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香酥人肉餅(5)】
肉鬼靜止在地,淡黃液體流出,他神色兇獰,傷口血絲如蟲子觸角,就要纏繞復原。
不能給他時間!
“師父!”寧不才喚道。
“啊,還得是你啊。”肖獨清以掌作刃,迫近肉鬼,那套醉仙法術被他用得爐火純青,失去了半個腦袋的肉鬼,連招被破,漸漸落於下風!
“我再問一遍,惠晴去哪了!”肖獨清錘向肉鬼腹部,再五指作鉤,掏入其中,抓出了三清法鈴。
而肉鬼只是低聲發笑,沒有半句回答。
“好,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肖獨清說。
法鈴再次化大,紋路更深、金光璀璨,鈴聲綿延悠長,其間還夾雜著聲聲經咒。
眼看就要將肉鬼收入鈴中——
而恍惚間,甚麼東西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那是一個人……不對,那簡直不能用“人”來形容。
三寸金蓮腳、百扣柳葉腰、丁香小巧乳,渾身面板焦黑髮爛,身體縮水,瘦骨嶙峋,整個人只有嬰兒大小。
就算寧不才沒見過真人、沒見過照片,但她很會察言觀色。
比如這一刻,她就從師父的眼神中意識到:
這個將死未死之人,是惠晴師孃。
“所有女人,只有她不認同我的想法,既然如此,那就讓她好好體驗體驗。”
肉鬼張開蠕蟲口器般的嘴巴,內裡數根舌頭捲動,他笑道:
“你要找的人,是她吧。”
肖獨清常常愣神。
一愣神,他就喜歡上了惠晴。
一愣神,他就與惠晴結了婚。
一愣神,他就進了最佳化局。
一愣神,他就忘了家裡。
一愣神,他就把妻子弄丟了。
一愣神,他就孤獨地追了十二年。
而現在的一愣神,就讓他的視野掉轉。
寧不才捂住嘴巴,目中恐慌。
師父的雙腿,被肉鬼吞掉了。
接著,那肉鬼伸出一條又紅又長的舌頭,刺進他的脊背裡,開始瘋狂地吮吸。
變故發生得太快了,誰都來不及反應!
肉鬼隱藏殺氣的手段,已經超出了一般鬼類。
“糟了,他的靈氣在被吞食。”晏無名說。
寧不才額上都是汗。
現在救誰?是師父,是師孃,還是後面的胖女鬼?
還有犬妖……我會害了他嗎?
那先把肉鬼……
寧不才的想法斷了。
在她的眼前,肉鬼消失了。
“有才,背後!”晏無名說。
肉鬼擅隱藏殺氣。
她明明是知道的。
寧不才還沒回過頭,背後灼痛,她雙腳失去知覺,倒在地上。
淡黃的毒沾了全身,霧氣蒸騰,肉鬼晃著一身橫肉,丟掉只剩上半身的師父,朝她伸出了舌頭。
然而,在陷入昏迷前一秒,她看見晏無名擋在了自己面前。
又要……睡過去了嗎?
可是,與冥婚夜不同,寧不才幾乎是沒有做夢、沒有沉睡、沒有恍惚,昏迷僅有一分鐘,她就清醒過來。
身上的毒全部融化不見,連小傷口都癒合了。
以毒攻毒!
是斬殺壁虎習得的法術。
與此同時,甚麼黑影飛了過來,她憑本能接住——
那是化作小黑狗的晏無名,身上都是傷口。
寧不才抬起眼,屋子裡血肉模糊,牆壁都是尖利抓痕,天花板也被撕爛了,肉鬼身上還有幾道可見白骨的咬痕。
看來晏無名在這半分鐘內,大有作為。
“虐待動物,不太好。”寧不才將他放到安全位置。
她有點生氣。
肉鬼還是一副輕蔑的表情。
——自己挖出陰陽眼後,就沒了原來的靈氣。
取而代之的,是那滴鬼血。
而鬼血產生的靈氣,貌似連師父都沒看出來。
更別說這肉鬼了。
所以,自己成了個“靈力報廢的人”,遭到蔑視,也確實沒甚麼好反駁的。
畢竟人人鬼鬼,都只相信自己所信之物。
寧不才踩著滿地黑血,繞過殘破的人體組織,朝肉鬼一步一步走去。
殺陣隨心而動,肉鬼每想遁入土中,那風刃就切向他的四肢,片下碎肉。
“你殺不了我,我是不死的。”肉鬼幽聲說。
他癒合傷口,重新長出四肢。
跟那壁虎一模一樣。
寧不才喚出狂牙,狂牙興奮得很,一撲而上,轉眼就將他的四肢撕咬乾淨了。
她是幼童大小,趴在肉鬼身上,靈活極了。
那肉鬼每想長出肉肢,狂牙就抓住時機,將新肉咬碎。
“我殺壁虎的時候,你也不來觀摩。”寧不才說。
肉鬼被逼至困境,氣喘吁吁。他忽然邪笑一聲,從耳中射出濃毒,狂牙避之不及,摔倒在地。
“回來。”寧不才收回狂牙——這孩子沒見過毒,估計對付不來。
但是……那只是狂牙沒見過。
寧不才半身已沾上淡黃毒液,而她並無任何不適,相反,更加神清氣爽了。
就是口袋裡的黃符都被毒液腐蝕,不可再用了。
肉鬼見此人耐毒,心中一驚,就要收起鬼氣、隱匿殺意逃跑,但寧不才以鬼血相召,很快就壓制得他無法動彈。
“你……你究竟是甚麼人!”肉鬼說。
“小女不才。”寧不才老實地回答。
然而她話音剛落,腳上、胸口、腰部就緊緊一疼。
她低頭看去——那三處都被白綾捆住,血液停止迴圈,她就快喘不上氣來。
“也是,也是,”肉鬼一邊退後一邊笑呵呵道,“你也是一女子,天生就要被禁錮在這三尺白綾中。這金蓮鞋、百扣衣、丁香布,正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寧不才無法動彈,她突然吐出一口鮮血,原來是肉鬼起身、破了殺陣!
這白綾還有削弱靈力作用!也難怪肉鬼吞人後實力猛增、體型龐大。
“我看你面黃肌瘦、身材短小、體態不佳,一點女人味兒都沒有,想必你也願意變白、變瘦、變美吧。”肉鬼身體恢復,他走到寧不才面前,探開蠕蟲口器。
寧不才盯著他。
肉鬼的幾十根舌頭伸出,倒刺寒冷:
“誰允許你用這種眼神看我了?”
而寧不才也說:
“誰允許你用這種眼神看我了?”
她“撕啦”一下,將所有白綾扯破,只見她身上勒得都是紅痕。
師父師孃危在旦夕,犬妖也昏迷不醒,她揹負了這麼多:
不能輸,不能敗!
“區區一鬼,沒資格規定‘美’是甚麼。”寧不才說。
她赤手空拳,與肉鬼面對面。
接著,她以左肘格住肉鬼左拳,右手劈下,打算攔住肉鬼一擊。
“噗通”,所劈之處,徑直斷裂。
肉鬼擊出的右手被寧不才劈斷了。
嗯?
寧不才怎麼覺得自己的力量增強了?
肉鬼發怔,還沒反應過來,寧不才變抓住機會,將劈掌轉拳,握緊往肉鬼腹部一擊——
面板開裂、血肉鼓出,那是直接被擊穿了個大洞!
她的擊穿力確實增強了!
鬼血流遍全身,細胞在沸騰,她隱約察覺到了一股陌生的力量。
寧不才頓時明白了!
她回頭看去:
才癒合傷口的胖女鬼,正坐在地上,朝她伸出手掌,全面強化著她的靈力!
沒想到這鬼還有如此作用!
肉鬼也發現了,他面目森然道:
“你站在哪一邊!家族的叛徒!”
肉鬼想鑽入地中,先去處理這“叛徒”,然而他還沒邁出一步,就被寧不才一腳踹至櫃檯,硃砂首飾接連碎裂,玻璃片也紮了一身。
寧不才說:
“是你先拋棄了她。”
她輕輕瞟了一眼胖女鬼,體內靈力還在增強。
寧不才對胖女鬼說:
“你想好了嗎?”
——離開家族、選擇自己,走上一條不同的路。
胖女鬼望了望肉鬼,又瞧了瞧自己,她將嘴唇咬出了血,沒有說話。
但寧不才已知曉答案。
在她的體內,鬼血正熊熊燃燒著,握力、腿力、擊穿力都在大幅增強。
沒有任何武器,就是最純粹的肉搏,也是單方面的壓制。
寧不才雖然還不太熟悉格鬥技,但因為力量的強化,普通的拽、扯、蹬、壓,已極具殺傷力。
淡黃毒液飛濺,軟爛器官流出,肉鬼招招敗北,身體已快被撕扯乾淨,根本趕不及治癒復原。
“砰!”,寧不才一腳踩在肉鬼頭上,將他踩到了地板裡。
現在,這鬼只剩剛長出的身體白骨,還有一顆完好的頭顱。
焦爛乾枯的腳、糜軟扭曲的胸、破碎斑斕的腰,隨著肉鬼的倒下,也失去了束縛,唰啦啦地掉落在地。
肉鬼的骨架手合一:
“大人……大人,是小的有眼無珠,不知您是如此尊貴的人物,您收下我,我心甘情願為您……”
不過他還沒說完,寧不才就拔斷了他的頭顱,她面如寒霜。
“你戮殺無辜、危亂人間。”
“我也不是,甚麼鬼都收的。”
肉鬼身體無法復原,步入死態,那掉落在地的人體部位,化為火紅烈焰,焚燒著他的屍骨。
那火越來越高,越來越旺,女子的憤恨、不甘、唾棄、迷惘,都成了燃料,燒得肉鬼體無完膚,燒得肉鬼只剩一副森森白骨,燒得肉鬼心臟成了灰末!
稍過片刻,那火小了,撲到寧不才身邊,竟是萬般溫柔,傷不了分毫。
她雖聽不見感激之聲,但那躍於身邊之火,已釋懷化為屢屢青煙,隨風而去。
首飾櫃中央,只剩下了肉鬼的白骨。
接著,那白骨化為了一把利劍。
劍身通體玉白、剔透流光,劍從、劍脊、劍鍔處布有細紅血絲,猶如人體血管,血槽光滑下陷、精細無比,刃邊薄如蟬翼、寒光凌厲。
而劍鋒沾血後,赤紅由鋒延向劍格,除劍柄漆黑外,全劍化為烈焰赤紅,蜂鳴不已,殺伐氣重。
當真是一把絕世寶劍。
寧不才握住劍柄,只覺劍莖格外貼手,劍也聽之號令,看來,這把寶劍認了她。
“白骨所化,沾血變紅,”寧不才掂量兩下,自言自語道,“這劍,就叫‘赤骨劍’吧。”
赤骨劍錚錚作響,融入鬼血中。
她為胖女鬼起名“玉潤”,稱讚她的外貌與身材,並鼓勵她追求美德。
玉潤笑著低下頭,被收入鬼血之中。
接下來……
她悲哀地看向師父師孃,思忖葬禮該怎樣處理……
奇怪,那小黑狗怎麼醒了,還跑到師父身邊去了?
“有才,你師父師孃還有氣!”晏無名說。
寧不才膝蓋一軟,就跪了下來。
師父靈力由脊骨產生,肉鬼毒液破壞了他的脊骨,他的下半生,再也無法使用靈力了。
但他也在被吞掉雙腿後,呼叫咒法迅速止血,撿回了一條命。
是的,活著……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師孃雖然也保住了生命,但因身體損傷過大,陷入了無盡頭的昏迷,不知何時才能醒來。
晏無名身上也多有傷口,雖然他本人覺得沒事,但還是被寧不才拖去做了檢查——
好傢伙,肋骨斷了兩條,輕微腦震盪,腿部脛骨也粉碎骨折了。
虧他還能笑呵呵說話呢!
晏無名被包成了木乃伊,躺在病床上:
“我堂堂貴種妖族,這點小傷,不在話下。這包的太難看了,有辱風雅,撤下來。”
寧不才殺鬼一夜,又在醫院奔波大半天,實在困得不行,根本聽不清晏無名在說甚麼。
她腦袋一點一點,就倒了下去,趴在晏無名的病床邊,合了眼。
“凡人,誰允許你睡了!你……”
犬妖的話愈加模糊,像混入了水流,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寧不才很快就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是斜陽日暮。
師父醒了,他臥在病床上,凝視著昏迷的師孃。
寧不才爬起來,想問候師父幾句,卻發現面前的病床空了。
晏無名不見了。
她站起身,東張西望,可病房裡的確沒有晏無名的影子。
肖獨清說:“找那犬妖?”
寧不才說:“嗯。”
肖獨清說:“半小時前,他就走了——妖族的恢復力不亞於鬼類,那點小傷,對他而言,應該不算甚麼。”
寧不才慢慢走回來,到了師父病床邊。
她不敢再看師父的下半身,她知道那雙腿已經不見了,知道師父再也使不出醉仙步法了。
她剛想開口,就被肖獨清打斷:
“哎,那種話就別說了,這次,能活下來就是最好的。”
寧不才沉默良久,才慢慢地回了一句:
“……明白了,師父。”
夕陽暈染著病房,肖獨清看向她:
“但還是得說一句,謝謝你,阿才,你證明了我,你也證明了你自己。”
寧不才忽然鼻腔一酸,二十六歲的她彷彿變回了小孩,那個受人鄙視、受人欺負、受人厭惡的的小孩,那個受了傷知道疼的小孩。
自己現在,也算是有點進步了嗎?
天邊掠過一群歸鳥,太陽掩入高樓中,橙光洋洋灑灑,溫暖人間。
或許吧,或許有點進步了吧。
寧不才想。
肖獨清說沒了靈力,移魂陣、羅盤定魄,可能都沒辦法完成了。
但他還說,人間最佳化局的殺鬼部裡有人擅長此法,只要寧不才加入人間最佳化局,成為冥士,就能請到這人幫忙。
寧不才說,冥士不是大多都要男人嗎?自己有這個資格嗎?
肖獨清說,自己房裡有一枚冥士令牌,是當年局裡為自己保留的特權,說想回來了,拿這枚令牌,就可以恢復身份。
肖獨清說:
“你拿上這枚令牌,去成為冥士,把那一魄還給犬妖。”
寧不才許久沒開口,久到肖獨清問她聽見沒有,她才上文不接下文地回了句:
“我去給您買飯。”
肖獨清明瞭了,立馬打斷她,:
“回來!不去追嗎?”
寧不才問:
“追甚麼?”
肖獨清嘆了口氣,說:
“那個犬妖。”
寧不才說:
“他已經走了,追他幹嘛?”
肖獨清說:
“他的一魄還在你的體內呢。”
寧不才垂落目光:
“……他可能不想要了,就走了。”
肖獨清拍了一下她的額頭:
“蠢啊,誰會不想要魂魄了!你趕緊去!”
寧不才摸著額頭:
“哦。”
她走出病房。
陽光西照,肖獨清注視著柳惠晴,慢慢地說:
“老婆子,我這徒弟啊,是個木腦袋。”
“但她,比任何人都適合成為冥士,比任何人都要強大。”
寧不才聞不見晏無名的味道,但她能隱約看見:
腹部伏矢魄處有一根紅線,紅線延長,指引著她的方向。
估計是移魂陣時牽上的。
尋著紅線,寧不才在醫院的露天休憩臺上找到了他。
晏無名已換上那套金線墨袍,長髮只挽了個髻,就如瀑布般灑在肩後。
夕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男人美得更驚心動魄了。
寧不才問:
“你怎麼出來了?”
晏無名說:
“悶,自然出來了。”
寧不才說:
“你傷好了?”
晏無名說:
“無大礙,你過來幹甚麼?”
寧不才說:
“來找你,我以為你走了。”
晏無名眺望著華燈初上的悅廣市,沒說話。
寧不才走至他身邊,同他一起眺望這燈火人間,他才開了口:
“……我一魄還在你體內,我怎麼會走呢?”
寧不才輕聲說:
“嗯,也是。”
路燈一盞一盞亮了,城市燈海搖曳,樓宇密佈,那鹹蛋黃般的太陽沉入樓中,霞光繾綣。
寧不才說:
“我師父靈力盡無,找不出你其他魂魄了;只有人間最佳化局裡,還有會這個法術的人。”
晏無名看向她,那上挑的桃花眼豔美非常。
寧不才避開了他的目光,可能是從來沒有這麼渴望得到答案,寧不才的心跳得極快。
她略帶緊張地說:
“你、你,願意跟我一起去人間最佳化局嗎?”
晏無名沒及時回話。
寧不才補充道:
“犬妖,你感知比我強,防控也厲害……憑你的力量,去到局裡,一定能幫到更多人的。”
晏無名說:
“要成為冥士方可入內吧?你意思是讓我倆都成為冥士?”
寧不才說:
“不,只有我成為冥士。”
晏無名說:
“那我呢?”
寧不才解釋道:
“一張令牌只允許一個人,但是陪同家屬可以跟隨。”
晏無名一愣,眼角忽然浮上一層豔麗的粉。
他別開頭,不再注視寧不才,小聲說:
“我、我是你的甚麼陪同家屬?”
寧不才坦蕩蕩地說:
“你是我的寵物。”
罷了她還擔心晏無名聽不懂,火上澆油道:
“意思就是陪同在家裡、屬於我的寵物。”
晏無名罵道:
“根本不是這麼解釋的吧!你有沒有上過學啊!”
寧不才笑出了聲,她的笑容可不常見,眼角彎彎、嘴唇上翹,目光裡閃著光,面頰也紅撲撲的,猶如泉水叮咚、春風拂面,可愛極了。
晏無名紅著臉,更不看她了。
寧不才說:
“我還以為你自己出來,是心情不好,想離開了呢。”
她注視著晏無名的臉,笑道:
“現在看起來精神還不錯,我就放心了。”
晏無名嘀嘀咕咕:
“真是的……區區凡人,要你放甚麼心啊。”
寧不才說:
“所以,可以嗎?去人間最佳化局。”
晏無名說:
“隨你,只要能把那一魄還我就行了。”
寧不才笑道:
“好。”
寧不才可能永遠都不知道,晏無名走出病房,本意是想離開的。
不僅僅是這姓寧的,不知如何維繫人與人的聯絡。
這小小犬妖也不知道。
他獨自一人,為了那飄渺的三魂七魄,獨自一人,在人間流浪了幾千年。
他早就忘了“陪伴”是甚麼感覺,更是有一絲擔憂:
寧不才為了找自己的三魂七魄,就要將她的命搭進去了。
人的壽命不過短短數十年,等寧不才好好活過這一生,她體內的伏矢魄仍會回歸天地,到時再尋,也為時不晚。
何苦把這一凡人往鬼門關裡推呢?
畢竟,自己的生命還有幾千年。
滄海浮雲,白駒過隙,寧不才只是漫長光陰中的彈指一揮間罷了。
然而,這個女子卻追了出來,她堅毅、獨立、強大,雖然有點木訥、笨拙,但本心不壞、信守承諾。
她請求他,一起去人間最佳化局,一起尋找三魂七魄。
已經很久沒人給他一個承諾了。
已經很久沒人給他一個目標了。
幫助更多人……嗎?
晏無名的心絃輕輕動了一下。
有人將於天上漂泊的他拉回了土地,繫上一條紅線——
這個百年,可能跟過去的百年會不太一樣。
如此這麼想的晏無名,知道自己沒辦法不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