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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無頭新娘(4)

2026-04-29 作者:滔滔河

【第四章:無頭新娘(4)】

她以劍尖挑起黃符,默唸咒決,白光耀眼,炸向新冥婚委員會!

“犬妖,仔細聞,誰殺了人!”寧不才喊道。

晏無名閉眼半晌,調動氣海,感知專門人群。他睜開眼:

“左三劊子手,右三蠱毒人。不過,村長倒是沒甚麼氣味……”

誰知寧不才下一秒就將村長一劈為二了!

她再次甩掉劍血,喃喃道:

“他一手成立新冥婚組織,逼迫那麼多女人結冥婚,只為種下蠱蟲得眼,獲得高利的‘頤’‘年’藥丸。他還能‘沒甚麼氣味?’”

寧不才身法極快,難以想象,她在生活中是個老實沉默的弱女子。

頤年村裡,誰不知道寧家的不才是最廢物、最容易欺負的!

晏無名明瞭真相,欲與她並肩作戰,誰知那劊子手、蠱毒人竟都不是寧不才對手!

她三下五除二,就崩出一片血雨腥風,砍掉了眾人!

而且,他們的頭顱,也被幹淨利落地斬下,完全模仿了無頭新娘的死法……晏無名打了個寒戰。

然而當寧不才準備解開盲女身上的繩索時,她卻身形停頓,猛噴除了一口鮮血!

“怎麼了!”晏無名跑過去。

可眼前此景,令他更加恐懼了:

寧不才原本逐漸癒合的右眼,竟開始潰爛,那母蟲從黑水中重生,繼續舞動著八足,爭先恐後地從她眼中爬出!

“呵呵……呵呵……盲女還以為自己研製出瞭解藥。這紅翅蟲,可是不死蟲啊。”

村長躺在地上,陰冷地怪笑著。

“無藥可解,無藥可解!這就是冥婚新娘的命,你們遲早得下地府,遲早要嫁給陰間的丈夫!”

村長大笑起來,笑到一半戛然而止。

晏無名補刀,徹底殺死了村長。

寧不才手指顫抖,她解開盲女身上的繩索,已耗費了所有力氣。

那母蟲無窮無盡,似紅浪一般,洶湧地從她右眼中爬出!

實在太痛了,怎麼會這麼痛!難以忍受!!

寧不才面上已爬滿母蟲,任晏無名怎麼除,都趕不及它們重生的速度。

“再這樣下去,會將她的腦髓吸乾的!”盲女著急地說。

晏無名託著她的頭,往她口中喂去“年”藥,可那藥效不足,無法抵抗進化重生的母蟲。

只見落在寧不才面上的母蟲,不約而同開始振翅,那嗡嗡聲真如女人的求救!不絕如縷。

“糟了,母蟲在召喚子蟲!”盲女說。

晏無名撐開傘面,擋住迎面衝擊的子蟲。可他剛丟了一魄,靈力不足,顯然十分吃力。

“必須挖掉她的右眼!”盲女說。

“她會失去靈力的!”晏無名說。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盲女說。

“……這。”晏無名有些猶豫。

“挖……挖!”寧不才發出慘叫,有甚麼蟲已經啃食入腦了!她渾身冷汗,面色蒼白,彷彿即刻就能痛暈過去。

“會很痛,你忍一下。”晏無名下了決心,他一手抵擋子蟲,一手朝那細小的觸角伸去……

母蟲接連爬出,窸窣聲連成一片。

可是,這還是殘忍至極,晏無名下不了手!

子蟲那邊攻勢猛烈,寧不才滿臉都被母蟲佈滿了。

這樣下去,他們的生命也有危險!盲女準備召出水流,先扛住子蟲。

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寧不才抬起了手——

她一把抓住身旁的傘柄,傘柄隨她的意念縮短,化作了一把匕首。

接著,她絲毫不留情地斜入上眼皮!

血液四濺,被刺到的母蟲也發出尖叫。

“你會靈力盡失的!”晏無名說。

“我知道,謝謝。”寧不才說。

旋、挑、刺、攪,蟲尖叫著,寧不才也在尖叫著;蟲的血,人的血,流了一地。

甚麼軟爛的物體被挑到了地上。

寧不才硬生生將她的右眼挖了出來!

這還不止,她使出火符咒,燒紅匕首尖,再次捅入,將碎掉的蟲腿、甲殼和觸鬚都燒斷了。

寧不才癱倒在地上,呼呼喘氣,血與汗濡溼了黑髮。

保住了一條命……保住了一條命……嗎?

挖掉一隻眼的寧不才,卻沒有“重生”的感覺。

她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不行了,母蟲已然啃噬了她的腦髓,得快點送去治療!”盲女說。

“眼下這種情況……”晏無名抵抗著失控的子蟲,有些體力不支。

無法突圍,死神越來越近。

寧不才倒在地上,無能為力。

我就要死了嗎?

這就是我的結局嗎?

被人瞧不起的、沉默無言的、受到禁錮的……結局嗎?

為甚麼,我只能到此為止了……

因為我是個冥婚的新娘?

因為我是個弱小的女人?

我真的不能證明我自己了嗎?

不行,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不想死!

寧不才被拖入了黑暗。

好似沉睡了許久,做了個詭異玄幻的夢,夢裡高山懸崖、萬鬼跪拜,五方鬼帝、十殿閻羅、十大鬼差……都默默凝視著她。

地府幽冥燈起,眾鬼神紛紛退後,為她讓出了一條路。

那條路一眼望不到頭,是那麼深,那麼暗,彷彿一踏入,就無法返回了。

甚麼人攪動著冥河水,點了一個蓮花燈,蓮花燈順水流下,燈色鵝黃。

她拍拍那人的肩膀,可那人一回頭,她就被一陣腹痛驚醒了。

面前,風平浪靜。

記憶重新回籠。

子蟲不見了,月光浮現,村長等人的屍體早已嚥氣。

晏無名的臉從模糊到清晰。

“你終於醒了!你要是不醒,那一魄我也拿不回了……”

太吵了。

視野開闊起來。

對了,我的右眼!

寧不才摸上自己的右眼:

那裡竟有一隻完完整整的眼球!

怎麼回事?

她搖晃站起身,走到井邊,月光溫潤,水面似鏡。

右眼確實復原了,只不過,瞳膜的顏色是深紅的黑,好像融了甚麼東西。

五感通透,她能聞到這融合之物的血腥味。

“是鬼血。”盲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她緩緩朝自己跪了下去。

“沒想到……您竟然是具有鬼血的大人物,是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大人。”盲女誠懇地說。

雲開,月色皎潔,子母蟲被擊碎,化入泥土,在片刻之間腐爛。

“伏矢一魄,啟用了您體內的鬼血,重塑了您的腦髓血肉。僅是鬼血復甦的氣波,就將子母蟲粉碎了,您原來是何等的強大啊。”盲女說。

寧不才茫然地看了看眼前,忽覺小腹略有脹痛。

不出所料,那處便存有晏無名的“伏矢”。

忽然,那右眼的“血”消失了,再一感受,只覺血脈湧動、筋絡疏通,鬼血落於心口,收斂靈氣。

寧不才調動心法,頓覺神清氣爽、力量倍增,那伏矢魂與心口血交相輝映,加快了體內新陳代謝,化腐朽為神奇。

她望向盲女:“抬起頭來,我還有話問你:你明知委員會動用蠱蟲殘害新娘,為何不早逃跑?還幫他們植入蠱毒?”

盲女說:“小的原是三百年前的冥婚新娘,被人殺死,挖去了眼,化作幽鬼。我不想逃跑,只想借水力救助今日新娘。可我不夠強大,需依附強者、躲在遠處才能製造誘機,引新娘出來……”

寧不才說:“但你每次都失敗了,是因為新娘並未駐足井邊,而是發現了紅翅蟲所造人影,奔跑過去,誤中委員會圈套。接著子母蟲呼應重生,新娘被奪去藥引雙眼,再被他們砍斷頭顱,送回屋內,營造惡鬼殺人懸案,失去了解謎的方向。”

盲女說:“……她們明明待在井邊,修調妝粉,等我發動水力救助即可,為何非要朝人影跑去!我猜委員會也不願子母蟲呼應,呼應之蟲,會破壞人眼,他們還得冒風險善後斬頭;新娘要是被人影恐嚇,反方向跑,母蟲成熟,便能自然從口中爬出。”

盲女不甘地錘了下地:“她們要是往反方向跑,說不定就能進入水力範圍了!我就可以……”

寧不才輕聲說:“因為她們也像你一樣,不想逃跑,而想救助。”

盲女愣住了。

子蟲所造人影,乃是新娘模樣。

蟲聲“救命”,在她們聽來,並不可怕。

委員會認為可嚇退女人們的“冥婚惡鬼”,在她們眼裡,不過是“同病相憐”的存在。

她們從來沒想過逃跑。

逃跑是沒用的。

寧不才安靜片刻,對盲女說:“現在呢,你打算去哪裡?”

盲女還跪在地上:“委員會已除,小的心中已無執念。可畢竟是我種下蠱毒,身上已負多條性命,想要超度輪迴,估計困難重重。”

她又一次將頭低了下去,雙肩顫抖:“不過,萬鬼聽令於鬼血之人……若大人願意,可收留我於身邊,我願為大人做牛做馬。”

沒想到鬼血還有如此能力。

寧不才說:“聽命於鬼血,不是你的宿命。但若你‘想’留在我身邊,我沒有意見。”

她加重了“想”的讀音。

盲女那半張臉皮也在顫抖,她磕頭感謝。

寧不才將盲女扶起來,遞給她藥箱裡的“頤”丸,讓她吃下復原臉皮。

她說:

“你心有善念,又擅用水,從此以後,你就叫若水?吧。”

寧不才的指尖傷口還未癒合,落下一滴血,那血接觸地面,擴成一圈翻騰的黑水,

若水空空的眼眶中,流出了一滴淚。她被黑水吞沒,沒了蹤影。

最後,地面上黑水凝縮,又回到了血滴形態,融入了泥土草葉間。

此時,天邊已泛起白色,霞光熹微。

這夜,原來就要過去了啊。

白天,曾被冥婚奪取女兒的七個家庭中,都不約而同出現了一個快遞。

他們用剪刀開啟快遞,嚇得坐到了地上。

快遞中,是一個人頭!

劊子手、蠱毒人、村長,七個頭顱,分別送往七個家庭。

新冥婚委員會樹倒猢猻散,村民在他們的辦公點,發現了地下密室,找到了七名新娘的斷頭,知曉了蠱蟲藥引的陰謀。

可是,村民了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殺死他們的人。

只能蓋棺定論為惡鬼報復殺人。

畢竟,在此次的冥婚現場,只有一個毫無靈力、瘦小沉默的姑娘,還有一隻……毛茸茸的黑色小狗,看上去不過一個月大,圓滾滾的,跟個煤氣罐差不多!

噢,丟失了一魄、耗盡了能量的晏無名,原來是隻小黑狗妖啊。

真難想到,他化人之後,竟能擁有如此俊美的人皮。

寧不才想。

她清點了剩下的黃紙,開始製作新的桃木劍。

晏無名用鼻子撞她:“你得把我的一魄還我。”

寧不才說:“我不知道怎麼還。”

小狗喉嚨裡咕嚕咕嚕叫著:“你這是甚麼理直氣壯的態度!那就找,三天之內,給我找出來!”

寧不才看了眼發火的小狗,覺得他黑溜溜的眼睛很是有趣,便將其抱了起來,上下晃了晃。

晏無名:“凡人,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寧不才:“你的鼻子是溼溼的。”

晏無名:“……我殺了你。”

寧不才:“原來你還沒長牙齒。”

晏無名:“我殺了你!”

寧不才玩夠了,終於將他放了下來,說:

“犬妖,你那一魄,本身就不屬於我,我自會歸還;那因其啟用的‘鬼血’,我也會弄個清楚。”

晏無名看著她。

寧不才說:

“我師父應該有辦法。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解決一個事情。”

寧不才打好新的桃木劍,重新掛在身上。

她站起來,就要開啟房門。

晏無名見她就要離去,兩條小短腿跑起來,跟著不放。

“你要做甚麼?”

晏無名問。“我要跟家裡人道個別。”寧不才的眉眼淡淡的,她說:

“天高地遠,結婚不是我的盡頭,我的路,還得我自己選。”

現在已是傍晚,落日西沉,飛鳥歸巢。

晏無名沉默些許,化了人形。他俊麗的容顏被霞光照亮,面龐線條更顯柔和。

他好奇起來:

“我只知道你姓寧,那你的名字呢?”

她聞言停下腳步,側過頭。

那右眼黑如玄鐵,又深紅如鴿血。

“小女不才。”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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