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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孕男(4)

2026-04-29 作者:滔滔河

【第八章:孕男(4)】

她剛說完,四周寂靜無聲。

緊接著,那地上鬼胎湧動,遠遠望去,真像一片蛙卵海洋,翻湧起伏!

“啵”,一隻鬼胎捅破保護膜,緩緩爬了出來。

他逐漸長成幼女模樣,同樣滿嘴尖牙。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卵有多少,鬼胎就有多少!

他們飢餓地流下口水,朝白毛鬼傾巢而出。

只在片刻,鬼胎就爬滿了白毛鬼的渾身!通天七八米,全附著得一絲不剩了!

白毛鬼嘶鳴一聲,想迅速爬走,可他被那枚利齒釘入壁中,動彈不得。

一隻巨大的耳朵掉了下來,綠色血液噴濺。

寧不才掉了下來,晏無名剛好接過,只見她肩上傷口深及白骨。

男人面色沉痛,寧不才卻沒甚麼反應,只是把長劍還給他:

“謝謝你的劍,犬妖,你幫我太多了。”

晏無名給她包紮起來。

寧不才凝視著那逐漸被肢解分屍的白毛鬼,眉眼平靜,好像就在看一副畫。

她說:

“我原想命令這鬼,可試了幾次,都不行。”

“他比我強大,沒辦法像收服若水一樣收服他。”

寧不才瞟了一眼自己的傷口,目光黯了下來:

“冥婚夜,如果不是你那一魄入我體內,我贏不了你。”

“中蠱後,如果不是啟用了鬼血,我活不下來。”

“現在,”寧不才望向血肉模糊的白毛女,說,“我又差一點死在這裡……”

她攥緊拳頭,眼神堅毅道:

“我必須,變得更加強大才行。”

晏無名深深注視著她,半晌又移開了目光。

白毛鬼的腦袋、四肢被咬爛,“咚”一下跌落於地。

寧不才看見他的肚子也被咬穿了。

甚麼東西流了出來。

不是那些數量繁多的“蛙卵”,而是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先是毛髮稀鬆的女嬰,再長成了一名七八歲的幼女。

她頭髮雪白,面板呈青瓷色,有著正常人類的身體、正常人類的五官。

只是,她一開口,便是滿嘴尖牙利齒,陰森森的。

想來,這幼女就是白毛鬼真身了。

幼女與自己對上視線。

寧不才忍著傷口疼痛,朝她走去。

晏無名:“當心點!”

寧不才沒說甚麼。

她邁開步子,那地上鬼胎似潮水分開,為她讓出了一條路。

當寧不才行至幼女面前,那小鬼頓時亮出尖牙!

晏無名手已按到傘柄上。

誰知幼女只囂張了一秒,一股無形氣壓就將她壓制在地,無法動彈!

寧不才低下頭說:“你真身實力太弱,打不過我。”

幼女四肢瘋狂抓地,欲爬起但不能。

寧不才說:“你為甚麼要操縱孕男、種下鬼胎?”

幼女沒說話,還在不滿地掙扎。

再一股威壓施下,她身下碎骨石塊被壓成了粉末。

幼女痛得叫起來。

寧不才說:“回答。”

幼女漸漸停下掙扎,她聲音微弱:“……我不想讓她們再生孩子了。”

寧不才沒聽清:“你說甚麼?”

幼女抬起頭,雙目都是血絲:“我不想讓她們再生孩子了!生了女孩,都得像我一樣,被丟進這個塔裡餓死、病死、凍死、燒死!!”

她情緒激動起來:“為甚麼?為甚麼我要被這樣對待!我做錯了甚麼?我哪裡做得還不夠好?”

寧不才靜靜聽著,沒有動作。

幼女狠毒道:“既然他們要留男嬰傳宗接代,那我就讓婦人永遠懷不了孕!都生不出孩子,如此日後也再無‘重男輕女’一說了……”

寧不才忽然說:“為甚麼要透過傷害我們身體的方式,來讓他人改觀呢?”

幼女望著她,接下來的惡言被卡在了喉嚨裡。

寧不才說:“我們應該變得更厲害、更強大,他人才能改觀吧。”

幼女怔怔地說:“但我還能怎樣變得更強大?我一出生,就是一個被拋棄的女嬰……”

寧不才不假思索說:“來我身邊。”

幼女沒明白。但相信她已從身上中感知到了“鬼血”的召喚。

那是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宛如深淵,無法預測。

她面露驚色:“你……您身上,是……”

寧不才說:“如果你想跟著我,我一定會幫你。”

因為這也是我的願望。

因為我也想證明自己。

白毛鬼出發點不壞,卻用錯了手段,傷害自己來改變他人的方式,是最傻、最笨的!

寧不才做過小服務員、擰過螺絲、當過扛工包的,基本上甚麼髒活累活都做了一遍,身上總是傷痕累累,有時候痛得半夜都睡不著覺。

可是,別人並沒有因為自己受傷,就對自己“刮目相看”。

相反只有更多的活兒、更苦的日子。

因此,只有讓自己變得更好、更強大,才能讓那些“輕視”變為“重視”,才能試著邁向“好日子”。

“如果大人真的願意幫我,”威壓解除,幼女伏身於地,“我願意跟在您身後。”

一滴黑紅之血,滴在了她的面前。

“你叫甚麼名字。”寧不才問。

“小的無名。”從一出生就被拋棄的幼女說。

“跟犬妖一個名字啊,可能不太行。”寧不才若有所思說。

一旁的晏無名:不是,你上過語文課嗎?

“你尖牙利齒,生性狂暴好強,從此以後,你便叫‘狂牙’。”寧不才說。

狂牙聽命,陷入鬼血之中,四周重歸寂靜。

一道驚雷,劈亮陰空。

那地上鬼胎未發育完全,就被強剖出腹,撕碎白毛鬼後,能量耗盡,同塔內女嬰屍骨,一同化為了焦土。

緊接著,嬰兒塔劇烈搖晃起來——估計是沒了狂牙鎮壓,又受了不小衝擊,約莫片刻,即會倒塌!

“走!”晏無名說。

同時,寧不才看了眼手機,恰好三十八分鐘。

“等一下,有人過來了。”晏無名說。

難道若水將村民引回來了?

寧不才跑到塔壁缺口處外望——

那是一隊不認識的人,自北而來。

為首之人魁梧雄壯,面有刀疤,旁邊兩個西裝革履、走路帶風,後頭還跟著個方陣,人人訓練有素、整裝待發。

他們身上,都有一枚“籠中鬼”的金色胸針。

“殺鬼的。”晏無名說。

寧不才想起師父曾提過一嘴:

民間有一正規殺鬼組織,哪裡有惡鬼,哪裡就有他們;組織功法了得,深得群眾信賴。

好像叫……人間最佳化局?

不太想惹來麻煩啊。

她聞到若水氣息臨近,心曉村民也快從南邊回來了。

那便將計就計。

寧不才說:

“往東邊走。”

晏無名說:

“東邊?他們在南北方向。”

寧不才說:

“嗯,我知道。”

塔身劇烈搖晃起來,暴雨還在下,狂風吹起寧不才的長髮,那黑馬尾似鞭子一般抽在臉上。

她跳上塔壁,左手攀上,不料左肩傷口一疼,手指一鬆,整個人向後倒去。

還沒來得及叫出聲,她就掉在了一個懷抱裡。

晏無名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

從這個角度看去,他的臉真是美豔得無與倫比。

“謝我的話,後面再說吧,畢竟我順手……你幹甚麼!”

寧不才鬼使神差往他臉上摸了一把。

摸完她才反應出來自己幹了甚麼。

啊,是真皮。不是扒了的美女皮。

晏無名氣惱地沒再說話,寧不才看見他耳根紅了,也手足無措起來。

男人抱著她跳至塔尖,朝東邊奔去。

就在晏無名接觸土地的剎那,嬰兒塔緩緩傾倒。

轟隆、咔擦……成百上千女嬰的屍骨,都被塔壓成了灰末;還未完全死亡的鬼胎爭先爬出,卻被那刀疤男、西裝男盡數斬殺,他們動作之快,均讓寧不才看不清招式。

若水回收,渾身赤裸的父親跪在塔前,大雨滂沱,他無神地凝視著這一切。

兩名西裝男解了父親靜xue,將毯子罩在他身上。

村民穿著雨衣,不約而同停住了腳步。

刀疤男踩上磚瓦,一掌震飛碎石,從裡拽出一具白毛鬼屍。

村民振臂高呼起來,他們祝賀惡鬼已被斬殺,對殺鬼隊感激涕零。

刀疤男卻沒甚麼表情,他轉頭看向東邊。

隔著濛濛的水汽,寧不才彷彿覺得,那刀疤男正與自己對視。

嬰兒塔倒,鬼胎除盡,暴雨也結束了,第二天,是陽光燦爛的好天氣。

曾被鬼胎奪去子宮的女人們,發現身體恢復原狀,甚至面紅如初、氣色更佳。

因殺鬼隊在村民面前抓出了白毛鬼,寧成榮洗去嫌疑。

不過,自此之後,他也再沒信奉過孕男了。

走廊盡頭那間詭異的屋子,重新收拾成一間空房,準備留給寧不才。

寧成榮發現,自己的三女兒,遠比他所想要強大得多。

只不過,今天,寧不才也要跟家裡分別了。

寧不才摸摸口袋——還好,還好這東西沒丟。

她進到寧從德房裡,問她身體是否有哪裡不適?

寧從德搖搖頭,說都沒事了。

寧不才放下心來。

二姐瞥見她肩上重傷,眉間擔憂,還想問些甚麼,卻被寧不才打斷。

只見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些錢:“爸媽拿了你的電子卡,我只能給你紙幣……”

寧從德慌忙推讓:“你這是幹甚麼!”

寧不才還是塞到她手裡:“二姐,你拿好,等到你覺得差不多可以走了,就走,去你想去的地方,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寧從德說:“那你呢?你怎麼辦?”

寧不才朝她溫和地笑笑:“你放心,我過得比誰都好。”

她讓二姐找到居處後,就給自己打電話,然後出了房門。

母親和父親坐在大廳裡,兩個弟弟去上學了。

她將剩下的錢都交給了父母,然後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她說:“上大學的錢,我還給你們,從今以後,你們要過好自己的生活,我也會過好自己的生活。”

母親膽怯地看向父親,但父親沒有說話。

寧不才說:“小女不才,沒能為家裡做甚麼貢獻。”

她看向父親。

父親也看向她。

她不明白這個眼神是甚麼意思,但她知道自己已經能站起來、說上話了

寧不才告別離開。

母親跑到門口叫她,你是我生的、我懷的,你就這麼說走就走了?

忽然,寧不才的發繩斷了——估計是用的時日太久,終是沒有撐住。

它就像被剪斷的臍帶,輕飄飄掉到了地上。寧不才還是背上了行李。

母親再叫道,真的不待在家裡嗎?你爸已經把屋子收拾好了。

寧不才側過臉,說:

“不了,我還想出去闖蕩闖蕩。”

說罷她便拖起行李箱,走上了鄉道。

昨日一天的雨,將路上的黑土全部浸溼,寧不才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她看見腳印一步一步在身後出現。

這一路腳印,就這樣蔓延至路的盡頭。

而路的盡頭,蹲著一隻小黑狗。

“好好說再見了?”晏無名問。

“嗯。”寧不才其實也不太清楚甚麼叫“好好”。

她將晏無名抱起來,揉著他的耳朵。

“……你再敢對我動手動腳試試!”晏無名低吼著。

“你如果真是狗就好了。”寧不才說。

這女子是怎麼一臉純真說出這種難聽話的?

晴空萬里,惠風和暢,前方還有很長的路,等著自己去走呢。

——只是,身上的錢全給了二姐和父母,她沒有錢買車票了。

一條小溪在路旁潺潺流水。

——那就這樣吧。

“若水,出來,”寧不才說,“去悅廣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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