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錢中妻(4)】
還有一點,就是密室問題。
如果兇手不是聞剛,他是甚麼時間進來的,又是怎麼進來的?怎麼出去的?
走廊風大,將斷裂的門鎖吹得咔咔作響,寧不才走到房門邊,摸上這串繁雜的門鎖。
鎖門而已,為甚麼要用這麼複雜的鎖?
忽然,她在其中一鎖的邊緣,發現了一滴極小的血液。
身體裡有了反應。
那是鬼類的血。
因自己的到來,正微微顫動著。
這說明,鎖是被後來換上的。
寧不才再一次環視屋內:破碎的相框、花瓶、首飾…… 倒塌的桌子、櫃子、存貨箱……
存貨箱!
她取下門上鎖,在存貨箱上進行對比。
鎖釦環大小符合,箱環上也有合適磨痕。
晏無名走來,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這鎖……是這個箱子上的!”
寧不才將箱子正立擺放。
箱面雕有龍虎雀蛇、牡丹枝葉,眼目所致,表面光滑有牛毛紋。
這箱子,總感覺在哪兒見過……
“聞剛家裡!”寧不才和晏無名異口同聲。
這時,寧不才的手機響了。
是聞剛父母打來的。
一接通就是他們的驚慌聲音:
“寧、寧小姐!鬼來了,鬼來了!!”
寧不才和晏無名迅速下樓。
為了不暴露晏無名身份,他還是化為了小黑狗,跟在寧不才腳邊。
因為跑得太急,一人一妖差點撞到馮濱家的保姆阿姨,寧不才瞥見,保姆阿姨手上也有一個箱子。
她瞬間剎住腳步:“這箱子您用來幹甚麼的?”
保姆阿姨開啟箱子,裡頭是一些茶點:“下午茶,我端到樓上給他們吃。”
寧不才若有所思,晏無名朝她叫了叫:“你還在等甚麼!快點!”
寧不才這才跟了上去。
聞剛抱著他的香料箱,坐在地上。
他雙目空洞,渾身痙攣抖動,小便也失禁了,看來被嚇得不輕。
“鬼,鬼,鬼……”聞剛不斷重複道。
“你看到甚麼了?”寧不才鎮定問。
“鬼,鬼!長長一條,長長一條……”看來聞剛已經嚇得失智了。
聞剛父母心疼地抱住他,說:
“就是馮濱養的那隻鬼!就是他害的!他都死了……怎麼還不放過我家剛子?!”
寧不才看著聞剛懷中的箱子,伸手將其開啟。
金光漫出。
裡頭全是金銀珠寶、摞摞紙幣!可是價值不菲!
寧不才問:
“這是你的錢嗎?”
聞剛嘴唇翕動:
“是……是我的,是我的。”
聞剛父母卻面上有點困惑:
“這,這錢我怎麼沒見過?”
寧不才又問了一遍,但聞剛的反應更劇烈了,他雙目通紅地說,這就是我的錢,就應該是我的錢,金翠給馮濱生了兒子,卻沒有給我生,這是我應得的,這是我應得的!
寧不才站起身,冷眼相待。
她心中已有答案了。
寧不才說:
“我會幫你抓住兇手,但是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
愛子心切的聞剛父母連忙說:
“您儘管提!”
寧不才說:
“從此以後,就算再結婚,也不要典當妻子了。”
“她不是物品,不是工具,不能用金錢衡量,你們明白嗎?”
聞剛父母懵了懵,還沒等二人反應,寧不才又說:
“如果我發現你們還在典當妻子,那接下來,就不是鬼來嚇你們了——”
“就是我來殺你們了。”
現場氣氛一片冰涼。
晏無名蹲在寧不才靴邊。
他很清楚,這個曾手刃了整個新冥婚委員會的寧不才,是會連人都殺的。
寧不才告知,明日馮濱家將會舉行葬禮,到時,讓聞剛提著這箱子去即可。
剩下的時間,寧不才用於走訪。
期間得知,雖然金翠給馮濱生了兒子,但馮濱與金翠的感情並不好,好像是常常因為家中錢財糾紛,引起一些家暴。
寧不才再回到三樓臥室中,她將金翠的屍體放平。
她說:“金翠身上沒有一點傷口,不太符合村民說的家暴行為。”
晏無名說:“那究竟是?”
寧不才看向金翠的脖子,那裡有一圈淡淡的紅痕。
“因為這個,並不是真正的金翠,”她對晏無名說,“知道飛頭獠子嗎?”
嶺南溪澗山洞,多有一怪,名為飛頭獠子。
飛頭前一晚,脖上產生紅痕,其妻子兒女便會守於身邊。
到了晚上,飛頭者之頭會長出翅膀,脖頸伸長,頭部飛出,來到河岸邊尋找螃蟹、蚯蚓等物,天破曉時返回,重新接頭,人方如夢初醒。
寧不才說:“演化至今日,鬼也有此怪特徵。我估計,聞剛父母所見那瘦長似蛇的鬼,便是他伸長的脖子。”
晏無名說:“你的意思,是鬼殺完人後,又飛頭至聞剛家中,這是為何?”
寧不才說:“為了那個錢箱。”
所以,要用錢箱,將他誘出來。
真相,就快揭開了。
黑棺白紗,紙錢飄灑。
馮家的親朋好友都來了,跪叩哭悼,表情哀婉。
不過,他們大多都跪在馮濱棺前,很少跪於“金翠”棺前。
聽聞此典妻無父無母,又無好友親戚,現在死了,棺前也無人弔唁,當真淒涼。
寧不才卻跪了下去。
而且,她只跪“金翠”。
眾人都對她露出不解的神情。
接著,群眾聲音更加喧鬧,原來是嫌疑人聞剛來了。
他抱著箱子,眼神躲閃,口中還在唸念有詞,雙腿哆哆嗦嗦。
他顯然是嚇呆了魂,一時半會兒難以恢復了。
聞剛將箱子放下,跪了下去,就要叩頭。
“你出去!你出去!”
“你這個殺人兇手,你來幹甚麼!”
馮濱父母抓了狂,不顧一切地將他往外推。
現場也都是馮濱的親戚,見這嫌疑犯過來,更加火上心頭,踢打著推他出去。
聞剛父母站在門外,見狀就要衝進裡頭,幫助兒子,可他們被寧不才攔下。
寧不才目光炯炯,緩緩搖了搖頭。
現場一片混亂。
一隻手,抓上了箱子。
“犬妖!”寧不才大喊。
說時遲那時快,以棺材為中心,爆發出一陣氣浪,將廳內所有群眾都轟出門外,門窗瞬間以法力封鎖。
晏無名的利爪衝破氣浪,抓住了箱上隻手。
那隻手上指甲尖銳,五指纖細,但力量不容小覷。
當然了,收回了一魄的晏無名也不是吃素的,無論那手怎麼扭動,都無法掙脫!
“嚓啦”,寧不才突破塵浪而至時,那手就自動斷開,甚麼東西脫離,飛到了天花板上。
斷手像蛆似的扭動,晏無名“咦”了一聲,就趕緊扔掉了。
寧不才抬頭望去。
一隻脖子足足有五米長的鬼,正趴在天花板上。
她長髮垂下,四肢修長,面板白得瘮人,每個眼眶中都有三隻眼球,除此之外,面容卻十分清秀,而且那五官、那身材——
與金翠一模一樣。
她的脖子像水蛇一樣扭動,靈活又詭異;身上有大大小小的淤青、傷痕,像同甚麼人打鬥過一樣。
“冥士……”女鬼嘶聲說。
寧不才沒跟她廢話,直接放出狂牙,狂牙猛追不捨,但女鬼猶如長蛇,繞著全屋,蜿蜒爬行。
眼看狂牙體力不支,寧不才心覺時機已到,就收回該鬼,腳尖點地。
那點即是陣眼!
剎那間,空中紅線顯現,每根紅線都沾染雞血,形如鐳射鐳射,繁雜交錯。
因路線曲折,那爬行女鬼的五米長脖,竟都被纏繞在紅線中!
女鬼受驚,像魚一樣撲騰起來,可她越撲騰就纏得越亂,逐漸解不開了。
她用長指甲豁開胸口,從胸腔裡拿出尖刀,就要嘗試割斷紅線。
“兇器原來在這呢,”寧不才召道,“玉潤,強化線的硬度!”
玉潤聽命,她天生擅強化輔助,無論物件是人是物,都可得心應手。
女鬼割不斷紅線,更著急了,她面孔扭在一團,聲音嘔啞,使出怪力——紅線牽動房屋,牆壁搖搖欲墜!
玉潤即刻伸出一掌,將牆面也凝牢了!
“做的好,”寧不才看向她,隨即對晏無名說,“收網。”
晏無名雖聽不慣寧不才的命令語氣,但還是老實照做了。
長傘從袖中劃出,這次傘骨柔軟,傘面彎曲成網,唯有那藏劍的傘柄,變為粒粒尖刺,佈於傘內面。
黑霧再開,一縷藍金流光在傘內淌過,空氣旋轉,這法寶當真變化多端!現在成了收網,也威力十足!
傘網衝上,逐漸收攏,可那女鬼巧身一變,竟縮成拳頭大小,率先掉出紅線,回到了地面。
“果真會縮骨。”寧不才料到了該情況,她從掌心血中抽出赤骨劍,就朝女鬼追去!
那步法極輕極快,點於桌椅床櫃,都無半點聲息。
劍鋒寒厲,她一下截於女鬼面前,斬斷她半邊長髮,女鬼膨脹反身相撲,寧不才一劍掄掛,雲開攻擊,再肘部微屈,點劍而起,如雷似電,極速擊中女鬼咽部!
赤骨劍沾血,劍身發紅,邪性更足,寧不才步步緊逼,劍法凌亂卻狂如山倒,斬得女鬼亂了分寸,跌倒在地。
可是,就當寧不才決定再點一劍,徹底制服該鬼時,鬼擋下一擊,而後又接住了她十幾來招。
怎麼回事?
寧不才每劍刺空,心道不妙:
這女鬼看穿了自己劍法!
而且,她似乎在以同樣的招式擊向自己!
原來女鬼在學習自己的劍法!
甚至,她還加以改良,攔住了後方晏無名的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