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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迷魂路(4)

2026-04-29 作者:滔滔河

【第十二章:迷魂路(4)】

迷霧散去,寧不才的清心決起了作用,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人。

是晏無名。

他臉部有傷,衣袍也有劃口。

他張著嘴,面色焦急。

聲音由遠及近:

“你總算醒了!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寧不才扶著額頭,爬起身來。

手背依舊有一圈齒痕。

“我這是……”

“你被一隻壁虎咬了,然後就睡著了。”

原來早在駕車幾分鐘後,就進入了這迷局。

寧不才看向前方。

十字路口處,趴著一隻碩大的壁虎,它膠面白黃、面板灰暗,背部佈滿硃砂顆粒,四肢絳紅,指似龍爪。

它那豎瞳呈金黃之色,嘴內全是細小尖利的牙齒,牙間流淌深綠黏液。

“我察覺到了,我有一魄‘吞賊’,正在那壁虎體內!”晏無名說。

“好。”寧不才惜字如金。

“當心點!”晏無名說。

“你先療傷。”寧不才吩咐道。

她一步步走向壁虎,看見他爪下踩有一把長傘。

想起晏無名身上的傷,她知道在自己昏迷時,這個男人也在拼命反抗。

還是在缺少三魂七魄的情況下。

“馬上還給你。”寧不才在心中默默道。

壁虎流下涎液,虎視眈眈。

或許是因為體內有一“伏矢”,寧不才能感受到“吞賊”的呼應。

就在那壁虎頸下三寸!

寧不才控劍而奔。

“天罡北斗,破邪明燈。”

她緩聲道。

寧不才經常被他人評價為“不靈光”。

學習無論怎麼努力,也解不開題目;職場無論怎麼拼搏,也處不好人際關係;回村無論怎麼勞動,也種不出飽滿的農作物。

在這個處處都要劃分三六九等的社會里,寧不才順理成章掉到了最底層。

因為她不夠漂亮、沒有天分、缺少背景;因為她不善言辭、不太會討好別人;因為她很弱小、很無力,因為她活在各種框架約束中。

可是……肖師父一句“你可以證明你自己”打通了她。

那靈氣稀薄的陰陽眼給了她希望。

我是不是還有優點?

我是不是也可以讓大家刮目相看?

我是不是還能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所以,當挖出陰陽眼,本該失去靈力的寧不才,又因鬼血而啟用後,她無比珍惜這場“重生”。

“破陣有道,咒力無邊。”

她抓牢了桃木劍。

寧不才刺向壁虎左前肢,壁虎長尾一掃,重重砸向她所在之處!

水花飛起,濃霧瀰漫,紅燈猶如警報燈,空氣也緊張得近乎凝固。

壁虎抬起長尾——

底下只有一個凹坑!寧不才不見了蹤影。

壁虎驟然發出一聲慘叫——它的右後肢被砍斷了!

原來是寧不才假意刺左,實則運劍騰空,加用若水之鬼力,速移至右後方。

“再上。”寧不才三指一捏。

桃木劍從骨肉中抽出,凌空而上,如同審判之劍,高懸於壁虎上方。

“再下。”寧不才輕聲說。

這一次是左後方的腿被斬斷了!

桃木劍沾血,月光傾上,如同通體散發紅光。

劍重新回到寧不才手裡。

壁虎吃痛抓狂,它扭轉身體,仰起上本身,伸長了爪子。

陰影逐漸蓋住寧不才。

她眼珠左右移動,審視了下局面。

按照這個形式,左右來不及逃,可能會被壓死!

“你魂可附水上,是吧?”寧不才問若水。

“是,大人。”若水答。

“霧也是水,”寧不才緊盯壁虎身體,說,“送我到他脖子處。”

寧不才身體輕盈,一躍而起,若水託舉,將她送至壁虎脖頸處!

涎液惡臭,幾乎要澆遍她全身。

不要害怕,不要退後,不要擔心。

我能做到,我能做到,我能做到!!

寧不才一劍扎入了壁虎脖子!

壁虎大吼一聲,舉起前爪,就要撕碎她的身體!

誰知寧不才握劍下拉,速度更快,從脖子到小腹,劍力兇猛、直剖而下!

她再一旋劍法,這東西頓時翻了個面,血水橫流,肉沫飛出,地面紅豔一片。

這動作快到十字路口的紅燈還來不及轉換。

寧不才踏於壁虎表面,彎下腰,單手捅入它脖下三寸,血淋淋地拽出一枚魄。

正是那具有免疫之力的吞賊!

“給。”她將吞賊拋給晏無名。

晏無名看見這女子半身染血,面上卻一臉天真。

犬妖的腦袋裡只有“恐怖至極”四字。

男人收入吞賊,靈力增強,身上傷口逐漸痊癒。

他召回長傘入袖,咳嗽幾聲,有些侷促,還不知如何向這凡人開口道謝。

寧不才立馬揮了揮手:“不客氣。”

晏無名耳朵尖紅了:“我還沒說呢!”

可是,正當寧不才準備去收服此鬼時,那鬼卻不見了蹤影。

怎麼回事?又是幻境?

不對,頭上是……

綠色的涎液滴至頭上。

更高一層的威壓迎面而至。

寧不才的每一個毛孔都在透出寒意。

她嘎啦嘎啦轉動脖子,與壁虎金色的豎瞳相對。

怎麼會忘了,壁虎斷尾重生,乃是它一大特點。

那壁虎似褪了層皮,通身金黃,寧不才剛想邁開腿,便覺心如擂鼓、四肢發軟。

自己沾染綠色涎液的面板上,長出了一顆顆小小的“守宮砂”。

寧不才睜大雙眼:

是毒。

變故就發生在眨眼間。

壁虎一口叼住了她的右手,將她提至高空!

什……

咔嗒、咔嗒、咔嗒,骨頭粉碎、血肉模糊。

那壁虎咬斷了她的右手!

“啊啊啊!!”寧不才痛得大喊。

血液噴出之時,狂牙也隨之躍出。

她與壁虎互相撕咬,短暫拖住了局面。

寧不才從空中掉落。

“有才!”晏無名接過她。

“那壁虎的血和口水都有毒……別碰我……”寧不才渾身寒冷,嘴唇發紫。

“我沒事,估計是‘吞賊’有免疫功能。我先為你止血!”晏無名二指點於止血xue,準備為她處理斷臂。

碎骨渣落下,切口粗糙,皮肉一墜一墜的,寧不才疼得滿頭是汗。

毒,讓她動彈不得、如墜冰窖。

她的眼前彷彿又浮現了那名打車女子。

毒,讓她動彈不得、如墜冰窖。

“你怎麼這麼不檢點?”

“除了我,你不能跟別的男人發生關係!”

“你太髒了,我不想碰你。”

毒,純潔無暇的毒,凝為了一點守宮砂,黏在她的手臂上。

然後透過面板、透過肌肉、透過血管,蔓延全身,讓她連呼吸都困難。

毒,貞潔意識的毒,化為了一張巨網,網住了她的生活、她的人生,讓她無處可逃。

然後一點一點砍掉她的四肢,砍掉她的腦袋,砍掉她的身子,砍掉她的五臟六腑。

金屬刀子的溫度,太冷了。

“請讓我上車吧。”

寧不才腦中浮出那女子的話。

“你要去哪裡?”

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女子這時開口了:

“我要去他那裡。”

寧不才說:

“他殺了你,你為甚麼還要去。”

女子說:

“因為他殺了我,所以我還要去。”

紅燈變為綠燈。

請快速透過……請快一點。

請快一點!將我送至他身邊!我要告訴他:

我已經抹掉了這點守宮砂。

寧不才睜開眼,她似乎覺察體內餘毒已消。

“你……”晏無名睜大了那雙桃花眼。

寧不才再一細查:

果真如此!那鬼血運作,為她體內自動清理餘毒!

斷臂處血肉鼓動。

她的手臂一點一點長了回來!

“以毒攻毒,”她學到了新的方法,看向壁虎,“它的毒,能讓我的傷口恢復。”

狂牙還在與壁虎撕咬著。

寧不才命令道:“狂牙,取毒!”

狂牙雖為孩童模樣,但她動起嘴來,卻毫不客氣。她轉眼就撕下了一塊帶肉的皮,笑嘻嘻地奔向寧不才。

寧不才接過:“悠著點。”

肉還在跳動,她凝視著那紋路中的盈盈綠毒,而後一飲而盡。

那五臟六腑都灼燒起來!

肉被她甩到地上,狂牙露著滿口帶血尖牙,擔心地看向她。

“你怎麼老是把自己的命不當回事!”晏無名急衝衝道。

“沒事。”寧不才拒絕了他的療傷。

果不其然,疼痛之後,她發現自己的右臂完好如初了!

越強的毒,傷口恢復得就越快!

有機會!

寧不才重新面對壁虎,她看見自己的桃木劍又被折斷,又有些懊惱:

第三根了,師父肯定得批評我了。

她思考了下:

如今她已無畏強毒,犬妖也拿到了吞賊之魄,按理來說,應該見好就收、於此止步。

但鬼血發出了呼喚。

寧不才想:

自己要接她上車。

她盯著那壁虎四肢,想起它的復生之術。

對了!

寧不才再看向腳邊肉塊。

這肉塊並無復生其他肢體。

也就是說……

寧不才的面容一沉。

只用把這東西,都弄成這麼大的肉塊就行了。

“有邪必斬,有怪必摧。”

晏無名從來沒見過,如此殘暴的情景。

“敷祐福祥,啟悟希夷。”

原來“血雨腥風”,是這番情況。

寧不才身法太快,晏無名幾乎看不清她的動作。

靈符將壁虎渾身炸碎,肉塊噗通噗通掉在地上。

其間她身上沾毒,又迅速淨化,疼痛對她來說,幾乎沒甚麼威懾力。

鬼血丟擲,若水帶動狂牙,將剩餘的肢體,全部啃噬乾淨。

寧不才佇立霧中。

紅燈,又換成了綠燈。

她胸膛起伏,突然跪了下去。

她大口大口喘著氣,汗水溼透了衣衫。

縱然有鬼血加持,但這般動用靈力發起殺招……還是有點太超出極限了。

不過……

寧不才站起來。

也算是有點進步了吧……

她的身邊,是滿地的血色屍塊,每個都只有小拇指大小。

鬼血自動儲存毒液,以備後續不時之需。

一隻小小的壁虎,化成了人形。

她五官清麗、身形窈窕,就在霧中穿著雪白長裙,讓黑髮隨風舞動。

她笑起來,猶如春風拂面。

晏無名看見,她手臂上的一粒守宮砂逐漸消失,留下了光滑細膩的面板。

寧不才方才跳下來時崴了腳,只好一瘸一拐,走到她跟前。

“大人。”女人朝她伏下了身。

鬼血召喚著她。

“你化為惡鬼、製造迷魂路,是為了什……”

“是為了等您,”女人燦爛笑著,“我一直都在等待,等待抹去我手臂上這點紅砂的人。”

“我明白了,”寧不才丟擲謎題答案,“他住在哪裡。”

女人將地址告於了她。

寧不才發現,那地址所指,正是師父安排自己送貨之處。

哦,我說怎麼這條路剛好就碰見“鬼打牆”了呢。

“這、這趟險難,是你師父安排的?!”晏無名驚叫道。

“嗯,看起來是的。”寧不才說。

“豈有此理,你師父真是……”

“我師父真是厲害啊,”寧不才眨了眨眼睛,真切地說,“能將這麼多機會串在一起。”

“機會?!你可知你差點死了!”

“我每次都差點死了。”

也每次都變強了。

晏無名還想說些甚麼,就聽那壁虎所化的女子說:

“大人,我歸順於您。”

她笑靨如花,當是心結所解,輕鬆非常。

“好,那你就叫……”

“我有名字,我叫……”

女子沒再往下說。

濃霧散去。

一隻渾身橫肉的肉鬼,吞下了她上半截身子。

寧不才竟沒察覺到肉鬼氣息。

女人上身被肉鬼吞入,下身還僵立原地,血肉內臟牽扯拉長。

“不……不要。”寧不才呢喃道。

女人燦爛的笑容彷彿還在眼前。

她看著那渾身肥肉、龐大軟爛的肉鬼,一時不知該如何逃跑。

肉鬼之嘴猶如蠕蟲口器,內里長滿幾十條舌頭,每根舌頭上都是倒刺。

它再一湧動,嚼爛女人的下半身,已朝寧不才撲來。

“你在發甚麼呆呢!”晏無名撐傘擋住一擊,寧不才方回過神來。

她注視著女人消失的地方,那裡只留下了一灘血跡、幾塊碎內臟,便再無其他了。

咔擦咔擦,那是骨頭被嚼爛的聲音。

——自己明明……快要將她收下了,她明明,就要獲得新的生活了。

寧不才心如刀絞。

她掏出黃符,就要用爆破咒,誰知咒語還沒念,那黃符一端已被肉鬼咬爛。

接著,他一拳便將寧、晏二人錘飛。

寧不才撞到樹上,咳出一口血。

死亡,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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