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鬼字陰文(3)】
平頭男人叫柏昊,在冥狩司裡屬於中等水平,平常最喜歡去的地方,就是女官較多的冥書司。
倒不是說怎樣沾花惹草,他去到冥書司,純粹是為了吹牛逼。
柏昊往吧檯一坐,就開始天花亂墜誇耀自己:
這周又殺了多少鬼,又拿到了多少獎金,又贏了多少人……
面對殺鬼實力都不如他的女官,柏昊沾沾自喜。
是的,這男人從來不在冥狩司裡吹噓,畢竟比他厲害的男人,也多了去了。
這個仗勢凌人、畏強欺弱的男人……
寧不才退出死者資料頁面,將手機鎖屏,放進口袋裡。
薛千將查案令牌給了她,讓她前往冥書司調查。
寧不才來到酒吧,詢問了開賽前柏昊的事情。
酒吧的陳總管說:“柏昊早上過來,說要嚐嚐新酒,是我調給他的,他喝完就趴桌子上,吹了一個小時的牛皮,而且越喝越多,走路都不穩了。”
寧不才讓陳總管調了一杯同樣的酒。
晏無名湊近聞了聞:“跟週六推薦的酒一樣,是新品。”
寧不才問:“這新酒有甚麼作用?”
陳總管說:“能促進血液迴圈,加快新陳代謝,對身體有好處的。”
她面上稍有難色,揪著袖口再對寧不才說:“寧小姐,普通人喝這個酒絕對沒事,我雖然不喜歡柏昊,但根本沒想過要殺他!”
寧不才沒多說甚麼,她只是默默“嗯”了聲,就離開了。
接下來,寧不才到達游泳館。
游泳館這周閉館修繕地面,聽說此處的修繕,還是民主提議的。
鄭員工脫下手套,走了出來。
鄭員工說:“我們臨近中午才開工,柏昊應該是早上來的,你看,那水池邊還有痕跡。真是奇怪啊,他沒事來游泳館幹嘛,還下水了。”
寧不才說:“早上游泳館一直沒有人?”
鄭員工說:“沒有,別說服務人員了,施工工人也中午才到。”
她眉間有一絲狠厲:“而且,要我說,柏昊這樣的人,死了就算了,老是瞧不起我們冥書司,性格太差了。”
寧不才沒接話,她望見空中連廊上擺了警示牌,問:“上面那條路,怎麼了?”
鄭員工“噢”了聲:“那是在打蠟呢。”
寧不才說:“那是去典籍庫的路嗎?”
鄭員工說:“對,您是要去典籍庫嗎?我帶著您走吧,不然太滑了。”
寧不才說:“沒事,謝謝。”
她記錄好內容,對鄭員工表示,稍後會有冥狩司的人來檢查游泳池,就道了別,走上了空中連廊。
晏無名的爪子瘋狂打滑,走不了一點,“啪”一下四腳趴著,軟綿綿的肚子挨著地面。
寧不才撈起他,扛到肩上,固定住。
晏無名上次就被她抱著,這次還被如此扛著,那不服氣就上來了。
晏無名:“我自己能……啊!”
他沒說完,就被疾風和水點撲了滿臉。
原來是寧不才自己也打滑,於是就叫了若水出來,用鬼力透過。
晏無名震驚了:“她不是以水為媒介的嗎?”
若水回答:“液體都可以的。”
寧不才謝過若水,收了回去。
她走向典籍庫。
典籍庫的邱處理還坐在前臺,她就是那位幫忙找移魂陣的書吏。
一見是寧不才來了,邱處理立馬熱情迎接:“哎呀……寧小姐來了!不好意思,那移魂陣的資料我還沒找到,可能庫裡沒有……”
寧不才說:“這件事後面說。柏昊死了。”
邱處理傻住了。
寧不才拿出薛千給的查案令牌,說:“我有一些問題想問你。”
邱處理的表情還有些茫然。
寧不才開啟手機,調出剝皮鬼陣的影像,放大了那畫符鬼字。
她說:“這個字,你見過嗎?”
邱處理深思片刻,搖搖頭:“我沒見過。”
寧不才眯了下眼:“那能讓我看看前臺嗎?”
邱處理讓出了位。
寧不才很快就在前臺旁的書架上,找到了這本畫符書——跟週六見到的應是同一本。
邱處理連忙說:“哎呀,您說的是這本嗎?因為我還沒把書整理回架子上,所以沒有印象。”
寧不才說:“你知道這是甚麼書嗎?”
形如漢字的變異形態,秀麗纖細,大多由點、豎、斜、弧四種筆畫組成。
翻開來看,還有的會記錄在扇面、布帕、紙片等載體上。
邱處理仔細瞧了瞧封面,也不認識封面的字,她說:“不知道,典籍庫裡甚麼奇門怪書都有。”
寧不才說:“我能借這本書嗎?”
邱處理說:“當然可以!您隨意,登記一下就行了。”
寧不才接過登記本上,掃視到空白欄,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和電話。
三個地方都去完了。
冥狩司的同事將泳池調查結果發到了寧不才手機上:
沒有鬼種的可能痕跡。
回冥狩司的路上,晏無名問寧不才:“你有發現嗎?”
寧不才反問:“你有甚麼發現嗎?”
晏無名說:“我倒是認為,她們都有作案可能,但缺少關鍵性證據:
鬼種究竟是在哪裡、怎麼樣植入的?”
晏無名所言不錯,三人雖然都對柏昊不滿,存在殺人動機,但問題是:
兇手是怎麼殺的?
喝酒、摔入泳池、體能賽……這些日常的偶然串起來,就形成了謀殺案。
晏無名說:“會不會是三人聯合作案?”
寧不才思索著,暫未回答。
她開啟宿舍門,將那本奇書放在桌面。
晏無名化為人形,開啟水龍頭,洗著他手上的蠟油。
蠟油……蠟油!
對了,柏昊為甚麼要去正在施工的泳池?他那時喝醉了酒,根本不可能走過如此滑的連廊。
所以,如果他要去典籍庫,就必須要經過另一條路:
正在施工的泳池。
因此才會誤摔下水!
可水裡不是沒有鬼種的痕跡嗎?
除非……那痕跡被藏起來了。
寧不才割破指尖,叫金翠出來。
先是那飛頭出來,金翠眨著重瞳,面頰有兩坨浮紅,她垂下目光,不自覺摸了摸嘴唇。
金翠小聲說:“大人。”
……自從自己餵了她血、斬了她頭過後,這鬼就總是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
搞不懂。
寧不才將那本書交給她:“你活得比我久,學東西也快,這書的內容,你知道嗎?”
金翠雙手接過書:“啊……這是,女書。”
寧不才說:“女書?”
金翠說:“以前女性缺少學字的機會,便自行創作出了此類特殊文字,以當地方言為基礎,字如柳葉、纖長秀氣,只在女性間交流傳播,互教互學,記錄著女性的生活與知識。”
金翠又說:“不過,這種字型現在不用了。百年前,這書就因為‘妖書’、‘妖字’遭到批判,整筐銷燬,沒想到您手上還有一份。”
寧不才說:“沒想到還有這種東西,你真是聰明。”
金翠臉頰更紅了,她說:“大人是想學習這種字嗎?我……可以教您。”
寧不才說:“我學不來,金翠,如果你可以,能幫我讀一讀,這書中是否有剝皮鬼種的方法?以及隱藏鬼跡的方法?”
金翠應下:“是,大人。只是這文字失傳太久,我也有點遺忘,讀起來,可能還需一定時間。”
寧不才說:“沒事。”
金翠笑起來,馬上埋進書裡了。
寧不才坐到床邊,一遍遍翻看著兇案資料。
晏無名倚在床邊,一身墨袍:“你對那隻鬼做了甚麼?”
寧不才漫不經心道:“甚麼做甚麼?我沒做甚麼。”
晏無名說:“那她怎麼一副見到情郎的模樣。”
寧不才沒工夫搭理他,而是說:“犬妖,你剛剛說,這有可能是三人聯合作案?但是找不到關鍵性證據。”
晏無名說:“是如此,如何了?”
寧不才說:“還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一人作案——位於這三人背後的一人,在她身上,就有關鍵性證據。”
晏無名說:“倒是也有這個可能。不過單單一人,範圍更窄、線索更少,你怎麼找?”
與此同時,金翠開口:“大人,此書確實有鬼種方法!後方,還附了隱藏之術!”
寧不才眼神一沉。
她一字一句地對晏無名說:“若是一人,範圍更窄、線索更窄,不就代表更精確了嗎?”
寧不才和晏無名再次來到冥書司典籍庫。
這次,確定了鬼種來自女書後,她找出了女書借還登記表,記錄下所有人的名字。
然後來到泳池,拿到泳池、空中連廊的施工名單。
最後前往酒館,找總管獲取了新酒研製人員總表。
三張表重合,裡面有一個名字交疊:
鄺凡。
鄺凡,今年二十二歲,本科畢業就裸考進了冥書司,三年後晉升至大學士書吏心腹,讀書寫字的能力遠超他人。
聽說,大學士賞識器重她,還專門為她安排了一間單人房,好做工作。
但是前一月,她主動辭退於大學士身邊,成為了典籍庫的一名後勤員工。
因為家中缺錢,鄺凡也時常打工,根據記錄,她還擔任了泳池施工工人、新酒研製人員。
陳總管、鄭員工、邱處理的擋箭牌被擊碎。
寧不才徹底瞄準了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