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鬼字陰文(5)】
寧不才說:“鄺凡,你是凡人身軀,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句話像戳中了她的痛點一般,她瘋狂地擊向寧不才,沒有言語。
很難想象,她幾年前還是個普普通通、正在讀書、只會考試的孩子。
對了,還有一件事……
寧不才接招化開,心中所想:
你明明那麼聰明,有那麼好的前景,為甚麼非要成為鬼呢?為甚麼非要殺了柏昊呢?為甚麼非要設下謎題而見到我呢?為甚麼要對我下殺手呢?
你是為了甚麼?
你跟我想要的,是一樣的嗎?
鄺凡背後的剝皮鬼也伸出了頭,跟她一同嚎叫著。
她身體吃痛,動作停了短暫一秒。
寧不才手已摸至補血丸。
但是……如果你跟我想要的,是一樣的東西。
下一刻,寧不才把補血丸扔到了水中。
正在攻水牆的晏無名趕緊結果,他下巴都要掉了:
不是,你是要自殺嗎?
而且那是我辛苦攢的!!
寧不才擺出了格鬥姿勢。
她格鬥是跟師父學的,但因為常用道法劍術,平常就沒怎麼用。
畢竟沒有哪隻鬼,會跟她實打實的肉搏。
但寧不才知道:
面對這樣的鄺凡,她必須要用普通人的方法擊敗她。
還好現在……血已經不流了。
鄺凡再撲了上來,寧不才手肘格住,擊上一拳,擊得鄺凡彎下了腰。
那女孩背後的剝皮鬼伸長腦袋,一口咬住了寧不才的肩膀。
寧不才以掌為刃,砍向鬼的右腦,連帶鄺凡的右腦一起,擊得她差點站不穩。
鄺凡施出鬼字,纏上寧不才身體,寧不才頂著壓力,踢向鄺凡身體,卻被她抱住腿部,就要掀翻在地!
可寧不才是何人,她做定了的事,就會竭盡全力做到最好。
她撥出一氣,腹部猛然用力,上身彎起,雙腿夾住鄺凡腰部,身形一旋,就將鄺凡旋倒!
攻勢反轉,寧不才單臂勒住鄺凡頭部——這冥書司的姑娘,確實沒練過格鬥,一下就被寧不才勒得喘不上氣來。
她一遍遍使出女書鬼咒,甚至還想播下鬼種,但姓寧的眼尖手快,二指直接戳破了鬼種,打得鄺凡手背發麻。
而且……這一天天的體能,不是白練的。
還算可以……扛住了鬼咒的壓制。
鄺凡抵抗,但儼是強弩之末,寧不才與她再過幾招幾腿,徹底用格鬥術將她打至到地。
“你跟我,很像,”寧不才說,“我們都想變得更強,甚至想擁有鬼一樣的實力。”
“你不懂!”鄺凡說。
“嗯,我很多都不懂,”寧不才說,“我沒你那麼聰明。”
鄺凡再掙扎著朝她揮拳,但寧不才已鉗制住了她。
鄺凡的手只在寧不才鼻尖前劃過。
寧不才又說:
“但你看,我這次沒有用鬼力,也打贏了你。”
“可要論讀書寫字,你是最強的。”
天下的人,都有著不同的優點。
有的是運動,有的是創作,有的是烹飪,有的是駕駛……
而天下當中,一個微不起眼的寧不才,也只是恰好有著“殺鬼”這項潛能,加之夜以繼日的練習,才拼死拼活將其轉成優點。
柏昊每日炫耀的殺鬼才能,對生存在主張“殺鬼”的最佳化局內,渴望力量和認同感的鄺凡而言,是無論如何都求不到的存在。
偶然知道了寧不才能憑血喚出鬼類,她更心生不平:
姓寧的女子,不過是借鬼之力,才能加入冥狩司。
我想證明……我也很強,我也能媲美柏昊、寧不才那樣的人。
然而,無論她怎麼訓練,她都無法達到冥狩司的入門標準,唯一會“讀書寫字”的她,只能待在冥書司,再也走不出這扇大門。
於是,鄺凡給自己播入鬼種,鬼種進一步侵蝕心靈,才有了今日一戰。
一次被寧不才人類格鬥術擊敗的戰鬥。
她還是無法超越柏昊、超越寧不才這樣的冥士。
“可論讀書寫字,你是最強的。”
寧不才卻這麼說。
活在黑暗中的鄺凡,恍然看見了自己的光——那束光,經寧不才折射,照到了自己眼睛裡。
天下的人有不同的優點。
天下的強也有不同的定義。
再醒來時,鄺凡第一眼看見的是寧不才的下巴。
周圍景象跟幻影般移動。
原來是寧不才正抱著她,以極快的速度前行!
“醒了,現在送你去醫院,你背後的鬼種控制住了,可以挖出來。”寧不才說。
擊暈鄺凡後,寧不才吞下補血丸,召出四鬼,破除水牆,再借若水之速,抱著鄺凡奔醫院。
她命四鬼將鬼味收至最小。
鄺凡抓著寧不才的衣服,呆傻地望著她。
“哼。”黑犬趴在寧不才肩上,臉色極臭,還瞪了鄺凡一眼。
有了鬼血加持、鬼力相助,寧不才繞過訓練場時,沒人能看得清她的身影。
只是那靈敏的機器記錄到:
100米的速度達到了7秒,跳高足足有五米半,還有那不小心踢到的沙包顯示——踢力竟然有五千磅!
不可能有冥士達到這樣的水平!
連破了冥狩司……不,是人間最佳化局的所有體能賽記錄!
第二天,來到訓練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機器上顯示著非人的成績。
但是,因為夜晚無人目擊,寧不才身影太快,連監控都無法捕捉,人們只能暫定為機器失靈。
在寧不才將鄺凡送往醫院後,薛千趕到,他又要掏銀槍殺死鄺凡,可寧不才這次攔下了他。
讓醫生試試吧。
寧不才是這麼說的。
這次,因為寧不才及時控制了鄺凡的剝皮鬼,才成功剝離,免除一死。
只是,鄺凡身體受到了不可迴轉的傷害,日後想要高強度訓練,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不過……想必她也應該明白了吧。
她的另一個能力才是更強大的。
鄺凡醒後,交代了事情的經過,柏昊確實是她謀劃所殺,寧不才,也是她故意誘出的。
儘管柏昊生前性格惡劣,但鄺凡畢竟殺了人,最佳化局定罪,判罪無期。
但由於大學士饒鈺相保,額外給了她減刑的機會:
在牢獄中,鄺凡可以繼續做冥書司的工作,若工作有效,可考慮定為有期徒刑。
至此,剝皮鬼一案暫時告破。
寧不才說,還想見鄺凡一面。
薛千想了想,笑著答應了——現在他的態度,貌似比之前好了許多。
看來自己的能力也逐漸得到認同了啊……
寧不才與還在病床上的鄺凡見了面。
她說:“你怎麼知道我有鬼血的?”
鄺凡輕笑說:“我看到的,寧小姐,你要不查查,我是哪裡人?”
寧不才奇怪地開啟手機,看了眼鄺凡的資料——
她竟然也是頤年村之人!
先前專注事件線索,沒發現她的出生地!
鄺凡說:“女書有很多本,但是以前都燒完了,只剩下典籍庫裡捐贈那本。我先前讀過一本,上面寫:天命輪迴之人,有使用鬼血的能力,可收服萬鬼、戰無不勝。”
她戴著呼吸機,慢慢地說:“嬰兒塔推倒後,我也跟村民在現場。那痕跡我一眼就看出來了——是鬼所為,是鬼所殺,根本不是最佳化局那幫人。後來,順藤摸瓜,我就找到了你。”
寧不才說:“你沒向局裡揭露我?”
鄺凡說:“你不說,自然有你的理由。”
寧不才凝視著她,片刻後道:“……謝謝。”
鄺凡也望著她的眼睛。
寧不才又說:“爭取減刑,早日出來吧。”
鄺凡說:“出來之後,我還能去哪兒呢?”
寧不才說:“你可以來我身邊。我也想學點殺鬼之外的東西。”
鄺凡哈哈笑起來:“寧小姐,你連人也收啊!我可沒法進到你的血裡啊!”
寧不才知她是在打趣,也笑了一下。
寧不才收去笑容,眸光閃爍:“別了。”
鄺凡卻叫住她:“跟在你身邊的那隻妖,沒有三魂六魄吧。”
她的氣息打在呼吸罩內面,鋪了層淡淡的霧。
鄺凡說:“我房間的床板下有一個暗格,那裡有第二本女書,我想,你可能比我更需要這本。”
寧不才有些錯愕,但馬上明白了。
鄺凡微笑起來:“再見,寧小姐。”
寧不才說:“嗯,再見”
再後來,冥狩司調整了體能訓練標準,並寧不才單獨制定了一套。
她重新投入訓練中,拿到了“39分57秒”的體能賽成績。
雖然是中下游,但好歹不是墊底。
嗯……還有很多很多的上升空間啊。
晏無名站在牆邊,看著正在讀書寫字的寧不才。
他為她貼的那張日常表還在牆上。
看來她已完全適應了這樣的生活。
寧不才合上女書,擺好長明燈,連好紅線,雙手掐出一個複雜的決:
“天地清明,陰陽分曉。”
腹部熒光閃爍,紅線出現於寧、晏二人之間——伏矢魄輪廓顯現。
“慧眼洞成,永珍昭然。”
六燈八燭點燃,風流蕩在屋內,吹動了寧不才的黑髮。
移魂陣成了!
事不宜遲,寧不才從口袋裡拿出補血丸,往桌上一灑——
補血丸移位列陣,形如五行羅盤。
寧不才腦門出了汗,她沉住心神,往羅盤面上吹了一氣。
指標瞄準了“木”。
“下一魄在鳳海市市區內。”寧不才說。
“好。”晏無名說。
真是給寧不才學成了!
晏無名看她看得極深,似乎那雙眼睛裡只有了她一人。
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這千年的犬妖,已經漸漸陷進去、無法自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