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做局】
江霧柳跳下車,雙腿發軟,跌跌撞撞跑向那輛側翻的越野車。
車門變形了,她拼命拉,拉不開。
“謝之昱!謝之昱!”
她喊著,聲音都變了調。
咔噠一聲,門被從裡面推開——一隻手伸出來,用力抓住門框,指節上滿是血跡。
謝之昱從車裡爬出來。
江霧柳第一眼看見的,是他的白襯衫,原本的白,已經看不出顏色了。
胸前大片洇開的血漬,像是潑上去的暗紅色顏料。右邊袖子從肩膀到袖口,幾乎全被染透,還在往下滴。襯衫下襬撕裂了,露出一截腰側,那裡的面板青紫交加,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劃傷,血珠正順著面板往下淌。
他踉蹌著站起來,抬手想扶住車門,卻抓了個空。江霧柳衝上去扶住他,他身體的重量壓過來,她才感覺到他在抖——是身體在承受巨大疼痛時的本能反應。
他的臉上,血色褪盡,想笑一下,嘴角剛扯動,眉頭就猛地皺緊——是肋骨的疼。
江霧柳這才看見,他的右手一直護著左肋,他在用半口氣呼吸,不敢讓肋骨動得太厲害。
“謝之昱……” 她的手觸到他的後背,摸到一片黏溼。
襯衫貼在面板上,她向後看去,差點昏厥過去——整個後背慘不忍睹,全是擦傷。從肩胛到腰際,面板像被磨掉一層,混著碎石和玻璃碴,觸目驚心。
“你傷得很重……”她聲音抖得厲害,“……得去醫院,我帶你去醫院!……”
“皮外傷,肋骨可能裂了一兩根,但沒斷,沒傷到裡面。”
“你騙人!”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沒騙你。” 他喘了口氣,聲音斷了一下,“我是運動員,受傷是常事。這點傷……不算嚴重。”
謝之昱的眼睛,隔著血霧,還是那麼亮,亮得讓她心碎。
大顆眼淚從江霧柳的眼眶中滾落。
“我不信,我要帶你去醫院……”
“不行。” 他打斷她,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走了就是肇事逃逸。我不能走。”
“可是你——”
他的手捧著她的臉,手在顫抖,但他努力穩住,“去機場,找宋景明,他在等你。”
“我不走!”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們要一起回京州!!”
“你不想,救你姐姐了嗎?”
空氣彷彿靜止了。
“如果你出事,這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江霧柳怔在原地,她說不出話來,淚水無聲的湧出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的手上。
“把你要做的事,做完,把你姐姐,救出來。”
肋骨斷了,說話換氣時帶來巨大的疼痛,他每說一句,都需要深吸一口氣。但他還是給了她一個微笑。
“我會沒事的。”他的聲音輕下去,“我會聯絡向璟,警察很快就來,我配合他們,走完流程,順利的話……很快能回去。”
江霧柳看著他,陷入巨大的兩難。
理性告訴她,她該走了,韓家的人或許還有後手,如果她不走,重新被抓住,那麼一切都白費了。
可是她的腳步釘在了原地,她的眼睛一刻也無法離開謝之昱。
她放不下他。
她抱住了滿身血汙的謝之昱,淚水不斷流出打溼他的肩膀。
他沒法回抱她,他的手抬不起來。
但他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到了京州,給我訊息。”
-
謝之昱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幕中,直到尾燈徹底被夜色吞沒,他才收回目光。
四周突然很安靜。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血還在滴。他試著握了握拳——能握,但力氣少了一半。還行,他想著,都是皮外傷,死不了。
眼前突然黑了一瞬,他扶住車門,等那陣暈眩過去。他這輩子從沒這麼狼狽過。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有血,開始一個接一個撥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報警中心。
第二個電話,打給急救中心。
他一邊說,一邊緩緩地、艱難地走向那輛被裝翻的黑車。車窗碎了,玻璃碴散了一地。駕駛座裡的人還在呻吟,滿臉是血,掙扎著想爬出來。
謝之昱蹲下來。
“別動。”
那人驚恐地看著他。謝之昱伸出血手,探了探他的後背——沒有明顯的畸形,沒有骨擦感。他又看了看那人的姿勢,雙腿卡在方向盤下,但腳尖在動。
“你動一下手指。”
那人愣了一秒。
“動一下。” 謝之昱重複,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壓迫感。
那人動了動手指。
“脊柱大機率沒傷。但為了你安全考慮,我建議別亂動。”
謝之昱靠著車身坐下。
第三個電話,打給向璟,那頭接起來的時候,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調子:
“昱哥,大半夜的,甚麼事?”
“我出了點事。”
“嚴重嗎?”
“有點嚴重。” 他看了一眼那輛翻滾的車,“車禍——我撞了兩輛車,對方的人,還活著,得送醫院。”
“那你呢?”
“我……左胸肋骨可能斷了兩根,右手臂,骨折。身上有個口子要縫針。”
那頭瞬間僵住了,語氣突然變得急迫。
“位置發我,我馬上到。”
謝之昱抬頭看了一眼天,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個巨大的眼睛俯視著這座不夜城。
“一時半會,估計到不了。”
向璟不屑地啐了一口,“京州能有多大,你在哪呢?我半小時準到你跟前。”
謝之昱頓了頓,平靜地說:
“我在港城。”
對方徹底沉默了。
……
掛了電話,交代了一切。終於允許自己安靜下來。
渾身的疼痛都開始爬了上來。
肋骨那兒像有把刀在剜,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尖銳的痛。後背的擦傷火辣辣的,襯衫黏在面板上,處理的時候更麻煩,要和面板一起被扯下來。右手已經抬不起來了,垂在身側,手指還在滴血。
不知等了多久,遠處傳來救護車鳴笛聲。
而與此同時,江霧柳發來一條資訊。
【我登機了。】
她安全了。
醫護人員走到他身邊,輕聲詢問他的傷勢,他沒有聽見。眼底的凌厲與警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鬆弛,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卸下。
他閉上了眼睛。
他會面臨甚麼?刑事處罰?還是正當防衛?
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江霧柳安全了。
-
車子離開的那一刻,江霧柳的手在抖。她把車速降下來,深呼吸,可是沒用。眼前反覆閃過謝之昱滿身血汙的樣子,還有他那個蒼白的笑容。
他會沒事嗎?
她從後視鏡裡看到自己臉上有血,用力擦了一下。
是他的血,眼淚又止不住地湧了出來。
她的手指緊緊握著方向盤,數次本能地想掉頭,回到車禍現場,陪著他,哪怕甚麼都做不了,哪怕要一起面對警方的調查,她也不想讓他一個人承受所有。
可每次剛要轉動方向盤,腦子裡就會響起他的聲音:
“你不想救你姐姐了嗎?”
她不能回去。謝之昱拼了命把她護送到安全的路上,就是為了讓她順利回京州。
她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擔憂與衝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漸漸地,眼淚止住了。眼神從脆弱變得凌厲,從擔憂變得堅定。剛才還縈繞在心頭的恐懼與慌亂,被一股洶湧的憤怒與仇恨徹底取代——韓家,竟然真的敢下死手,不僅要毀掉證據,還要置她於死地,甚至牽連了謝之昱。
這筆賬,她記下了。韓家欠她的,欠姐姐的,欠謝之昱的,她會全部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郭泰安的私人電話。
“郭生,我是江霧柳。抱歉深夜叨擾。”
她的聲音是啞的,她清了清嗓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頭沉默了一秒,郭泰安的語氣帶著幾分意外:“江小姐?這個點來電,出甚麼事了?”
“我想求您幫個忙。”
“你說。”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住哽咽的聲音。剛剛死裡逃生的畫面仍在眼前飄蕩,那輛撞向隧道壁的黑車,那聲刺耳的剎車,謝之昱滿身的血。她一隻手抓著方向盤穩住,另一隻手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韓家今晚在港城海底隧道出口,蓄意製造車禍,意圖謀殺我。”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意圖謀殺,江小姐,這個罪名可不小,你確定?”
“我確定。兩輛車追擊我,一路從海底隧道追到告士打道。如果不是有人救我,恐怕我已經在停屍房裡,等待被認領屍體。”
這話脫口而出,帶著極致的驚恐與後怕,完全不像冷靜得體的江霧柳。
電話那頭,郭泰安語氣緩了幾分:“江小姐,看來是真受了驚嚇。”
“抱歉,我失言了。”
“理解。”郭泰安說,語氣溫和了幾分,“我有甚麼可以幫到你?”
“請您幫我保一個人。他叫宋之昱,是今晚救我的人。他現在在現場,被警方控制了。我想求您保他出來,把他的行為定性為見義勇為、正當防衛。還要封鎖訊息,不能讓媒體曝光他的名字和背景。”
“宋家的人?”郭泰安沉吟片刻,卻也多了幾分警惕:“保個人倒是不難。只是我有些不解——保宋家的人,為何不由宋景明出面,怎麼會勞煩江小姐親自來找我?”
江霧柳知道這個問題逃不掉。她乾脆既不迴避,也不示弱:“我不找宋景明,是因為宋家不能牽扯進來。”
他輕笑一聲,“宋家要自保,倒也不出奇。不過,我郭某做事,向來不做糊塗買賣。你要我保釋的人,究竟是誰? 不清楚他的身份,我怎麼敢貿然出手?萬一他是甚麼麻煩人物,牽連到我郭氏,江小姐能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江霧柳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他是宋景明的小叔。他此次來港,本來是湊巧路過,見我遇險才會出手相助,結果為了救我,被韓家逼得撞車受困。郭生若是保釋他,算我江霧柳欠你一個人情。”
郭泰安聞言,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了然的笑意。他太清楚宋家的內部關係了,宋景明的小叔,那個在海外養了幾十年,一回宋家就幾乎來到了權力頂峰的宋家人,可見宋逸對他的看重,他是宋家最大的變數,也意味著最大的機會。
保他,反而能借此埋下一顆與宋家另一支系的棋子。
至於他和江霧柳的關係——不簡單,不簡單到她願意用自己的人情來換。
他不再多問,點到即止地表示尊重:“懂了。江小姐說話做事,向來有分寸,我信得過。”
最後,郭泰安似是還有不放心,追問了一句:“江小姐,你手裡的證據,真能一錘定音?勝算有幾成?”
江霧柳心中瞭然,這是郭泰安最重要的估量。他需要知道,她到底掌握了多少證據,又有多少決心和韓家硬碰硬。郭氏與韓家本就是死對頭,這些年一直在爭奪港城的商業牌照和資源,積怨已久,韓家垮臺,對郭氏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郭氏不會明面沾手,但暗地裡推波助瀾的事,倒是樂於伸手扶一把。
“郭生,我既然敢做,就不怕輸。韓家我一定會死磕到底,哪怕鬧大,哪怕魚死網破。我要讓他們知道,動到我的頭上,就要付出代價。”
郭泰安有了一絲疑惑,疑惑的是,一個沉穩冷靜的繼承人,一個小小的江氏,去跟港城的龐然大物硬碰硬,到底是為了甚麼,這看似衝動的行為背後,到底有甚麼算計。
他語氣沉了下來:
“江小姐,我是一個外人,本不該多嘴。但是我提醒你一句,這一步一旦走了,就回不了頭了。你可知,韓家樹大根深,不是那麼容易扳倒的。事情一旦鬧大,必會引發軒然大波,韓氏必受重創,但與此同時,江氏也會被牽連,陷入輿論和官司,你和韓家的糾紛,會被媒體炒作,影響你江霧柳個人的聲譽。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了幾分:
“而且……你同這位宋三少的關係,也會被傳的滿城風雨。我自然相信江小姐的人品,但人言可畏,到時候,你要承擔的,不僅有輿論的壓力,還有江氏受損的風險,甚至宋氏那邊的壓力。這些,你都想清楚了嗎?”
遠處,機場的燈火近了。璀璨的光芒在漆黑的夜裡,像是一束希望的光。
“多謝郭生提醒,我知道會面對甚麼。輿論會罵我,江氏會受損,我父親會震怒,我可能——會失去一切,但我不會後悔——宋之昱,就拜託您了。”
“好,我現在就派人過去,封鎖現場,保釋宋三少。”郭泰安說,“我就在港城,等著看韓家怎麼倒。”
掛了電話,江霧柳緩緩把車駛入機場停車場。她有一瞬間的茫然,也有一絲安心——謝之昱,暫時安全了。
這漫長的一夜,讓她身心俱疲,她在方向盤上趴了一會,有車從旁邊呼嘯而過。過了一會,她抬起頭,對著後視鏡裡的自己說:“江霧柳,你沒資格哭。”
她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和衣服,擦去臉上的淚痕,深吸一口氣,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疏離,彷彿剛才那個崩潰落淚、滿心擔憂的人,不是她。她推開車門,朝著機場候機廳走去,步伐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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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機廳裡,燈火通明,人來人往,襯得宋景明的身影格外孤單。他一直站在登機口附近,神色焦灼,不停地來回踱步,目光時不時地望向入口的方向。
直到看到江霧柳走進來,他立刻迎了上去,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她的臉頰和衣袖上——那上面還沾著未乾的血漬,刺得他眼睛生疼,心臟也跟著一緊。
“你沒事吧?”他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江霧柳身上,遮住她身上的血漬,也擋去了周圍人獵奇的目光,“身上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
“我沒事,血不是我的。”
宋景明往她身後看了看,“他呢?”
“他走不了了。韓家的人動手了,他撞了韓家的車,現在,被警方控制了。”
宋景明渾身一震,心底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自愧不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妒意。謝之昱用自己換了江霧柳的安全,他比不上,可他也不甘心,不甘心他成了那個滿身是血、渾身是傷的英雄。
“我去保他出來。”宋景明幾乎是脫口而出。
江霧柳卻異常冷靜地拉住了他。
“你不能去。”江霧柳的語氣堅定,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你不露面,還可以說宋之昱是湊巧出現,你露面,就坐實了宋家有參與,到時候,韓家打擊的可就不止是江氏了,你自身難保,何談保其他人?”
宋景明愣住了,看著江霧柳冷靜而堅定的眼神,心底湧起一陣無力感。他知道她說的對,這一步遠慮,連他都沒考慮到。
江霧柳語氣平靜,緩緩說道,“我聯絡了郭泰安。他願意保釋宋之昱,還會封鎖訊息不讓媒體曝光。讓郭氏出面,既不會牽連宋家,也能穩妥地救出宋之昱,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江霧柳目光望向登機口的方向。
“走吧,去打仗。”
她知道,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而她,已經下了決心,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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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開打之後,江霧柳開始頻繁往返於京州和港城之間。
週一,她在港城區域法院出庭,提交證據;週三,她回京州處理啟元的事務;週五,又飛回港城,聽取律師的案情分析。
三個案子並行推進:離婚訴訟、民事訴訟和刑事訴訟。她的生活變成了一場精確的鐘擺運動,飛機上補覺,法庭上對峙,酒店裡審閱文件。
另一邊,謝之昱在港城的私人醫院養傷。郭泰安派了兩名身強力壯的保鏢守在病房門口,杜絕了任何無關人員的打擾,而向璟接到訊息後,幾乎是連夜訂了最早的航班,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一推開門,向璟瞬間炸了毛,嗓門大得差點掀翻屋頂:
“牛!真他媽牛!一個人撞兩輛車?你是超人是吧?”
謝之昱躺在病床上,他的左肋兩根骨裂,右手手臂骨折,後背大面積擦傷。肋骨的位置纏著厚厚的繃帶,右手打著石膏,綁得像個粽子。
郭泰安的律師運作成功,謝之昱被定性為見義勇為和緊急避險,免於刑事追責,但需支付部分民事賠償。他的身份沒有曝光。郭氏壓住了所有媒體,車禍報道中只說“一名見義勇為的男子”,沒有名字,沒有照片。
向璟每次來看他,都會說同一句話:“你遲早瞞不住。”
謝之昱不說話,目光越過向璟,落在窗臺的方向——那裡擺著一盆尤加利葉,葉片翠綠挺拔,帶著淡淡的清香。他看著那片翠綠,眼底的冷意便會悄悄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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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謝之昱靠在床頭,右手的石膏已經拆了,換成輕便的固定支具。肋骨還疼,但已經能正常呼吸了。醫生說他恢復得不錯,可以出院。
向璟坐在床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嘖嘖嘖。”
向璟把報紙遞過來。
“你看。”
謝之昱低頭一看——
報紙上,是一張模糊的照片。
背景是醫院門口,一個女人低著頭快步走進去。照片拍得很遠,看不清臉,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態,不用說也知道是誰。
標題赫然寫著:
《獨家直擊:江氏千金頻繁出入瑪麗醫院,探望神秘見義勇為男》
謝之昱眉頭都沒皺一下,淡定地不正常。
向璟聞到一絲不尋常的味道,語氣裡的戲謔更濃了:“哎,我說你,你的身份也沒曝光啊?怎麼就有人拍到她進醫院了?你說,是不是有人故意通風報信,想搞事情?”
謝之昱依舊不說話。向璟湊過來:“該不會……是你們安排好的吧?想借媒體的手,慢慢放出訊息,省得以後身份曝光太突兀?”
“沒有。”
“沒有?” 向璟不信,“話說,她到底甚麼時候來的?你住院這半個月,我幾乎天天都守在這兒,怎麼一次都沒撞見?”
“你能不能閉嘴?”
向璟盯著他看了三秒。
“啊——被我說中了,不敢承認了是吧?行行行,我閉嘴。但我得提醒你,這照片一出來,你的身份就瞞不了多久了,那些媒體最擅長挖根究底,遲早會查出你是誰。到時候,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
話音剛落,放在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起,一條資訊跳了出來。
【出院了嗎?】
他用左手打字,很慢,回覆道:【今天回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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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江霧柳正坐在宋家客廳的黃花梨實木沙發上。沙發很硬,沒有一點緩衝,脊背開始發酸,太陽xue突突地疼。
她不是來做客的,是來接受審訊的。對面的沙發上,坐著宋伯鈞、林婉茹和宋青玉,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美其名曰喝茶談心,實則是專門單獨把她叫過來,追問謝之昱車禍的事情。
方才,趁著宋青玉起身去洗手間的空隙,她低下頭,飛快地給謝之昱發了那條資訊。
謝之昱為了救她出車禍的事,終究還是沒能瞞住宋家人。宋景明一直幫她擋著,可他終究有不在宋家的時候,再加上報紙上的照片一曝光,宋家上下,還是知道了這件事。
宋青玉“咣噹”一聲把手機砸在茶几上。
照片上,江霧柳低頭走進醫院。標題刺眼:《江氏千金頻繁出入瑪麗醫院,探望神秘見義勇為男》。
宋青玉的聲音很尖利,“這照片,你怎麼解釋?”
江霧柳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垂著眼,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膝上,彷彿被問住:“我解釋過很多遍了,我跟宋小叔是清白的。照片上的人確實是我,他救了我,我去探望他,景明是知道的,不信您去問問他。”
“探望?”宋伯鈞哼了一聲,語氣不屑又嚴肅,“你要不是三天兩頭往醫院跑,至於被拍到嗎?還被傳得滿城風雨,簡直丟宋家的臉!”
江霧柳依舊低著頭,語氣有幾分卑微,“我就去探望過一次,我不知道媒體怎麼會捕風捉影,把事情傳得這麼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