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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84. 以命換命

2026-04-29 作者:染柒

【84. 以命換命】

港城,深夜的律師樓依舊亮著零星的燈火,玻璃幕牆外是流光溢彩的維多利亞港夜景,玻璃內卻瀰漫著壓抑的寂靜。

江霧柳剛結束了一場長達四小時的閉門會議,指尖還捏著剛簽好的起訴文件副本,鋼筆帽在掌心轉了兩圈,才緩緩放下。手機螢幕暗著,她解鎖時,指尖頓了頓——一堆未接來電,兩條未讀資訊。

未讀資訊一條來自宋景明:【速回電,急事】。另一條來自謝之昱:【你在哪】。

江霧柳眉心微蹙,指尖劃過通話記錄,才想起會議全程開著靜音,螢幕朝下扣在桌面,竟錯過了這麼多聯絡。

此刻她最該做的是確認姐姐安危,先點開了和江霜柳的聊天框,還沒來得及發訊息,電話就先響了——是江霜柳,號碼跳出來的瞬間,江霧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接起,聲音裡藏著難掩的急切:“姐?”

“怎麼才接電話?”

“開會,手機靜音了。”

“人接到了。”江霜柳的聲音還是那麼淡,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瘦了不少。不過看見女兒,眼睛亮了。大的那個沒哭,小的哭了會兒,現在睡著了。”

江霧柳緊繃的肩膀驟然鬆弛,後背輕輕靠在冰冷的真皮椅背上,眼底瞬間漫上一層溼意。

“姐……謝謝你。”

“行了,就當我還你人情。”

“人情?”

“當年我走的時候,你在我車裡塞的那沓錢——皺巴巴的,一看就是你自己攢的。說甚麼爸給的,騙誰呢。”

江霧柳愣住了,腦海裡閃過十五歲那年的夏天,江霜柳要離家出走,她幫忙打掩護,臨走前她把一疊零花錢塞到她副駕儲物箱裡。那時候江霜柳罵她“傻”,卻還是沒把錢拿出來,只是冷著臉踩了油門。

“你都……知道啊。”

“廢話。”

“這邊的事你別操心了,我會照顧好她們。我就一個要求——”

“嗯?”

“別把事搞砸。” 江霜柳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我討厭你搞砸事情以後跑到我面前哭。”

江霧柳笑出聲來。

她和江霜柳已經很久不聯絡,一張口三姐說話還是這個調調。明明是關心,偏要說得像嫌棄。

小時候,江霜柳就總是兇她,動不動就“江霧柳你蠢不蠢”、“江霧柳你哭個屁啊”、“江霧柳你給我站好”。她那時候怕她怕得要死,看見她就躲——

現在也一樣。一樣怕,一樣躲。一樣怕搞砸了,怕她會毫不留情地罵她,怕她討厭她哭哭啼啼的樣子。刻在基因裡的血脈壓制,她怕是一輩子也無法改掉骨子裡的恐懼。

“你自己呢?” 江霜柳忽然問,“甚麼時候回來?”

“快了。最後一份證據拿到就走。”

“自己小心點,別讓我去港城撈你。”

掛了電話,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姐姐安全了,姐姐的孩子也安全了。

韓念和韓安,早已被她安排著轉道新加坡,再繞回京州,江雨桐一天後從陳梁診所被偷樑換柱出來,由江霜柳接應。

至於韓家這邊,宋伯鈞給的韓家黑料,她已經模糊處理後散播給了幾家狗仔——幾樁不大不小的商業醜聞被翻了出來,股價暴跌,董事會亂成一團,正好給了她喘息的機會。

這一路她爭分奪秒,三天沒閤眼,盯著航班、盯著韓家的動向,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

現在,只剩最後一步了,她要拿到那份關鍵證據,然後坐今晚最後一班航班走。

江霧柳深吸一口氣,才回撥謝之昱的電話。

“你在哪?”謝之昱的聲音有些喘,好像剛剛經歷一場奔波。

“……港城。”

“金鐘停車場?”

“不是。對方推遲了兩小時,我現在在律師樓,正準備過去……”

江霧柳脫口而出,話沒了一半才反應過來。

“你怎麼知道?”

“聽我說。”謝之昱語氣急切,“韓家的人盯上你了,你現在別出門,哪兒都別去。”

江霧柳心臟一沉,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韓家的人怎麼會盯上她?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和韓家虛與委蛇,表面配合,暗度陳倉。所有行動都做得滴水不漏,韓家根本沒有起疑。

訊息是誰洩露的?

“我落地港城了,正在往你那邊趕,最多二十分鐘。”

他在……港城?

“可是那份證據——” 她的聲音急起來,“那是一份很重要的證據,今晚必須拿到。過了今晚就沒機會了。”

“等我到。” 他打斷她,“我陪你去拿。”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像是在跑。

“霧霧。” 他的聲音忽然沉下來,“聽我說。”

“我全知道了。”

“我知道你在救你姐姐,你佈局讓韓家出局,偷樑換柱把人送走,還準備曝光他們——如果他們抓到你,會對你做甚麼,我不敢想——”

“霧霧,”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決絕的堅定。

“你不能有事——”

“我不許你有事。”

-

江霧柳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放在桌面,定位開關開啟,螢幕亮著。律師樓的加班職員陸續走了,玻璃門“咔噠”一聲落鎖,整棟樓只剩下她的呼吸聲,還有走廊裡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起初她還能強裝鎮定,翻看著起訴文件的備份,可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走廊裡的聲響越來越少,連空調的嗡鳴都顯得格外刺耳。

忽然她聽見一陣腳步聲,從模糊到清晰。心臟忍不住發緊。 腳步聲停在了她所在的樓層。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江霧柳心上。她猛地站起身,關掉桌上的燈,手機的微光在黑暗裡亮著,映著她緊繃的側臉。她躲到牆角隱蔽角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走廊裡的腳步聲靠近了辦公室門口,停了幾秒,又離開了。 江霧柳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江霧柳從來不是膽小的人。商場上的刀光劍影,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可現在,在這個空蕩蕩的律師樓裡,她忽然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

不是怕死,是怕那些拼了命換來的證據,變成廢紙。怕好不容易救出的人,又回到地獄裡。

怕他趕到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不是沒想過報警,但她不敢賭。韓家在港城紮根幾十年,關係盤根錯節。她不知道這個電話打出去,來的會不會是韓家的人。

她也不能聯絡宋景明,不是因為答應了宋伯鈞,而是推測他很可能也被盯上了。

她現在唯一能相信、能等的人,只剩謝之昱了。

走廊裡又傳來腳步聲,江霧柳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扇門。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謝之昱的簡訊:【是我,開門。】

江霧柳幾乎是衝到玻璃門旁,那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她看清謝之昱的臉,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謝之昱孤身一人,襯衫領口微敞,呼吸急促。 江霧柳立刻解鎖開門,門剛拉開一條縫,謝之昱就閃身進來,反手鎖門,把江霧柳拉進懷裡。

“我來了。”掌心的溫度傳過來,瞬間撫平了她心底的恐慌。

江霧柳抓緊了他,肩膀微微顫抖。

“沒事,我在。霧霧。”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像一面鼓敲在她耳邊。

他眼底佈滿紅血絲,頭髮凌亂,襯衫皺巴巴的,領口還有汗漬。她不知道他甚麼時候來的港城,但他一定馬不停蹄地往她這裡趕。

“走吧,去取證。” 她說。

“宋景明去金鐘了,他已經拿到了證據,往機場趕。”

“宋景明?你們……一起來的?”

“是。”

“是他告訴你的?”

謝之昱看著她,眼裡分明有壓抑著的怒意,還有一絲妒意。

“別管我怎麼知道。這麼大的事你告訴他,不告訴我。”他把那口氣壓下去,接著說,“這筆賬先記著。先離開這,去機場和他匯合。機票已經買好了,一塊走。”

-

地下車庫的燈光昏黃,空曠的車庫裡只有他們的腳步聲。江霧柳的車停在B區角落,謝之昱牽著她的手走在前面,目光保持警惕,掃過四周環境。

就在快要走到車旁時,身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江霧柳回頭,只見四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圍了上來,手裡都握著鋼管,眼神兇狠。

“麻煩來了。”他低聲說。

謝之昱立刻將江霧柳護在身後,拉開安全距離。邊退邊側頭和江霧柳交代:“待會找機會上車,你先去機場,我處理完就過來,一起走。”

“這麼多人,你能打得過嗎?”

他笑了一下,“我打過的架,比你想象的多——這些,還不夠我熱身的。”

江霧柳將信將疑。

他補充道,“按我說的做,否則一個都走不了。”

為首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江霧柳。

“我們老闆想請江小姐去喝杯茶。有些事,想當面聊聊。”

“韓總說了,只要你跟我們回去,撤銷起訴,既往不咎。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就是這個時刻,他把她護到了離車門最近的距離,說了聲:“上車!”

“找死!” 為首的男人怒吼一聲,揮著鋼管就朝謝之昱砸過來。謝之昱側身躲開,腳下一絆,鋼管“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緊接著,他反手抓住男人的手腕,借力一擰,“咔嚓”一聲輕響,男人的手臂便垂了下來,痛得慘叫出聲。

另外三個男人見狀,立刻圍了上來。

江霧柳拉開車門,坐進了車裡。手忙腳亂髮動了車子,最後看了一眼謝之昱——

謝之昱正在和三個人纏鬥。他的動作像獵豹,每一拳每一腳都精準狠厲。一個男人衝上來,他一記肘擊砸在那人臉上,那人悶哼著後退。另一個從側面撲來,他側身躲過。

但那三個人也不弱,前赴後繼衝上來。

他在出拳的空隙中回頭,看了她一眼。

“開啟定位。”

“別回頭。”

江霧柳踩下油門,車子一個疾衝駛出地下車庫。她從後視鏡裡看著謝之昱的身影,看見他一個人,面對那四個正在爬起來的男人,心裡像被揪著一樣疼。她拿出手機,立刻撥了報警電話,清晰地說明地址和情況,又給宋景明發了訊息,才專心開車。

她告訴自己:他不會有事的。他是謝之昱,是頂級格鬥手,那四個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可心裡的擔憂還是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萬一呢?

萬一他受傷了?

萬一警察來不及趕到?

萬一……

就在她五臟六腑被煎熬的時候,她忽然從後視鏡裡看到了一輛黑車,正以快得不正常的速度跟了上來,車速越來越快,眼看就要撞上她的車尾。

江霧柳心裡一緊,立刻開啟定位。

她想給謝之昱撥電話,一聲巨響,她的身體被巨大的撞擊力甩出去,被安全帶死死鎖回,五臟六腑都像是被震得移了位。

是身後的車猛地撞到了她的車尾。她打動方向盤,車子擦著路邊的護欄閃過,黑車也跟著轉彎,兩輛車在港城的深夜街道上展開了追逐。

很快,她發現,不止一輛,是兩輛。另一輛車突然從支路竄出,像嗅到獵物的鯊魚。第一輛車從右側後方逼近,車頭幾乎貼上了她的車尾。第二輛車,在左側車道加速,試圖與她並排,形成夾擊之勢。

江霧柳猛踩油門。

車速飆升。。

路燈的光影飛速掠過,連成一道道光帶。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聲在夜空中迴盪。她緊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目光死死盯著後視鏡——兩輛黑車窮追不捨,而她不敢減速,一次次改換車道。

有一次,幾乎是貼著前方車輛的車身擦了過去。

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腳下的油門已經快踩到底了。後視鏡裡,那兩輛黑車如同附骨之蛆,始終甩不掉。

再這樣下去,就算不被追上,也會因車速太快出車禍。

車禍——

或許,這才是他們的目的。連人帶證據,全部消失。

她看了眼導航——前方五百米,是海底隧道入口。那是她唯一的希望。隧道里車道固定,他們無法形成夾擊。

她衝進隧道的那一刻,後視鏡裡,那兩輛車也跟了進來。

海底隧道內,單向三車道。

燈光一盞一盞掠過,快得像幻覺。江霧柳在最右側車道疾馳。

第一輛車,從中間車道逼近她的左側,兩車幾乎並排。

第二輛車,在她正後方,車頭緊緊貼著,間距不到兩米。

這是典型的逼停戰術:後方逼你不敢減速,側方逼你不敢變道,只能被死死卡在車道里。

江霧柳手心全是汗。但她已經下定決心,不能停,一旦被逼停,她和證據都完了,她決定賭上命,搏出一條路來。

就在這時——

隧道入口方向,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從後方猛地衝入。

不是那兩輛跟車。

是另一輛。

謝之昱。

他的車速極快,很快咬住較後的第二輛黑車,在車身齊平時,謝之昱沒有猶豫,猛得打轉方向盤,從車身左側撞了上去。

“砰——”

巨大的撞擊聲在隧道里炸開。黑車被撞向右側隧道壁,車身與水泥護牆劇烈摩擦,火星四濺。被迫減速,卡在右車道無法動彈。

謝之昱的車也因反衝力偏離,但他瞬間穩住,一腳油門又追了上來。

第一輛黑車的司機從後視鏡裡看到這一幕,下意識減速向左微偏。

就是這一瞬間的縫隙,江霧柳猛踩油門,車頭從左側車道竄出,拉開了距離。

三輛車的位置變成了,江霧柳的車在最前,黑車在中間,謝之昱在最後。

隧道盡頭的光亮越來越近。

衝出隧道口的那一刻,江霧柳看到的是告士打道。她記得這條路。白天車流如織,凌晨卻空曠得像賽道。她拐了進去,兩側是密集的商業大廈,道路狹窄,只能容兩輛車並行。

車道狹窄,黑車沒辦法超車。它只能死死咬住江霧柳的車尾,車頭一次次朝她右後方撞來。江霧柳沒有減速,試圖超速甩掉它。

而謝之昱的車不知何時,改換車道,從岔路口衝了進來。

窄巷裡,三輛車並排是不可能的——這條路只有兩車道寬。這意味著,謝之昱的車有一半壓在了對向車道上,賭的是凌晨沒有對向來車。

與黑車並排的一瞬間,他的車猛地撞了過去——

兩車相撞。金屬的扭曲聲在窄巷裡迴盪。

黑車被撞得偏離路線,車頭擦向右側的護欄,被迫減速。

三輛車衝出窄巷,進入大道——這是四車道的主乾道,視野開闊。

兩車相距不到一米。

謝之昱側頭,透過車窗看見了黑車司機那張驚恐的臉。

他再次開足馬力重重撞上去——

“砰——”

兩車劇烈碰撞,車身傾斜,輪胎髮出刺耳的尖叫。

黑車試圖穩住,但謝之昱的車再次撞上來,第三次撞擊時,他把油門踩到底,越野車頂著黑車的側面,硬生生把它推向路邊——

然後,黑車失控了。

它撞向路邊的護欄,翻滾起來,翻滾三圈後徹底停住。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玻璃碎裂的聲音,還有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叫,混成一片。

而那輛越野車也失控了——翻滾,撞擊,停下。

江霧柳的尖叫聲被堵在喉嚨裡。

她猛踩剎車,車子在路邊滑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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