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鬼字陰文（4）】
她以查案令牌開路，在工作地點沒找到鄺凡後，又來到了鄺凡的房間。
敲了幾次門，裡面卻沒有回應。
寧不才破開門，和晏無名進到房內。
房間地板上寫著一排血紅的女書字。
“請來游泳池。”
金翠幫忙翻譯。
秀麗的紅色字扭動撕扯，閱後即焚。
寧不才心中的不詳預感加深了。
現在是夜晚十一點半，施工隊也回去了。
游泳池靜謐無聲，冷清得有點恐怖。綠色的逃跑通道燈光隱隱閃爍，滴答、滴答，還有水滴落下的動靜。
水面如鏡，深藍幽綠。
因為此地昏暗陰沉，一眼望去，那池底似深淵無盡，讓人毫無安全感。
晏無名抖了抖毛：“令人不適……她在何處？”
寧不才俯瞰著那游泳池，一言不發。
金翠說，鬼種播入和隱藏鬼跡的法子簡單，就是要想抹去鬼跡，需要解開剝皮鬼陣的謎題。
寧不才將影像給了金翠，金翠表示，這字是“真正的時間”之意。
那甚麼是真正的時間？答案又要填入哪裡？
寧不才說：“犬妖，你能聞到謎題的鬼味嗎？”
晏無名說：“聞不到，要沒有其他遮擋才容易聞到。”
寧不才說：“遮擋？”
晏無名說：“孕男腹部就是遮擋——跟普通氣味一樣，法術性和物理性，都會形成遮擋。”
這樣啊……
她盯著那面池水。
隨後從手掌血口中抽出赤骨劍。
赤骨劍只有沾鬼魅之血才會通體變紅，現在猶如一把白玉，透亮清澈、冰涼雪白。
寧不才雙手握劍，面色嚴肅，她腰部用力、雙肩移向，將赤骨劍斜斜劈下！
“三界肅清，鬼魅無形。風起青萍，氣貫雲霄。”
劍風驟然凌厲，一道道劍氣劈向池水！水面轟然裂開，水花成了滔天巨浪，像一堵牆似的湧向四邊。
池底露了出來。
寧不才揮劍更快，劍氣更猛，這次，水翻飛得更高更兇了！
“聞。”寧不才簡單說。
“中心正東三十米。”晏無名反應也快。
“好。”寧不才收了劍，那水嘩啦一下，重新湧回池底。
她對晏無名說：“在岸邊注意。”
寧不才將鞋子脫了，放下手機，穿著短袖，躍入水中。
來到中心正東三十米，寧不才屏住氣，摁下此地瓷磚——
四個紅色方框浮現，是“口口:口口”的形式。
謎面是“真正的時間”。
甚麼是真正的時間？
寧不才看了眼手錶，現在二十三點四十四，她填入時間，紅光閃動，顯示錯誤，還有三次機會。
真正的時間……難道是發現最終嫌疑人的時間？
她填入二十二點五十七。
錯誤，還有兩次機會。
都不是，甚麼是真正的時間……
這個謎面，誕生於死者柏昊身上，所以，主體可能跟自己無關，而是跟柏昊有關係。
作為兇手，需要知道的，是柏昊的甚麼？
需要保證的是甚麼？
保證死亡，對，柏昊的死亡時間！
寧不才將十點三十四填了上去。
紅光乍現，依舊錯誤！
現在只剩一次了。
還有甚麼，還有甚麼……是兇手想知道的，關於柏昊的真正的時間？
“喂，你可別溺死其中了！”晏無名趴在岸邊說。
“有才！你聽見沒！不行就先上來，別逞強！”晏無名還在喊。
逞強？我沒有逞強。
寧不才覺得，是鄺凡才在逞強吧，明明是個聰明能讀書的書吏，跟著大學士有那麼好的前景，非要逼著自己學習女書鬼種，千方百計設定謎題。
她到底為了甚麼呢？
自己到底……也是為了甚麼呢？
宛若直覺，寧不才腦中有了個數字：
31分29秒。
這四個方框，不是時分，而是分秒；不是死亡，而是成果。
是柏昊的體能賽成績。
寧不才渴望的、鄺凡渴望的，會不會……是這個時間、這種力量呢？
這一次，紅光接著閃動。
但不同的是，池水中央出現了漩渦，漩渦最裡瓷磚翻轉、開啟。
甚麼人，從開啟的中央瓷磚內，爬了上來。
那人身材嬌小，長著一副娃娃臉。
正是鄺凡。
而此時，寧不才忽然感覺身體一痛。
時間謎題破解後，風刃自動飛出，由左肩至右腰，瞬間多了道極深的口子，血似瀑布般湧了出來！
寧不才驚訝地發現，血口被施了某種咒術，鬼血遭到制衡，無法喚出四鬼！
糟了……
寧不才眼前有些糊亂。
這血還在流，肯定也是邪咒的作用。再這樣放血下去，恐怕失血過多，後面也召不出她們了！
鄺凡靜靜地看著寧不才。
——這女子……知道自己的鬼血。
泳池中央豁出空間，鄺凡朝自己走來。
寧不才吐出一口血，捂著傷口，緩緩半蹲下去。
她隱約看見，鄺凡的身上，全都是女書文字，晃動、爬行、扭曲，似一條條活物，纏她纏得極緊。
鄺凡伸出手：那是一粒鬼種。
她張開嘴，可寧不才卻沒聽到聲音。
耳鳴陣陣間，一金屬擦地聲傳入耳畔。
火花濺起，玄鐵般的墨黑耀眼非常。
晏無名的傘柄化劍，刺穿了鄺凡的胸膛。
原來一直候在岸上的他，抓緊出了手！
晏無名翩然而至，他身高八尺、體格修長健碩，動作似柔似鋼，長袍瀟瀟、青絲如水。面容因帶慍色而更加豔麗，往那一站，可是人間絕色。
他擋在寧不才前：“你敢動她分毫，我定將你挫骨揚灰。”
鄺凡稍歪腦袋：“妖？”
黑劍穿過鄺凡胸口，血淋淋地回到晏無名手中。
鄺凡摔下，了無聲息。
晏無名控制傘面分瓣，形成金剛之壁，安在二人面前，嚴陣以待。
因為失血過多，寧不才頭暈眼花，她四肢無力，一下軟倒下去。
“有才！”晏無名環著寧不才。
“補血丸……在，口袋。”寧不才含著血說。
是了，那夜晏無名贈予的補血丸，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晏無名從口袋裡拿出補血丸袋，就要捏出一粒放於寧不才口中，誰知他手背紅光大作，仔細一看，那兒處竟多了個女書字！
那是“爆”字。
下一刻，晏無名的手背被炸成了一團血霧！補血丸也被炸得粉碎！
傘陣咚咚作響，一道裂縫，從第一瓣開裂至第八瓣。
防陣被女書字包圍，被攻破了！
鄺凡直衝而來，一把攻向晏無名的吞賊魄，晏無名噴出一口鮮血，摔入水牆內。
寧不才渾身發冷。
她的血還在流，雖然速度減緩，但這個程度，也是根本不可能使用鬼血了。
寧不才仰起頭：“為甚麼……選中了我？”
從歸還女書、放於前臺那一刻起，寧不才就懷疑兇手在誘導自己破案了。
等到“真正的時間”謎底揭露，她也徹底明白：
兇手是故意的，只有自己才知道31分29秒這個數字。
可為時已晚，解開迷的同時，風刃已經將她的身體割破了。
鄺凡面色平淡：“你是冥狩司裡的第一個女人，我想見見你。”
寧不才額上布有冷汗：“這是，甚麼話……”
鄺凡笑了：“果然，你跟我想的一樣聰明。”
她雖為冥書司凡人，缺乏殺鬼靈力，但因身上布有女書秘咒，額外獲得力量——搞不好，她還在自己的身上種下了鬼種。
寧不才一語成讖。
鄺凡的後背，開了一道裂痕。
那是剝皮鬼孵化的前兆。
但同時，她的力量也得到了空前的強化。
鄺凡一把抓向寧不才，寧不才忍住眩暈，憑直覺躲閃，稍稍避開幾招，都心有餘悸。
寧不才說：“你別再動了！加速……血液流動，剝皮鬼會更早、出來的……”
鄺凡說：“我正有此意！”
無法還手的寧不才，只能躲閃抵抗，突然，一隻手從水牆中伸出，往她懷裡塞入了甚麼東西。
是晏無名！
“補血丸，最後一袋了！”
晏無名的唯一一魄被擊，現在命脈不穩，連邁出一步都困難。
寧不才抓過補血丸，鄺凡殺手已至，她提著寧不才衣領，衝出泳池，來到岸上。
隨後放下水牆，漩渦流轉，徹底封住了晏無名！
“沒料到你跟妖還有勾結。”鄺凡說。
寧不才死死握住這一袋補血丸。
只要回了血，就可以召出狂牙，先卸她一臂……
可她的想法突然停滯了。
她注意到鄺凡身上的裂口越來越大了。背部面板湧動，絲絲血線飄出，女書字變得愈發猩紅——一隻肉色的尖爪，已從裂口中破出。
鄺凡一拳已至。
寧不才煞時一手抓住她的拳：“被鬼破出，你會死的！”
鄺凡那拳打偏：“我不在乎！”
流血停止了，寧不才躲開幾招，回了一腿，扭住鄺凡一手，壓於她背後。
那剝皮鬼的兩隻手都伸出來了！
寧不才再道：“停手，再這樣，鬼就出來了！”
鄺凡朝她再揮一拳：“無所謂！！”
寧不才與她連連過招，瓷磚碎了、水花濺了，施工的石板都被震裂了，燈猛烈第搖晃起來，連空中連廊都在緊張地發顫。
寧不才習慣性地想召出四鬼、喚出赤骨劍，但縱使流血停止，她因過度缺血，也沒辦法如願以償。
必須要……吃下補血丸。
可鄺凡已接近鬼化，攻勢更猛，而且，因為她本來身體沒有靈力，鬼的侵害更加明顯，面板四分五裂，身體可能也受到了不可逆轉的傷害！
若是現在相救，她也不可能恢復原來的身體條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