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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87. 網暴

2026-04-29 作者:染柒

【87. 網暴】

包廂裡,燈光偏暗,紅木餐桌旁只坐了兩個人,氣氛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沒有半分母女重逢的溫情,只有劍拔弩張的對峙。

沈頤芳身著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西裝,長髮挽起,眉眼間的凌厲,比當年在江氏獨當一面時,更甚幾分。

江霧柳坐在她對面,一身簡約的黑色西裝,神色冷淡,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疏離——她接到沈頤芳的電話時,便知道,這場談話,註定不會輕鬆。母親突然回國,又主動約她,所求的,絕不會是母女敘舊。

沈頤芳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沒有半分鋪墊,直接切入正題:“你和宋景明,必須結婚。”

江霧柳抬眸,眼底閃過一絲嘲諷,語氣平淡:“我以為,您回國,是來跟江奇明奪權,不是來管我的婚事的。”

幾天前,江奇明還正因江霧柳陷入輿論而愁眉不展。無奈之下他請沈頤芳回國,希望她能勸勸江霧柳。而她回國的接風宴,是宋景明張羅的,他在那頓席間,態度恭敬卻語氣堅定,再次重申要娶江霧柳的決心,甚至承諾,只要江家促成婚事,宋家將全力扶持江氏走出輿論泥沼。

沈頤芳語氣裡帶著幾分曉之以情,卻更藏著掌控欲。

“我知道你不想嫁給宋景明,也知道你心裡有自己的想法,但你要明白,一個女人在這個社會上立足,比男人要難上百倍,要承受更多的非議與刁難。你比男人優秀,他們說你太強勢;你比男人成功,他們說你靠男人;你稍微鬆懈一點,他們就說你果然不行。”

江霧柳端著茶杯,指尖摩挲著杯壁,沒有抬頭:“媽,這麼多年了,您竟然和爸統一戰線了?為的,竟然是逼我嫁給宋景明?”

“我不是逼你,我是為你好。”沈頤芳的語氣重了幾分,“你要記住,一個女人想成大事,必須一身乾淨,私生活不能有半點瑕疵。你現在官司纏身,和宋家大房的流言蜚語滿城風雨,只有嫁給宋景明,你才能洗清汙點,才能在江氏站穩腳跟,才能接過我當年打下的江山。”

沈頤芳分析完利弊關係,又似動了惻隱之心,語氣軟和下來:

“而且,你走到今天這一步,有多不容易,你自己清楚。可這些努力,卻能被幾句流言蜚語輕易抹殺——這就是這個世界對女人的不公平,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轍。”

江霧柳坐在沈頤芳對面,以為自己準備好了。

她準備了二十年。從七歲那年開始,她就在心裡演練過無數次——如果有一天,母親像今天這樣,和她單獨面對面,她要說甚麼,她要怎麼冷淡,她要怎麼讓她知道,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她沒想到,真正坐在這裡的時候,那些演練全都沒用。

因為對面的女人,在假裝那些都不存在,都沒發生過,她甚至沒有一個多餘的眼神,只說了四個字:必須結婚。

她把茶杯放下,抬起眼,看著沈頤芳。

“江奇明年輕的時候,有過多少女人?京圈都知道,他那些風流韻事,夠寫一本小說。可有人說過他不配當江氏的掌舵人嗎?”

“沒有。”江霧柳自己回答,“他們只會說,江奇明有本事,有手腕,有魄力。”

“我和一個男人說了幾句話,被拍了張照片,就說我私生活混亂。您讓我一身乾淨,讓我沒有瑕疵,讓我嫁人洗清汙點——這邏輯本身就是髒的。”

“我憑甚麼要讓自己乾淨,去配這個髒的邏輯?”

江霧柳的情緒開始有些失控,指尖微微顫抖,眼眶泛紅,卻不是委屈,而是積壓太久的怨恨與不甘。

“你憑甚麼覺得,我還會稀罕江家的繼承人之位?憑你在我七歲時轉身就走,憑你二十年對我和姐姐不管不顧,憑你把我當成你奪回江氏、報復江奇明的棋子?”

沈頤芳的臉色變了:“你說甚麼?”

“當年你幫我進江氏,給我資源,不是因為母女情深,是因為我有利用價值;你讓我和宋家聯姻,不是為了我好,是為了讓我繫結宋氏,成為你手裡最鋒利的刀,能幫你掀翻江奇明的棋盤。你恨江奇明,你恨他當年奪走你的一切,恨他讓你一個人流落異鄉,你以為我甚麼都不知道?我陪你演戲罷了。”

沈頤芳的手握緊了。她想開口,卻被江霧柳打斷。

“我心裡清楚,但我那時甚麼根基都沒有,只有當棋子的價值,所以我同意和宋家聯姻,換取在江氏立足的資格……不是因為我想當甚麼繼承人,是因為我要救我姐姐出來。”

“……江雨桐?”

“對。”江霧柳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情緒激動得幾乎要發抖,“現在姐姐救出來了,我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再也不需要做任何人的棋子,你憑甚麼還來安排我的人生?憑你是我母親?”

話說出口,江霧柳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很少這樣情緒失控,哪怕在江氏被刁難、被非議,哪怕面對宋家的會審,她都能保持冷靜從容。可面對沈頤芳,面對這個既陌生又親近的母親,她所有的偽裝與堅強,都不堪一擊。

沈頤芳怔怔地看著江霧柳,臉上的凌厲瞬間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愧疚。她從來不知道,江霧柳心裡,竟藏著這麼多的怨恨與委屈。

沈頤芳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以為,你不說,就可以當做甚麼都過去了,甚麼都沒發生嗎?我們就可以上演母女重歸於好的戲碼?!沒有這麼好的事情!”

“我有我的苦衷……”沈頤芳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哽咽,眼底泛起了淚光,“我如果不離開,不自己去闖,根本沒有能力保護你們。我去美國,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知不知道我為甚麼這麼多年不回來?”

她站起來,聲音終於有了波動。

“因為我不能兩手空空地回來,讓你們跟著我吃苦!我一個人在美國舉目無親,更別提帶著你們姐妹如何生活,所以我只能選擇一個都不帶——你以為這個選擇容易嗎?你以為每天晚上想著你們在國內過得怎麼樣,我心裡的滋味好受嗎?”

她的聲音顫抖著。

“我以為,等我站穩腳跟,等我有能力了,就能彌補你們,就能讓你們過上好日子。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會這麼恨我。”

江霧柳看著她,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疲憊。

“彌補?”江霧柳笑了,笑得有些淒涼,“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了,就再也彌補不了了。我不需要你的彌補,所以我也不會接受你給我安排的人生。”

她站起身,語氣決絕:“不管你和江奇明、宋景明怎麼施壓,我都不會嫁給宋景明。如果你不同意,那麼,我只好遺憾地告訴你,我會像霜柳一樣,離開江家,也意味著,您會失去第二個女兒。”

沈頤芳看著江霧柳決絕的背影,心底湧起一陣巨大的痛苦與內疚。她有兩個女兒,大女兒江霜柳十八歲那年,就毅然離開了江氏,掙脫了她的掌控,如今,她又要失去第二個女兒。她費盡心機,拼盡全力,到頭來,卻連自己的女兒都留不住。她以為自己是在為女兒們鋪路,卻沒想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把女兒們推得越來越遠。

江霧柳的腳步在門口處停住了。她回頭看了一眼沈頤芳,她正在低著頭,陷入巨大的愧疚或不安中。

“媽,一直想問您個問題。”

沈頤芳抬頭,兩眼有些茫然。

“您走的那天,我在後面追您的車。可是您沒有停下——他們告訴我,您沒有看到我,不知道我在追車。”

“我想問問您,到底有沒有看見我?”

沈頤芳被徹底鎮住了,思緒彷彿穿越回二十多年前,眼眶紅了。那個永遠冷靜、永遠算計、永遠不露聲色的女人,此刻是她從未見過的脆弱。

她當然看見了。

二十多年前那個下午,她從後視鏡裡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光著腳,在車後面追,越追越慢,最後停在林蔭道中間,變成一個小點。

她看見了,但她沒有讓司機停車,她怕自己心軟,怕自己狠不下心。

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她以為不說,就可以假裝沒有發生過。

現在,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看見了,就等於承認自己當年是故意扔下她的;說沒看見,又是說謊。

她只能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晰。

江霧柳深深撥出一口氣,她知道已經有答案了。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霧柳——”沈頤芳的聲音追出來,“你想清楚!離開江氏,你就甚麼都沒有了。”

江霧柳沒有回頭,也沒回答。

那就甚麼都沒有。我靠我自己,一樣能活。

-

江霧柳走到走廊裡,眼淚卻流下來,止不住。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哭。明明已經想清楚了,明明已經不在乎了,可剛才那些話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

也許是該告別了,她該放下了,放下那個在心裡掙扎了二十多年的,七歲那年的自己。那個光著腳,跑不動了,看著母親的車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林蔭道盡頭。那個小小的自己,等了很久,也沒等到母親回頭。

她終於知道不是自己跑的不夠快,也不是她哭的太大聲。是一場有計劃的拋棄,即便是有苦衷的,但拋棄就是拋棄。

-

江氏集團董事會如期召開。

與以往不同的是,江霧柳特意約了宋景明——作為宋江合資公司的大股東,而沈頤芳,作為江氏的創始股東之一,此次回國後,也重新回歸董事會,端坐席間。江奇明坐在主位。

江霧柳站在投影幕布前,手裡拿著遙控器。

“各位,今天我代表啟元做季度彙報,先看資料。”

她按了一下遙控器,幕布上出現一張圖表。

“啟元Q3營收同比增長47%,環比增長23%,超出預期目標12個百分點。淨利潤同比增長39%,毛利率穩定在52%以上。訂單方面,第三季度新簽訂單2.3億,累計在手訂單4.7億,排產已經到明年Q2。”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在點頭,有人在本子上記著甚麼。

“產能爬坡情況。一期產線良率從年初的87%提升到94%,已經達到行業領先水平。二期產線建設進度完成78%,預計明年1月投產。二期投產後,啟元總產能將翻兩倍,滿足未來18個月的訂單需求。”

“資金方面,新的政府產業基金已經完成盡調,首期5000萬將在下個月到賬。這筆資金將用於二期產線的裝置採購和技術研發。整體來看,啟元目前資金充足,現金流健康,負債率控制在合理範圍內,足以支撐啟元后續的研發與產能擴張。”

江奇明微微點了點頭。宋景明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江霧柳繼續說:“最後一項,二期產線的關鍵裝置供應商,我提議更換。”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宋景明笑意僵在臉上。

“原定的供應商報價高,交付週期長,技術方案也不是最優。”江霧柳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我們找到了新的替代方案——德國一家隱形冠軍企業,技術更先進,價格低15%,交付週期縮短兩個月。這是詳細對比報告。”

江奇明的眉頭皺了皺,看向宋景明。宋景明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沈頤芳的目光在江霧柳和宋景明之間來回,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個更換需要董事會批准。”江霧柳說,“報告已經發給各位,現在請各位董事審議。”

這句話,看似平淡,卻暗藏深意。在場的人裡,只有江霧柳、宋景明心裡清楚,啟元一期產線的關鍵裝置供應商,是宋景明憑藉自己的資源引入的,也是他用來控制江霧柳、繫結啟元與宋氏的重要手段。而江霧柳此刻提出更換供應商,無疑是在無聲地宣告,她要擺脫宋景明的控制。

江霧柳起先不知道,為何在服務合同到期前,總會有供應商找上門來尋求合作。後來才意識到,是有人在牽線搭橋。這個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謝之昱。

但她沒有說破,做完盡調,完成供應商入庫最高階別的審查,然後不動聲色,拿最紮實的資料來堵住董事的口。

一刻鐘後,審議結果是透過。

江霧柳抬眸,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所有人,最後看了一眼宋景明。然後語氣陡然一轉:

“各位董事,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情要宣佈——”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今天,是我最後一次彙報工作。”

她停住,目光從那些數字上掠過——營收增長47%,良率94%,在手訂單4.7億……

她有一瞬間的猶豫——因為不捨,因為遺憾,因為未盡的志向和理想。但只允許是一瞬間,比眨眼還短。

她再次開口,語氣更加堅定:

“即日起,我將辭去江氏集團的一切職務,我在江氏集團所持股份,將由我母親沈頤芳女士代持。我本人,徹底脫離江氏。”

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讓整個會議室陷入死寂。

江奇明猛地拍桌而起,語氣憤怒到極致:“江霧柳!你胡鬧甚麼?啟元剛剛做起來,你跟我說辭職?你以為江氏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江霧柳卻異常平靜。

“我很清楚我在做甚麼。啟元的後續交接事宜,我已經全部安排妥當,我的團隊會繼續跟進所有專案,不會影響啟元的正常運轉。”

她頓了頓,用更清晰冷靜的語氣對著全場說:

“至於江氏的未來——與我無關。”

說完,她放下手中的彙報材料,沒有再看任何人,轉身便走。每一步,都透著決絕,將會議室裡的怒罵聲、議論聲,全都遠遠拋在身後。

江奇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口的方向,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沈頤芳臉色鐵青,眼底滿是絕望與不甘——她又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女兒,又一次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計劃,徹底落空。

她想起那晚,江霧柳對她說過的話:“股份轉給你,你就是江氏最大股東。你可以自己和江奇明爭了。”

沈頤芳緩緩閉上了眼睛。

-

“霧柳!”

宋景明起身追了出去,走廊裡,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語氣裡滿是暴怒與不解。

“你是不是瘋了?別忘了我們之間的協議。你辭職,合資公司就是我的,你甚麼都帶不走!”

江霧柳平靜地回望他,宋景明的臉上,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他以為自己捏著她的命門,以為自己可以用啟元綁住她一輩子。

江霧柳淡然一笑,卻讓宋景明緊張得說不出話。

“那就替我做好啟元。”

她輕輕掙開他的手,轉身離開。

宋景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

江霧柳辭職的訊息,很快便被披露,在商界掀起了軒然大波。

各大媒體爭相報道,捕風捉影,將她塑造成了豪門聯姻的犧牲品、江氏的棄子——

“國產化體系的牽頭人黯然離場,江霧柳遭江氏、宋氏雙重拋棄”

“江氏副總裁辭職,啟元歸屬成謎”

“豪門博弈犧牲品,江霧柳從雲端跌落泥潭”

一篇篇報道,鋪天蓋地,將江霧柳塑造成一個被江氏利用、被宋氏拋棄的可憐人,昔日風光無限的江五小姐,如今成為人人議論的棄子。

評論區裡,說甚麼的都有。

有人說她瘋了,放著好好的繼承人不當,非要作死。

有人說她活該,誰讓她搞出那麼多緋聞,這下宋家也不要她了。

有人說她可憐,一個女人,拼了這麼多年,最後甚麼都沒落下。

還有人扒出她辭職前最後一刻還在彙報啟元的漂亮資料,說她是被內鬥逼走的。

江霧柳坐在公寓裡,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些評論。

她一條一條划過去,手指越來越慢。

“活該”

“可憐”

“早就知道她會這樣”

“她媽都不要她了,活該她現在眾叛親離。”

……

江霧柳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人攥住了。呼吸變得很淺,很輕,好像稍微用力,就會有甚麼東西碎掉。

她知道不該看評論區,知道那些人甚麼都不懂,不知道她經歷了甚麼。他們只是坐在螢幕後面,敲幾個字,就試圖定義她的一生。

憑甚麼?

她知道她應該關機、睡覺、明天重新開始,可手指像有了自我意識,她就是關不掉。

一條,又一條。像刀,又像毒。明知道會疼,還是忍不住往下劃,她的手忍不住開始顫抖。

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不是因為那些話有多難聽,是因為她忽然發現,他們說的,有一部分是真的,她確實眾叛親離了。

謝之昱打來電話,她摁掉了。

她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安慰,更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

她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安靜的消化完這一切。

【霧霧,回我電話,我只是想確認你沒事。】

【我沒事,我想自己呆會。】

然後,她關機了。屋子裡突然安靜下來。太安靜了,她有點喘不過氣。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京州的夜色,萬家燈火。沒有一盞燈是屬於她的。

她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真正意義上的消失——消失在這個城市的視線裡,消失在所有人的議論裡,消失在這些“活該”“可憐”“眾叛親離”裡。

她忽然想起一個人。

她知道不該去。因為她說過“我討厭你搞砸了來找我哭”。

那時候她以為她能扛住,一切都在她的掌握裡。哭?她怎麼可能哭?

可現在,她好像真的搞砸了,扛不住了,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

江霧柳退掉了私人公寓的租約,收拾好簡單的行李,沒有回江家老宅,也沒有聯絡任何人,獨自一人驅車,前往了那個她藏在心底、很久沒有去過的地方。

那是一家藏在老巷子裡的花店,青磚黛瓦,門口爬滿了藤蔓,推開木門,便是一個通透的玻璃花房。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花房裡,溫暖而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玫瑰與薄荷的香氣,與外界的喧囂浮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江霧柳悄悄站在玻璃房外,腳步遲遲不敢挪動。

她遠遠地看著裡面的身影,心臟忍不住微微發緊——江霜柳穿著一身簡單幹練的白色襯衫和卡其色工裝褲,長髮隨意紮成高馬尾,正耐心地跟員工交代著花店的備貨事宜,語氣從容,眉眼間滿是歷經歲月沉澱的颯爽與自在。

交代完員工,她又走到一個學徒身邊,手把手地教他修剪花枝,動作輕柔,語氣溫和,沒有絲毫架子;不一會兒,有客戶走進花店,她轉身迎上去,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從容不迫地與客戶溝通花束的搭配,一舉一動,都透著遊刃有餘的氣場。

江霧柳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很久。江霜柳在笑,和客戶說話的時候笑,教店員插花的時候笑,轉身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點弧度。

她很久沒見過江霜柳笑了。或者說,江霜柳很久沒有對她笑過了,印象中她總是板著一張臉。

她羨慕姐姐的自在,羨慕姐姐能擺脫江家的束縛,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可心底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現在的樣子。

想象她一會看到自己,會是甚麼反應?她會不會冷冷地、用失望的語氣對她說“我早知道你會有今天”。

糾結了許久,她終於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了玻璃房的門。

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聲響,江霜柳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靜止,江霜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沒有驚訝,沒有責備,彷彿一早在等她的到來。

江霧柳忽然就緊張了起來。

“姐。”她嘴角勉強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我搞砸了”。

江霧柳想笑一下,像小時候每次做了錯事以後那樣,雖然會被江霜柳一眼看穿心虛,但至少不是哭,江霜柳最討厭她哭了。但不知怎麼的,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扯到一半時,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下來。

她快速低下頭,眼淚就這樣砸在地板上,不敢讓江霜柳看到。但她的哽咽已經出賣了她,小心翼翼地懇求,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這次……”

“你可不可以……不要罵我……”

她抽噎著,不知為何眼淚來得這樣洶湧,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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