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香酥人肉餅(1)】
麵粉400克,雞蛋2個,水500克,人胸脯肉300克,人腳肉200克,人腰部肉300克,蔥花若干,椒鹽、油適量。
取300克麵粉,加入溫水、雞蛋,揉成光滑麵糰,靜置發酵30分鐘。
將剩下100克麵粉拌上椒鹽。
熱油,倒入椒鹽麵粉中,攪勻成椒鹽油酥。
取人胸脯肉、人腳肉、人腰部肉,用剁骨刀斬碎,丟入熱油中,炸至金黃肉末。
取出發酵麵粉,於案板上搓揉成條,分為六塊麵皮,塗上椒鹽肉酥。
將人胸脯肉末、人腳肉末、人腰部肉末分別填於麵皮上。
乳點萎縮,黑指甲翻翹,腎臟未刮乾淨,蓋以椒鹽肉酥遮擋。
兩手握住麵皮兩端,輕輕將其拉長。
拉長經脈、拉長肌肉、拉長血絲,將麵皮盤捲成柄,借擀麵杖再擀再壓,聽見骨裂咔擦聲、血肉噗嗤聲,再次熱油。
最後,小火煎餅至兩面金黃,撒上蔥花。
即油酥人肉餅成。
她方才殺壁虎,已用盡靈力,現在桃木劍已碎、黃符已爛,手邊亦缺少武器——面對速度和力量都在自己之上的肉鬼,寧不才感受到了內心的恐懼。
她看向晏無名,這犬妖收了吞賊一魄,體力強健不少,但明顯也不是肉鬼對手。
怎麼辦?是逃嗎?用狂牙拖住肉鬼,再借若水逃跑。
然而還沒做出決定,那肉鬼忽然不動了。
它的左腰橫肉滾動,猶如被氣浪襲擊,即刻爆出一團血花,腸子流了滿地!
那氣浪接二連三用來,毫無章法,似飄飄欲仙,又或陰或陽,順風、順天、順地而行。
寧不才的眼睛亮了起來:
“師父!”
肖獨清渾身酒氣走來。
他並不高大,但每出一擊,都能破開肉鬼身體!肉鬼砸向他,他也能輕鬆滑走避開。
借力打力,乃是順應天地陰陽之發,風變了方向,雲開始移動,地面水花四濺、泥土坑窪不平,肖獨清使出全套醉仙功法,掤、捋、擠、按,將肉鬼擊得毫無還手之力。
“噢,阿才,守宮砂解決了啊。”肖獨清似笑非笑道。
“是,不過……”寧不才沒再往下說。
肖獨清看了她一眼,隨後兩掌貫向肉鬼雙耳,肉鬼俯身嘔吐,吐出了女人的一條腿。
腿斑駁潰爛,看來已被這鬼的胃酸消化得差不多了。
“生死有命,輪迴在天,她要是心願已了,你也不必……嚯!”肉鬼再咬向肖獨清,肖獨清迅速採向肉鬼,擊得那鬼五官都陷入了肉中。
“嚇我一跳……”肖獨清醉醺醺地說。
可還沒恢復,寧不才就見肉鬼遁入土中。莫非是要從下躍出,吞掉師父?
“師父,當心腳下!”寧不才說。
肖獨清眼神一冷,他回頭見肉鬼不見,立馬使出點水步,就要往這邊奔來。
這時寧不才卻發現,原來肉鬼並非是要吞食師父,而是挖出地道,逃竄而走!
肖獨清邊追邊說:
“阿才,我先去追!你幫我……”
寧不才看向那愈發靠近的土堆,做好準備:
“我幫您擋下。”
“笨!你還有勁兒打嗎!”
寧不才一愣:
縱使鬼血在身,她也的的確確耗光靈力了。
那還有招數甚麼可以攻擊,還有甚麼陣法可以控制,還有甚麼戰略可以佈下,儘量要快,要穩,要幫到……
可是,當師父經過她身邊時,她只聽到鄭重其事的一聲:
“你幫我,買個單注雙色球回來。”
肖獨清面容嚴峻:
“我——今天還沒下注呢。”
寧不才茫然地說:
“這能幫您抓住鬼嗎?”
肖獨清差點一腳踩空,他抽空回頭,一板一眼道:
“……能。”
晏無名無力了:
能個屁,純粹是彩票成癮吧!
這老頭賺來的錢都拿去做慈善了吧,家裡已經有一面彩票牆了!
而且此時說這事兒,合適嗎?
晏無名看向寧不才,等著她回絕。
可寧不才望著師父離去的方向,堅定地說:
“收到。”
晏無名沉默了。
寧不才聽了師父所言,跑去壓了6+1個數字,揣著小票,出了店門。
晏無名說:“你就這麼聽你師父的話。”
寧不才說:“師父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而且,我也需要時間恢復靈力。”
晏無名嘆氣一聲,不再糾結。
眼見寧不才還在深思熟慮,似還沉浸在方才的肉鬼恐懼之中。
晏無名便移開目光,輕咳一聲,說:“你幫我取得吞賊魄,我還沒正式謝你。”
寧不才說:“不客氣。”
晏無名說:“能不能等我說完!”
寧不才卻無心思再聽了,她的腦中,還浮現著女子被肉鬼吞食之景。
沒察覺到鬼的來臨,沒趕在他下嘴前攔下,沒給她新的生活,沒能……再強大一點。
寧不才的情緒有些低落。
而後,她忽然感覺頭頂被人拍了拍。
晏無名與她目光相接,又宛若觸電,迅速轉移了視線。
她發現男人面頰桃粉,似乎還有點不好意思,這一“欲拒還迎”之樣,更顯他眉目俊逸,少了幾分妖孽之色。
晏無名立刻收回手,嘟嚷道:“我……我就是……怎麼,你可以拍我頭,我就不能拍你頭了?”
寧不才說:“你是在安慰我嗎?”
晏無名說:“自、自作多情,誰安慰你了?”
寧不才說:“那你拍我頭幹甚麼,我又不是狗。”
晏無名:“……”
平生最恨不懂風趣之人了。
犬妖表示真的很難跟這凡人溝通。
他將雙手背在身後,同寧不才並肩而行。
晏無名說:“……你不用太在意,那女子一生都被鎖在‘守宮砂’內,如今她經你指點,心已明瞭,想必化鬼逝去,已無不滿。”
寧不才說:“要是她留在我的血內,她就能活。”
晏無名說:“她本就‘死’了,心有怨氣,才化厲鬼。現解開心障,入生死輪迴道,才是天命。”
寧不才說:“天命,這就是天命?”
她搖搖頭,又說:“我不信。”
這算甚麼天命,生前沒有錯事,死後一句開解,然後就入輪迴道了?
這算甚麼天命!
她沒有錯,本不該死;她若死去,也該沉冤昭雪。馬上就要開始新生活了,那肉鬼有甚麼資格、有甚麼權力,去奪走她的生命!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師父收自己為徒後,第一句便是此話。
沒有甚麼比活著更重要。
所以還要不斷變強,變強到足以在這個混亂、荒誕的社會立足,變強到能活下來。
寧不才一直堅信這點。
奔波一夜,二人回至屋內,晏無名化為黑犬,盤在沙發上睡著了。
寧不才靜靜凝視了他些許,又出了趟門。
她驅車來到了那男人住址,挑了監控死角,咬破指尖,滴下一滴鬼血中的壁虎毒。
此毒鬼氣沖天,能在半小時內就引來冥士。
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他們了。
寧不才在門上還看到了管理費業主名。
“夏語。”她將這個名字記到了心底,然後回到了家中。
在她挨著小黑狗睡去之時,悅廣市的冥士依循壁虎鬼氣,前往男人住址,找出一把金屬刃器,發現了他殺害夏語的真相,從此將他緝拿歸案。
接下來,會是連續幾日的大晴天,但是寧不才知道,事情還沒結束。
肖獨清於傍晚回來。
寧不才急忙站起身:“抓到了嗎?”
肖獨清一句話沒說,他只是走到那面彩票牆前,仔細端詳。
肖獨清說:“你選的這幾個數字……有點微妙啊。”
寧不才也快受不了了:“師父。”
肖獨清呵呵一笑,回到沙發上坐下,一屁股坐到晏無名的尾巴,疼得他“嗷”地一叫。
“哎呀,這就是你的真身了?”肖獨清將晏無名抱在手裡掂量,說,“這麼可愛,難怪阿才會同意你待在身邊。”
晏無名耐不住這老傢伙身上的酒味,跳到寧不才腳邊,呼嚕嚕地叫著。
“師父,那肉鬼呢?”寧不才再問。
“你先坐。”肖獨清說。
寧不才坐下來,晏無名跳到了她膝上趴著。
“那肉鬼……”肖獨清自信滿滿地開了口。
倆人屏住呼吸,等著肖獨清接著說。
“沒抓到。”他哈哈地笑了兩聲。
他喝了口烈酒,說:
“不過,抓了十二年,要是昨天那一下就能抓到,可真是比中彩票還厲害了。”
師父以前是人間最佳化局的冥士。
這件事,寧不才不是沒聽說過。
但他很少提,因為那是他嘗試忘記的往事。
不過,寧不才想,這怎麼忘得掉呢?
——從未見面的師孃,死於了十二年前的任務中。
師父有時喝得酩酊大醉,便會抱著師孃的珠串,在陽臺坐一晚上,然後呼啦打一套醉仙拳法,打得氣流旋轉,晃下窗外的黃葉。
這是師父不想提的心結,也是自己不敢涉足的領域。
“我要聽她的話,沒當冥士就好了,”肖獨清放下烈酒,笑道,“也不至於追兇追到今天了。”
旭日升起,光線照入屋內,肖獨清腕上的珠串,被鍍上了一層溫潤的光澤。
那十二年前的往事,隨著肖獨清的娓娓道來,浮現於寧不才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