟六腑,可以融化這線上晶體。”

線上晶體?

原來這絲線能如此刀槍不破,是加了層晶體!

但是……還有這麼多線,這鬼能有多少內臟?!

郭雲綾又要嘔出胃囊,寧不才一把捂住她的嘴,說:

“別傷害自己的身體。”

郭雲綾怔了下。

寧不才說:

“這線上晶體,同那貓上晶體,是否為統一物?”

郭雲綾說:“是、是的大人。”

寧不才看向晏無名:

“你說那貓是因雀陰魄,也護上了晶體。”

她又說:

“我問你,如果拿到雀陰魄,能否掌握晶體的主動權?”

晏無名知曉了她的意思。

寧不才握住郭雲綾的手腕,將她手上殘留的漿液,抹到晏無名手背上。

寧、晏對視一眼,然後穿過層層刀線阻礙,朝二樓臥室跑去。

“靜女其姝”的牌匾倒了,繡架也摔得粉碎,紗幔被撕扯成一道一道,冥狩司的幾位同事還在與刀線苦苦奮戰。

“去拿。”寧不才對晏無名說。

晏無名以黑犬形態,朝那貓屍奔去。

寧不才讓郭雲綾藏起來,也收回了鬼血,獨身救上同事們。

同事們都震驚不已,第一,肯定是她竟然沒死,第二,是這人的體能水平,已遠遠超過部門大多數人了!

方才雲綾帶著她躲閃時,寧不才留了心眼,記住了大概的軌跡,於是現在躲閃起來,稍微沒那麼吃力。

水紅的線貼著她的鼻尖而過,可另一條,卻還是擦破了她的肩膀。

沒辦法,帶著三個人,還是會有些傷口了!

若水擔憂地問:“大人,我出來幫您……”

寧不才馬上說:“別出來!你想被冥士殺了嗎!”

四鬼才悄然退下,焦灼的心情,也透過血液傳到了寧不才心中。

她身上被割出條條血痕,但還要維持原來的速度。

閃躲了刀線,卻忽略了身後的桌角,寧不才被拋下,撞得吐出一口血。

這場煎熬直到晏無名那邊冒出了蒸汽——

晏無名用郭雲綾內臟融化貓上晶體,取得了雀陰魄!

墨綠光線灼眼,那即將割破她脖子的線軟了下來!似溫柔、又似疲倦地耷在她身上。

雀陰魄已入晏無名體內,他即刻掌握晶體控制權。

“設支柱!”寧不才對晏無名說。

晏無名仿照寧不才的方法,使用結晶能力,於樓中心發散了數百根支柱架,繡樓那瘋狂的傾斜轉動,終於緩緩停了下來……

至此,樓內部轉向變化,在這個角度中,臥室的視窗剛好對準了月亮。

這是第一次,月光照射進繡樓的臥室內。

銀輝滿地,清雅無比。

冥狩司的三位同事都驚呆了。

他們沒想到,這小女子的黑狗,不是純寵物。

黑狗跳到寧不才的肩上,目光銳利。

寧不才朝三人走去:“沒事吧。”

同事呆望著她,說不出話來。

寧不才說:“今天救你們,希望你們幫我保守秘密。”

她一手撫上晏無名的黑毛,淡聲說:“這隻狗……就是寵物狗。”

同事一說:“寵物狗……有結晶能力?”

寧不才義正言辭說:“耍雜技呢,馬戲團的狗。”

同事們:誰家馬戲團耍這種雜技啊?!

寧不才沒再解釋,而是拜託同事先出去療傷,同事問那殺人鬼呢,寧不才說馬上她就解決。

三名同事互相看了看,還是同意了寧不才所說,先出去治療了。

寧不才吞下一枚補血丸,又吸收了血液中的部分壁虎毒,身上傷口痊癒。

她攀住床板,彎下腰,對縮在角落的郭雲綾說:

“出來吧。”

郭雲綾縮手縮腳爬出來。

她的視線一與寧不才接觸,就“啪”地跪了下去:

“大人……我有罪,我差點害死了您。”

寧不才說:

“不是你的錯。”

郭雲綾還是垂著頭,她的睫毛微微顫抖:

“您殺了我吧,大人。我不孝,我殺了我的養父母。”

寧不才俯視著她,沒說話。

郭雲綾的指甲掐進地板,絕望非常。

這時,晏無名回到二樓臥室,他蹲在寧不才腳邊,也看著郭雲綾。

烏黑的鴉掠過天際,月色清澈,無半點瑕疵。

寧不才開口了:

“殺人,理應不對,但殺極惡之人,跟我工作殺鬼,沒甚麼區別。”

這個瘦弱的女子,有自己的一套道德標準。

她很早就意識到了,這個世界,有時候人比鬼更可怕。

寧不才抽出赤骨劍,劃破手心,血液混著綠色的壁虎毒,從她指尖流下。

她對郭雲綾說:

“我取你一頭,自此前塵往事,一筆勾銷。”

郭雲綾秀眸睜大,還沒說話,寧不才就往她口中灌入壁虎毒,劍光一閃,鬼頭已落地。

而後不到三秒,骨血復位、皮肉連線,毒發重生,她的頭再次長出。

面上的縫合痕跡,已然消除,面板光滑如雪,面容雅麗。

郭雲綾先是一傻,隨後飛快俯身,跪拜寧不才:

“從此小女願輔佐大人左右!”

寧不才卻將她扶了起來,說:

“不用了,我不收你。”

郭雲綾焦急道:

“大人,我可以幫您很多,我雖武力不強,但忙於宅院打理,做上一頓熱飯,還是可以的,您……”

寧不才打斷她:

“不用了,你走吧。”

郭雲綾眸中驚詫。

寧不才說:

“你被困這繡樓太久,可以出去走走了。要是還待在我身邊,豈不是我又困住了你。”

郭雲綾一吸鼻尖,竟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寧不才說:

“從今往後,天高海闊,你自由了,不要再被標準約束,不管你是人、還是鬼。”

“注意安全,保重。”

郭雲綾連叩了三個響頭,然後擦乾眼淚,從窗戶出去,她的身影翩躚,就像夜晚的蝶,消失在視野中。

寧不才站在原地,停了許久。

房中還有依稀的光芒。

寧不才走到那貓屍前,發現它肚子中存有一綠色物什。

寧不才對晏無名說:“你的魄?”

已長出白牙的晏無名搖搖腦袋:“我已收完了。”

寧不才伸手去碰。

那是一枚結綠玉,光澤溫潤,形狀橢圓,以月光照射,透亮無比,握在手中,冰涼無比。

估計是雲綾的鬼咒與犬妖的雀陰魄相結,才誕生了此物。

被寧不才觸碰後,結綠玉融化成液滴,似活體物,滑至地板。

然後追蹤到寧不才灑下的一滴血,相融其中。

血洞暈開,墨綠光芒閃爍。

那四鬼浮現,她們身上換了套裝束,衣裙以墨綠流光洗滌,多了用以防衛的結晶硬塊。

看起來……似如附了層墨綠裝甲,形成了風格統一的軍隊。

寧不才明顯感覺到她們的實力提升了。

四鬼驚喜非常,特別是渴望強力的狂牙,更是喜出望外。

她們紛紛半蹲,向寧不才低下了頭,忠心耿耿。

而一束綠光從血洞中脫出,射穿寧不才的右耳耳垂,凝成了一枚綠沈色的圓形耳釘。

藉著月光,還可見圓耳釘邊緣有一層朦朧的竹青,色彩漸變,光潤極了。

寧不才並無半點痛感,她忍不住摸了摸,手感冰涼、堅硬無比。

晏無名說:“這是雀陰結晶,想不到沒回我體內,還跟上了你。此物會跟隨宿主性質變化,你試試召出它。”

寧不才撫上耳釘,鬼血湧動,那綠沈耳釘就融化成液體,落於她手中,變長變尖,成了枚短劍。

短劍通體墨綠,劍鋒碧色如竹,劍頭還可彎曲,彎曲後可立馬恢復原狀,犀利無比,可斬斷一切利器,猶如那鋒利的雲綾絲線。

晏無名說:“真乃天下奇象,雀陰為防衛魄,結晶到了你手中,就成了攻擊型的寶劍!”

寧不才蹲下來,讓晏無名更好看清這把短劍。

短劍可彎可直,靠近劍鍔的地方,還刻有“寸寸”二字。

——既然如此,這劍便喚作寸寸劍吧。

晏無名汪汪叫道:“‘可使寸寸折,不能繞指柔’,這把寶劍,應是繞指柔做工了。”

難怪能被柔軟彎折,這種軟劍,可不常見。

寧不才寶貝極了,立馬收了回去。

耳釘墨綠,氣息深斂。

寧不才將郭雲綾一頭放回車尾,和晏無名一同坐上前座。

踩著油門時,道路盡頭的月亮已換了位置,挨在樓宇間,又大又圓,橙紅如鹹蛋黃,寂靜又蒼涼。

樹木簌簌而動,風從車窗處灌入,吹動寧不才額邊的長髮。

晏無名忽然問她:“不後悔嗎?”

寧不才說:“後悔甚麼?”

晏無名說:“放走那鬼。有她在,機關佈置、匠工製作,應是不在話下了吧。”

寧不才虛虛握著方向盤:“嗯。”

她又說:“但是這樣,她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沒意義了。好不容易掙脫了繡樓的禁錮,又要被我束在身邊,這很痛苦吧。”

“雲綾,不適合殺鬼。”

晏無名稍稍凝視她的側臉,半晌又望向遠方:

“……也是。”

寧不才繼續駕駛著,追逐著那輪橙月、那即將泛起微光的天空。她聽見凌晨三點已有鳥兒啼叫,呼啦一下,前方的十字路口處飛來一群鳥兒,它們羽翼閃耀、展翅高飛。

千年鬼一案,就此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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