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香酥人肉餅(4)】
肉鬼所化驗屍官收人跑路後,便更換身份。
難怪……難怪……這鬼蹤跡抓了十二年,才於悅廣市中有了一點線索。
“是的,你們應該猜到了,”胖女鬼說,“爹爹每殺一人,便會換一個身份。”
肖獨清咬牙:
“……所以才會這麼難抓。”
胖女鬼說:
“但是這十二年,因為擔心惠晴阿姨,我也時時留意——到現在還沒聞到她的肉味。”
寧不才微微皺眉。
——那就是說……
惠晴師孃有可能還活著?
她忽然聽見“咚”的一聲,是師父渾身無力,坐了下去。他握在手中的紅線鬆了,後背磕到電視櫃上,也不痛不癢。
他眼神空洞,雙頰顫抖,手背青筋突起。
天哪,十二年了,十二年了!
惠晴,說不定還活著!
胖女鬼哭哭啼啼,寧不才抽了張紙遞給她。
可她剛一靠近,胖女鬼就身形一抖,眼中滿是膽怯。
她面露懼色:
“您……您是!今生,竟能見您這種大人物一面……”
噢,原來她聽見鬼血的聲音了。
估計這女子也沒想到,擁有鬼血的人,竟是一個毫不起眼、瘦瘦小小的姑娘吧。
寧不才為她取下紅線,眉眼低垂道:
“錯怪你了,你受苦了。”
她見胖女鬼不接紙巾,以為是她嚇僵硬了,便抬起手,要為她撫去臉上淚痕。
胖女鬼赫然受寵若驚:
“小女自己來,不勞大人費心!”
寧不才蹲下身,也不知是否因為她跟自己有著同樣的苦惱,自己並未厭煩這鬼。
寧不才平靜地說:
“你現在應當明白,你爸殺人殺鬼,可是要償命的。”
胖女鬼抓住寧不才的手,懇求道:
“不!大人!求您放過我們吧。爹爹一時陷入迷途,他聽了您的教誨,定然知錯就改!”
寧不才準備抽離手——她一向不會放過殺無辜之人的惡鬼。
胖女鬼又說:
“大人,若是、若是惠晴阿姨還活著,我向爹爹求情,您放過他吧,行嗎?”
寧不才還是抽走了手,說:
“惠晴師孃如果還活著,我會將她救出來,不用你求。”
須臾,她輕聲說:
“而且,我放過他了,他會放過你嗎?是你自己說的吧,家裡人都將你拋棄了。”
胖女鬼睜著雙朦朧淚眼:
“……”
寧不才指著她,說:
“你跟錯人了。”
胖女鬼說,她也不知道爹爹的去向,他從來不會告訴自己。
晏無名說,肉鬼接觸被害女子肯定有契機,能不能從這些契機出發,找到共同點?
肖獨清搖頭說,如果這樣就能找到,他早就找到了。第一是受害人每天接觸的人都不一樣,很難提取共性;第二是就算湊巧挑中了嫌疑人,但趕到時,肉鬼已經換身份逃走了。
寧不才站在那面線索牆前。
看起來正是這樣,接觸的人都沒太大的嫌疑,畢竟誰走到路上,誰都有機會見著個白瘦美女,倒不如說,更像“見到後殺人”這種型別。
但若是如此,殺人就草率了,因為肉鬼需要合適的時間、空間、工具,去使用“三寸金蓮”、“百扣衣裙”、“丁香乳幔”三種酷刑,再做成碎肉煎餅。
他必須有足夠的機會,去了解女子的生活習慣。
所以……
寧不才掃視了一番受害人的背景資料,所有人都有長期或短期的接觸人群,肉鬼就藏於這類接觸人群中。
可是連師父都沒能提取“共性”,這個方向真的對了嗎?
忽然,她的眼神停在第八十八個受害人/鬼之後。
那是第八十九個受害人/鬼,名字還沒寫上去,只是寫了受害時間——正是昨天。
就是夏語。
寧不才回想起迷魂路中那鬼的背景。
夏語受那一枚守宮砂禁錮,連出去買紅砂都成了特殊行為。所以,她的一天沒有接觸繁雜的人群,只接觸了紅砂的賣家!
這個受禁錮、被吞食的女鬼,成為了重要突破口!
“你爸,吞吃鬼類掩蓋氣味後,隔多長時間換身份位置?”寧不才問胖女鬼。
“大概,十二個小時後?”胖女鬼回答。
寧不才看向時鐘:
此時是下午三點十分。
肉鬼吃掉夏語的時間點,應該在凌晨四點左右。
十二個小時即將拉滿。
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連帶砂狀原材料的硃砂店,全悅廣市只有一家。
這一家,剛好就是上個月註冊——即第八十八人死去的十二小時後。
在若水的幫助下,兩人、一妖、一鬼,來到了這家關門的硃砂店前。
寧不才不管那麼多,直接撬開了門鎖。
店內一片漆黑。
“爹爹?”胖女鬼走了進去。
硃砂首飾躺在盒子裡,靜靜地凝望著天花板。它們就像盛裝打扮的冥婚新娘,乖乖躺在死氣沉沉的棺材裡。
“嗵!”門忽然被關上了。
“不是風。”肖獨清警惕道。
寧不才跟著胖女鬼繼續往裡走。
穿過紅得詭異的硃砂首飾櫃,這裡有一間暗房,她深呼吸幾次,推開了門。
腳。
胸脯。
腰。
猶如三寸金蓮的小腳。
像丁香花般乖巧的胸乳。
被百扣衣釦住的、彷彿柳葉一般的腰肢。
就這樣掛在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因為房門開啟,空氣流動,它們還輕輕晃動起來,顯得怪誕非常。
硃砂紅極了,那是礦石的紅,那是美麗的紅,那是危險的紅。
寧不才聽見了被吞食之鬼的哀嚎聲,聽見了被殘殺之人的哭喊聲。
太疼了!太疼了!太疼了!!
腳發炎了,胸潰爛了,腰扭曲了,身體變得越來越小,面板越來越焦黑,從美人蛻變為怪物,他還曖昧地摸著她們的臉:
“你太美了。”
“你太美了。”
空氣中傳來聲音。
接著,一把斬刀破空而來,穿過了胖女鬼的肚子。
寒氣滲透進房間的每個角落,寧不才僵住了:
她根本沒察覺到殺氣。
“今天是你最美的時候。”
肉鬼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是一副男人模樣,文質彬彬、體白身長,但沒走兩步,他的身體變軟變爛,肌肉溶解重組,遠遠望去,就是一灘肉泥在爬行,地面留下一串晶瑩的黏液。
男人的臉上肌肉垂落、拉長,長出一層層肥肉,膚色也從白皙變為黃黑,還冒出了大小不一的膿包、創口,唯有雙目是血紅的。
“爹……爹?”胖女鬼眼中都是詫異。
“你能幫我找到新的肉,我很感謝你,儘管這肉……很一般。”肉鬼蔑視寧不才,對她的身材嗤之以鼻。
他撓著臉上的膿包,說:
“只是,你暴露自身,你的價值也到此為止了。”
斬刀旋出,胖女鬼的腹部被片成肉花,血液流下,她摔倒在地。
“嗖——”寧不才只見身側寒光一閃!
師父已抓著三清法鈴逼向肉鬼!
“惠晴在哪。”
肖獨清冷臉說。
“那個女人,噢……味道很不錯呢。”
肉鬼笑著一閃而過。
寧不才拳頭一緊。
一人一鬼交手,陣風四起,天花板上的人體部位晃得更厲害了。“噼啪”,硃砂首飾櫃的玻璃盡碎,氣浪掀湧,軟爛的鬼肉濺到牆壁上。
肖獨清喘著氣,眼神不再吊兒郎當,而是殺風凜冽。
肉鬼身上被開了幾個大洞,但洞口血絲舞動,沒到半晌,就癒合了。
肖獨清冷笑一聲:“果然跟調查的一樣,你有自愈功能。”
肉鬼呵呵地說:“我跟她們學的:人體自愈能力是強大的。”
他用肥胖的手,從口中深入,在胃中抓出肖獨清的法鈴——寧不才甚至能在他腹部洞口處看見他的手!
肉鬼說:
“無論怎麼纏、怎麼縮、怎麼勒,受傷後還是能治癒、保持,不是嗎?這是一種多強的自愈能力啊!”
肖獨清忍無可忍,他一腳踩於地板,醉仙陣起,四面亮、八方暗,身形飄搖成幻影,轉眼又再次靠近了肉鬼,還避開了他的攻擊!
“天工作火,發製作藥。”
疾風旋繞,四面更亮,指尖火燒得旺盛。
晏無名驚訝道:
“這不是你的爆破咒?”
寧不才眼中火光跳躍:
“我的?不,這都是師父教我的。”
肖獨清一指點於肉鬼身上,沙啞道:
“以爆惡鬼,片甲不留!”
火焰先是停滯半秒,隨後猛烈綻開!那火焰盛開成花,瞬間吞沒了肉鬼!
那爆破咒的威力比寧不才的強了不止一倍!
甚麼黑色的粉末在空中飄舞。
那是肉鬼被燒乾、燒脆的面板!
這下,肯定連心臟都要燒沒了吧!
接下來,腳下地板似波浪般鼓動。
肖獨清加強烈焰,他咬牙說:
“肉鬼要逃!控住他!”
晏無名剛召出長傘,就被壓制在地,那傘如千斤鐵石,無法撼動。
頭頂人體飄搖,原來是上方邪術有反控陣作用——
那肉鬼早料到他們會控陣了!
寧不才知曉情況,拿出黃符,拔腿就跑。
肉鬼從腦髓中取出淡黃黏液,自耳孔射出,黏液劇毒無比,腐爛地面。
寧不才喊晏無名:
“犬妖!掩護我!”
晏無名還不知她想作何,但還是撐了傘,跟上她的腳步。
如此,寧不才在外圈佈陣,晏無名在內圈格擋,肖獨清在中央窮追不捨。
眼看肉鬼就要遁地突出重圍,寧不才陣已大成:
“混沌初開,乾坤為蓋。”
肉鬼一手已攀附陣外:
“就憑你這弱女子,還想破我反控陣?”
寧不才卻只盯陣中:
“誅邪蕩魔,殺伐陣開!”
“刺啦——”肉鬼那隻陣外手還毫髮無傷,但陣內的半個腦袋,已被一道風刃砍下。
寧不才呼了口氣:
我確實破不了你的控陣,但殺陣……
好歹我也練了四五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