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章 第十章:迷魂路(2)

2026-04-29 作者:滔滔河

【第十章:迷魂路(2)】

師父雖名“獨清”,但泛起迷糊來,可比寧不才還要高上一層。

他聞言一個鯉魚打挺,坐直身子。

肖獨清嚴肅說:“你們……白日荒淫了?”

寧、晏兩人異口同聲道:“沒有!”

寧不才擔心師父胡思亂想,於是將來龍去脈都詳細告知了。

肖獨清摸摸下巴上的鬍渣,說:“妖鬼吸人魂魄常見,但人吸妖鬼魂魄,我這倒是第一次見。”

見師父也看不出原因,寧不才只好說:“那有方法取出來嗎?”

肖獨清說:“或許有。”

他跳下沙發,支楞著兩條毛腿,晃悠到櫃子前,櫃子裡塞滿了東西,似乎下一秒就會爆出來。

肖獨清雙手拉開櫃門,甚麼蟑螂白蟻跟水流似的湧出來,爬得滿地都是,他踩了滿腳,毫不在意。

碎了的照妖銅鏡,被白蟻啃噬的桃木劍,發了芽的避疫小豆,斷頭的鎮壇木,嘔啞嘲哳的三清鈴……全都掉了出來。

肖獨清在地上摸索著,摸了老半天,才找到了根紅線。

這紅線還是從一條大褲衩口袋裡掏出來的。

紅線只有半指長,但被肖獨清輕輕一抓一撚,竟如有生命一樣,瞬間長到了十米多長,盤踞在他腳邊。

他從微波爐裡拿出七盞長生燈,再從洗手池下取出八根蠟燭。

這都是甚麼奇怪的存放位置?

“您就不能好好放東西嗎?”寧不才心累道。

“小孩子,懂個屁。”肖獨清桀驁道。

他按“東南西北天地”的六合局勢,將六盞燈佈下,最後的第七盞佈於正中央,形如北斗七星;再將八根蠟燭以“幹、兌、離、震、巽、坎、艮、坤”八卦形式,分於外圍。

紅線相連纏繞,猶如條條血蛇。

“犬妖,來陣中央。”肖獨清勾勾手。

寧不才忽覺:晏無名從來沒展露過他的犬類特性。

師父一眼就看出來了。

“……晚輩晏無名。”晏無名倔強地報自己姓名。

他一踏入陣中,星相便變換於腳下,那七星陣所覆地面,都成了起伏的星海。

“阿才,你就待在原地。”肖獨清說。

寧不才點頭。

肖獨清單指一掐:

“天地清明,陰陽分曉,慧眼洞成,永珍昭然。”

以中央長明燈為起點,七星芒順紅線而去,“譁”一下,六燈八燭全數點燃!腳下星海風雲流轉,竟帶著那六合八卦,也緩慢變了方向!

晏無名突然半蹲下身,似被無形之力壓制著。

紅線繼續伸長,周身長出紅刺,刺入他的身體裡!

晏無名吐出一口鮮血,那美豔眉眼顯出痛苦之色。

“師父!”寧不才說。

“沒事,你顧好你自己。”肖獨清說。

他以二指為刃,在空中一劃,寧不才看見自己的小腹被割開了一道口子!但意想不到的是,她沒有任何痛感,傷口處也無任何血液流出。

七星熒光流動,腹部裂口內,有一枚小小的玉狀氣團。

伏矢魄。

寧不才望向陣中。

肖獨清雙手合一,凝神道:

“開!”

星芒成線,盡數鑽入她的裂口,她體內血液湧動,渾身似沸騰一般灼熱。

那星芒線纏繞伏矢,就要將其拽出。

可是過了一會兒,那魄紋絲不動。

寧不才感到萬千血液都湧向小腹!

接下來,移魄之力加重,此陣光芒更為炫目。

陣中受體晏無名再吐鮮血,明顯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師父,別用蠻力!”寧不才說。

“說得簡單……我沒再拽了!”肖獨清費勁地說。

寧不才低頭看去——那星芒線繃得極緊,再一感知,原來那力並非源自移魂陣,而是產於自己體內!

鬼血在拽著伏失魄!

然而就在下一刻,“啪嗒”一聲,星芒線全部斷裂!陣中紅刺,紛紛化為了碎片;一股陰風席捲全屋,將六合八卦破了個乾乾淨淨!

肖獨清只覺腦後一沉,就昏了過去。

再次有意識時,已是月上枝頭。

肖獨清被爭吵聲吵醒。

“你到底會不會廚藝。”

“我會。”

“此番模樣,能談得上會?!”

“……你吃不吃。”

“你就拿這種東西給我吃?你把我當甚麼了?”

“……”

“問你話呢,把頭抬起來。”

“……我村子裡的狗都是吃屎的,你吃這……”

“你說甚麼!找死是嗎?”

“……”

師父桌上剩了盤小酥肉,可惜放得太久,麵皮吸了潮氣,變軟發蔫。

寧不才只好親自下廚。

她端著一碟火龍果炒雞蛋和果凍,呆呆地站在廳中。

火龍果是發黴了,雞蛋是炒焦了,果凍是鼻涕狀了,假裝都正常不就好了?

這名犬妖當真是高貴人家出來的,有東西吃都不吃。

“我要是有伏矢魄,別說是這菜了,連毒我都沒有大礙。”晏無名瞟了她一眼。

寧不才心中慚愧,她不是故意要破陣的,是體內……

“你身體裡有甚麼東西?”肖獨清打斷了她的思考。

“師父,您醒了!”寧不才驚喜道,“我以為您死了!”

肖獨清打了下她的腦袋。

“是鬼血。”寧不才將鬼血一事同師父陳述了。

肖獨清聽完,摸了摸腕上珠串,說:

“這東西,能在你陰陽眼被毀的情況下,重塑血脈肉體,補足靈力,還掩蓋了氣息。”

“如今想移走伏矢,它也死守不給。”

他凝視著寧不才,說:

“是個好寶貝,你出個價吧。”

寧不才和晏無名同時無語了:“……”

喂,沒說要賣給你。

肖獨清抱著寧不才的腿:“阿才啊,師父待你不薄,你就把這東西讓我玩玩,好嗎?我屋子裡這些法寶武器、古籍藥書,你隨便拿、隨便看!”

寧不才使勁推:“不要。”

“那彩票呢!師父還有很多彩票,我算過了,中率有八成!”

“不要。”

“師父真沒其他的了,莫非你想要這套房子?悅廣市房價年年攀升,你拿著這套房子,日後……”

“不要。”

寧不才終於將肖獨清推開了,回歸正題:

“師父,伏矢該怎麼移出?”

肖獨清長長嘆了口氣,說:

“我的移魂陣取不出。”

屋子裡陷入了死寂。

只聽肖獨清繼續說:

“不過,倒還有一個方法。”

他笑起來,露出黑黃不齊的牙齒:

“只是現在肚子餓了,想邊吃邊說。”

到頭來,還是晏無名做的飯菜。

想不出來,這小小犬妖,手藝倒是不差。

寧不才用詫異的目光看著他。

晏無名哼了聲:“你以為我是靠甚麼活過這幾千年?人血嗎?”

寧不才傻傻地看著這一桌熱菜:“村子裡的狗都是……”

晏無名:“閉嘴!”

肖獨清哈哈大笑起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寧不才注視眼前此景。她已很久、很久、很久,都沒吃過家中做的飯了。

家?家嗎?

或許吧,或許吧。

肖獨清說:“道法講究順應自然、無為而治,強硬拉出此魄,可能會過猶不及。”

晏無名說:“那該如何?”

肖獨清說:“我見你缺失了三魂七魄,若三魂六魄歸位,主心增強。那伏矢魄,自然便能順勢流入,歸順強體。”

晏無名說:“你是要我尋回另外三魂六魄?”

肖獨清說:“怎麼,不是你所願?”

在師父眼下,晏無名當真被看得一清二楚。寧不才啃著雞腿,沒說話。

晏無名低垂目光:“是我所願,可我尋了千萬年,都未曾尋到。”

肖獨清猛灌了口酒,一擺手說:“那是過去!如今,你不是有夥伴了嗎?”

寧不才與晏無名對上目光,那男子不兇牙畢露時,還是頗為美麗。

肖獨清抓來一把花生米,灑了滿桌,花生米自行移位列陣,構成了五行羅盤。

“犬妖,你看好了。”

肖獨清輕吹一氣,羅盤轉動,指標瞄準了“金”,一併提供了方位。

“你有一魄,位於城西,午夜時分,可前去取回。”

晏無名瞠目結舌,他看向肖獨清,又看向寧不才。

寧不才朝他微笑了下——

看吧,我師父是天下最強。

“晚輩無以回報。”晏無名抱拳敬謝禮。

“可以回報,”肖獨清說,“我有份運貨的工作,剛好在城西,會開車吧。”

“姑且一試。”身為千年之妖的晏無名訕訕道。

“我也去。”寧不才說。

肖獨清瞅了她一眼,抿了口酒:

“行。”

出發前,肖獨清將寧不才叫到一邊:

“阿才,那犬妖要經三災六難,方可尋回三魂六魄。我知你心腸善良、為人正直,但……他來歷不明、身份不清,況且人妖殊途,你可千萬別被捲進去了。”

寧不才說:

“是,我明白。”

肖獨清說:

“萬事小心。”

他將車鑰匙交到寧不才手裡,穿上了人字拖。

寧不才說:

“師父,您也要出去?”

肖獨清將一把新桃木劍給了她:

“嗯,有事打我電話。別再把劍弄折了啊。”

隨後他開門而出,一路吹著口哨,留下桌上飯碟。

這豈不是要我洗碗嗎……可我會把碗打爛的……

寧不才心想。

那就留給他自己洗吧。

姓寧的真是一秒走出內耗。

“犬妖,走。”寧不才說。

“好。”晏無名說。

到頭來,還是寧不才開車。

晏無名這條小狗,總把剎車當油門,擋位搞不清楚,逮著個路人就撞,差點就被交警抓了。

路線顯示,那魄位於送貨點之後,所以,先把貨送完再過去吧。

在她沒有注意的角落,一隻小壁虎爬了出來。

凌晨時分,霧突然濃了。

寧不才開啟霧燈,降低了車速。

路上一個人、一輛車都沒有。

黑夜吞噬著馬路,霧氣越來越濃了。

紅綠燈交替閃爍,她只能依稀看見輪廓。

往前看,是一片白;往後看,也是一片白。

嗖嗖、嘩嘩、哐哧、踢踏……好像四周有車輛行人的聲音,但不知是否因濃霧遮擋,寧不才沒看見任何東西。

樹輕微晃動,黑壓壓的一團佇立路旁,似在盯著他們。

一個穿長裙的女人撐著傘,站在路邊。她伸出手,試著打車。

寧不才沒有理睬。

車輛濺起水花。

行駛出收費站,寧不才看見電子顯示屏上出現了“請通行”三字。

導航忽然不出聲了。

她停下車,擺弄了兩下手機,誰知手機都宕機了,沒辦法,她只好依靠記憶開向目的地。

辦公樓、公園、住宅……應該差不多了。

駛過濃霧,又是一個十字路口。

交替的紅綠燈,莫名其妙的聲音,死氣沉沉的樹,濃厚的白霧,還有一個打車的女人

她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踩下油門,往前開去。

又是一個收費站。

電子屏字型發生變化。

“請快速通行。”

她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辦公樓、公園、住宅、紅綠燈、聲音、樹、白霧、收費站、打車女人。

電子屏字型再次變化。

“請快速快速通行。”

辦公樓、公園、住宅、紅綠燈、聲音、樹、白霧、收費站、打車女人。

“請快速快速快速快速通行。”

辦公樓、公園、住宅、紅綠燈、聲音、樹、白霧、收費站、打車女人。

“請快速快速快速快速快速快速快速通行。”

文字越來越長,緊迫感越來越重,輪迴、反覆,午夜時分,一直出現的打車女人。

“有才,出問題了。”晏無名說。

“嗯。”寧不才沒心思糾正他的叫法。

終於,在第十八次遇到這個打車女人,寧不才踩下了剎車。

她搖下車窗。

“請讓我上車吧,請讓我上車吧,請讓我上車吧……”女人不斷地重複。

“上車。”寧不才說。

“!”晏無名倍感震驚。

女人收了傘,上了車,坐在後排。

她的黑髮若有若無遮住全臉,寧不才瞟了眼後視鏡,覺得女人的容貌……不太像人類所有。

但究竟像甚麼,她還沒有思緒。

她抓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您去哪裡?”寧不才問。

“請讓我上車吧,請讓我上車吧……”女人只是一直重複著這段話。

寧不才駕著貨車,緩緩前進。

然而,在駛出收費站後,她不禁往後視鏡再瞟了一眼。

這一眼可不得了,直接讓她心臟猛地一顫。

女人不見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