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5章 75. 你幫我,我們就結婚

2026-04-29 作者:染柒

【75. 你幫我,我們就結婚】

車內空氣凝固了。

宋景明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又鬆開。

“從來沒有認真看過我。”他重複她的話,“這話甚麼意思?”

江霧柳把車窗徹底開到底,趴在車窗上望著外面的海景出神。傍晚的風灌進來,吹亂她的頭髮,髮絲在暮色裡飛舞,像一團解不開的霧。

江霧柳知道,這句話說出來,是因為另一句話忽然浮上心頭——

“我知道他看我的眼神是甚麼,是在看你。”

那是江雪皎說的。

“如果你認真看過他,就會知道。只是你眼裡從來沒有他,所以你看不見。”

她很快把這件事拋在腦後。但是現在,她需要去確定。

宋景明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喉嚨發乾。

他認識她多久了?

從訂婚那天算起,不過一年多的時間。可這一年裡,他見過她無數種樣子:在談判桌上冷靜犀利的江總,在應酬場合得體疏離的江小姐,在宋家老宅守規矩的未婚妻。

可他從未見過她這樣。

這樣……柔軟。

“宋景明,”她開口,聲音很輕,被風吹得散碎,“你今天為甚麼幫我?”

“甚麼為甚麼?”

“在韓家。”她說,“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但你今天替我出頭,就等於把宋家拖進和韓家的對立面。這不像是你會做的事。”

為甚麼幫她?

這問題問得奇怪。她是他未婚妻,他不幫她幫誰?

可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未婚妻?他們的婚約是甚麼性質,彼此心知肚明。她心裡裝的是誰,他也一清二楚。

那他為甚麼幫她?

因為她是他的未婚妻,動她就是動宋家的臉面?因為牌照的事有宋家的利益在裡面?因為韓家囂張慣了,他看著也不順眼?

都說得通。

但都不全是。

他想起剛才在韓家,她站在那個金碧輝煌的餐廳裡,對著韓家一桌子人,一字一句說“她是我姐,我不是外人”時,眼底那種冷而硬的光。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她身上有種東西,是他沒有的。

——是哪怕以卵擊石,也絕不後退的韌勁。

宋景明沉默了幾秒。

“那你覺得,我應該做甚麼樣的事?”

江霧柳沒說話。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裡帶著點自嘲。

“在你眼裡,我是不是永遠都在算計?每一步都權衡利弊,每一句話都別有用心?”

江霧柳沒說話,已經說明了一切。卻讓他心裡某個地方,堵得慌。

宋景明把車緩緩停在山道旁的一處觀景臺,熄了火。

“我下去抽根菸。”

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下去。

江霧柳坐在副駕駛,看著他的背影。他倚在欄杆上,點了一支菸。握著煙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她好像真的從未認真看過他。

像是現在,看到他站在暮色裡,刻意避開的目光,偏過頭抽菸,手指卻在微微顫抖。

-

宋景明望著遠處的海面,夕陽正在沉落。

他在想剛才江霧柳的沉默。

宋景明是在一個精明計算的大家族裡長大的,他的起點,是一個典型的豪門繼承人。

他的目標從來只有一個:打敗大房,成為一個合格的、符合期望的宋家掌舵人。

直到江霧柳走進他的世界。不是因為她漂亮,聰明,和他一樣精明算計,而是因為她不按他的規則玩。

她對他冷淡,他不習慣。她能力出眾,從獵物變成了對手。

更讓他不舒服的是,她眼裡有另一個人。第一次讓他嚐到了“得不到”的滋味。

她看宋之昱的時候,眼裡是甚麼?一定不是看他時的那種冷靜和疏離。

他將那這個念頭壓下去。轉過身,發現江霧柳在看他,一雙眼睛,清凌凌的,好像比之前那種冷靜疏離,多了些甚麼。

“你問我為甚麼幫你。”他說,“因為你是我的未婚妻。你丟臉,就是宋家丟臉。你輸,就是我輸。韓家今天那副嘴臉,我看著不爽,就這麼簡單。”

江霧柳看著他,嘴角抿成一個上揚的弧度。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她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好。”她說,“你今天幫我,我記著。牌照的事,我姐的事。你想要甚麼,可以直接說。”

宋景明的眉頭擰起來。

“你覺得我是在跟你要籌碼?”

“難道不是嗎?”

宋景明盯著她,忽然有一股說不上來的煩躁。

可偏偏——

偏偏她說的沒錯。

他確實從來不做沒有利益的事。

莫名其妙,毫無道理,完全不符合他一貫的處事原則。

而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用那雙清凌凌的眼睛看著他,問他想要甚麼。

想要甚麼?

他想要甚麼?

他想要她別再這樣看他,揣測他背後的利益。

他想要她偶爾也用這正常的目光看他。

可這些話,他說不出口。

因為說出來,就輸了。

“好。”他忽然開口,聲音沉下來,“既然要當生意談,那就談清楚。”

宋景明把菸蒂按滅在欄杆上,然後走到江霧柳的車窗外,俯下身去,撐在車外,他的眼鏡片上倒映著她的影子。

“等從港城回去,宣佈我們的婚事。”

江霧柳愣住了,還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他的聲音被海水淹沒了,聽不真切。

直到,他的聲音再次清晰地傳來。

“我不管你心裡想著誰,我只需要確保你江霧柳,除了我宋景明,沒有第二個選擇。”

月光下,她的眼睛又從柔和變回了清冷銳利,直直望著他。

“好啊。” 她微笑,聲音婉轉。

“你幫我拿到牌照,幫我救出我姐,我們就結婚。”

宋景明瞳孔微縮。她說得輕描淡寫,像談完一樁各取所需的生意。

她回答得太快了,宋景明甚至不確定她是否真的清楚明白自己的意思。

“你想清楚,我要的,不止是一紙婚約……”

她打斷他,“我和他,不可能了。”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江霧柳心裡某個地方,劇烈地疼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她知道和這點疼比起來,她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你確定?”他再次問。

“我沒必要說謊。”江霧柳抬眸,目光沒有絲毫躲閃,“畢竟——我的身家性命在你手裡。換做任何一個人都知道怎麼選。”

“說起來,還要謝謝你,讓我認清了現實。”

那種憋悶的感覺又一次在宋景明胸口盤旋——

他不想聽到這樣的回答。

雖然他的確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逼迫她和宋之昱分手。但此刻他想要的,不是她“不得不”和他結婚,而是——

但沒所謂,他這樣告訴自己,只要她身邊沒了宋之昱,就會看到自己。

就會發現,他比他更強大,更值得選擇。

遠處,維港的燈火漸次亮起,一點一點,連成一片璀璨的海。

這座城市從不沉睡,就像他們這樣的人,永遠在算計,永遠在博弈,永遠不敢把真心攤開給人看。

-

第二天清晨,中環一間老式茶樓裡。

老式茶樓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周圍的阿婆阿公們喝著茶看著報紙,偶爾用粵語閒聊幾句,一派港式煙火氣。

“這家店年頭久,吃食正宗,就是環境差點。”宋景明體貼地點好了餐,並且用公筷夾了一塊蝦餃到江霧柳碗裡。

“我現在沒心思吃,在想我姐的事。”

“急甚麼。再急的事,也得吃飽了再辦。”

他放下筷子,“你姐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取證。”她說。

宋景明挑了挑眉。

“韓家對我姐用藥,一定有記錄。私人醫生、處方單、注射記錄,這些不可能完全銷燬。只要能拿到證據,就可以起訴韓家非法控制和虐待。到時候,不管韓傢什麼勢力,法律面前,他們必須放人。”

宋景明抿了一口茶。

“取證……你想過怎麼取嗎?”

“我聯絡了照顧我姐的鐘姨。”江霧柳壓低聲音,“她肯幫忙。但她一個人不夠。韓家對藥管得很嚴,她只能看到我姐吃的藥,拿不到處方和病歷。那些東西,在韓紹霆的私人醫生手裡。”

“私人醫生是誰?”

“姓陳,港城大學醫學院出身,在韓家做了十幾年。外面有私人診所,但韓家的事,他直接上門。”

宋景明點點頭,沉吟了幾秒。

“我讓人查查他的底。看有沒有甚麼把柄,或者……能不能買通。”

江霧柳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

宋景明迎著她的目光,笑了一下。

“怎麼,不信任我?”

“我是怕你權衡之後,覺得不划算。”

“昨晚不是說好了。”他頓了頓,“再說,我也看不慣韓家那副嘴臉。用藥控制兒媳婦?——太下作。”

他眼裡閃過厭惡,搖了搖頭。

“好。”她說,“那分頭行動。你查陳醫生,我聯絡鍾姨,找機會給我姐遞話,拿到證據之後,還需要我姐配合——”

“拿到證據之後,”宋景明接話,“起訴韓家的事,交給港城最好的律師。這方面我有人脈,你放心。”

江霧柳看著他,忽然問:“那牌照呢?和韓家撕破臉,這條路就斷了。”

“那就走別的路。”

“別的?”江霧柳抬眼看他,“港城符合條件的不超過五家。韓家是最大可能,剩下的……”

她頓了頓。

“郭家。”

郭家。港城四大家族之一,和韓家是世仇。兩家在能源、地產、港口多個領域纏鬥了幾十年,恩怨能寫成一本書。

江霧柳看著他,眉頭蹙起。

“但是宋家和郭家沒有往來。”

宋景明笑了一下,“那是我的事。你專心查你姐的事。其他的,我來想辦法。”

-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父親。

她看了一眼,按下接聽鍵。

那頭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江奇明的怒意。

“看看你在港城乾的好事!韓家來電,暗示如果我們再關心他們的家事,之前談好的幾個合作專案都要重新考慮!你到底做了甚麼?!”

江霧柳把手機拿開一點,等那頭的咆哮稍歇,才淡淡道:“我沒做甚麼。只是要回我姐姐而已。”

“你——”

江奇明氣得聲音發抖,“江氏現在能不能拿下那塊牌照,全看韓家臉色!你為了一個江雨桐,毀了整個江氏的前途?!”

江霧柳笑了,笑聲裡全是冷意,“在你眼裡,除了前途和利益,還有甚麼?江雨桐是你親生女兒!當年你為了解決江氏資金鍊問題,就把她隨意嫁到了韓家,這十多年她在韓家過得是甚麼日子,你有關心過嗎?!”

江霧柳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聲音越來越高。引得周圍的阿婆阿公們投來目光,茶樓的喧囂似乎靜了一瞬,彷彿都豎起了耳朵來聽這樁家族八卦。

江霧柳絲毫沒注意到,情緒上頭,她繼續說道:

“是不是在你眼裡,我們所有人都是棋子?只有被利用的價值?即使是賣女兒,也可以?!”

“混賬!江家哪一條規矩教你這麼和我說話?!你知不知道,韓家在港城的勢力根本不是我們能抗衡的!他們只要一句話,江氏在港城的業務就開展不下去,背後有多少人就要跟著吃不上飯,你想過沒有?”

江霧柳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她想反駁。想說那些人的飯碗,不該用她姐姐的命來換。想說如果江氏需要靠賣女兒才能活下去,那這樣的江氏,有甚麼值得她拼命?

可她說不出話。

因為江奇明說的是真的。

江氏在港城的業務,牽涉太多人。那些跟著江氏吃飯的員工,那些指著江氏活著的供應商,那些把身家押在江氏身上的合作伙伴。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利益。

但她不能不在乎那些人。

電話那頭,江奇明的聲音緩了緩:

“小五,你太讓我失望了,江氏不需要一個感情用事的繼承人。”

“我以董事長身份命令你,立刻停止插手你二姐的家事,盡全力恢復江氏和韓氏的關係。”

“你要我去向韓家低頭?”

江奇明斬釘截鐵:“你自己捅的簍子,自己負責。即便要你跪下,你也得跪。你學不會甚麼叫大局為重,我可以隨時換了你,聽懂了嗎?”

江奇明的話,像一把刀,刺進她心裡。

她一直以為,至少她是不同的。她是江家這一代最出色的,是她自己一步步拼出來的,是她用自己的能力掙來的。

原來在父親眼裡,她和二姐,沒有區別。

都是工具。

都是可以隨時替換的棋子。

二姐的命,她的尊嚴,在真正的權力面前,甚麼都不是。

眼眶裡有甚麼東西涌上來,滾燙的,澀澀的。

她壓住了,不讓它們落下來。

對面,宋景明將全程一字不落地聽在耳裡。他看著她強裝平靜的臉,明明眼眶已經泛紅,卻硬是不肯讓眼淚落下來。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江霧柳。不是那個鋒芒畢露、步步為營的江家大小姐。不是那個冷靜得近乎冷酷的對手。

無堅不摧的江霧柳,原來也會脆弱。

她抬起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吃啊。”

宋景明站起身,繞過桌子,在江霧柳身邊坐下。

他想抱她,但他知道江霧柳還沒有接受他,昨晚那些談話,是交易,不是別的甚麼。

於是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江霧柳卻猛地轉過頭,把臉埋進他懷裡——

宋景明被結結實實地撞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和江霧柳如此近距離接觸,近的能聞到她撲過來帶起的清冷調的香水味,還有她剋制壓抑的眼淚的味道。

她的眼淚很快浸透了他的襯衫,滾燙的,一片一片。

宋景明抬起胳膊,輕輕環住了她。

“沒事,有我在。”聲音是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他收緊了手臂。

“你二姐的事,”他頓了頓,像下了決心,“我會想辦法。”

江霧柳趴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

“你怎麼想辦法?江家不敢得罪韓家,宋家就敢嗎?”

茶樓的喧囂依舊,點心車還在吱呀吱呀地推著,老師傅還在用粵語吆喝,鄰桌的阿婆還在慢悠悠地喝茶,彷彿甚麼都沒發生。

不久後,她從他肩頭離開,坐直身體,拿起筷子,夾起那個已經涼掉的蝦餃。

“我沒事了,”她說,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吃飯吧。”

宋景明甚麼都沒說,他沒回到對面座位,而是將筷子取來,坐在江霧柳邊上,陪她吃著早茶。

有些話,可以慢慢來。他想。

-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靠窗的位置。

謝之昱即將離開港城。臨行前,合作伙伴約在這裡吃早茶,說是送行。他本不想來,卻還是來了。

然後他就看見了這一幕。

隔著幾張桌的距離,他看見她接了一個電話,聽不見她說了甚麼,卻到她在接完那個電話後,撲進了宋景明懷裡。

謝之昱捏著茶杯,瓷杯邊緣幾乎要被他捏碎。

他想站起來,想走過去,問她怎麼了。

但他想起那句話:“從今以後,我不想再見到你。”

江霧柳親口說過的。

是他親手把她推開的。是他的不信任,他的佔有慾,和那場失控的傷害,把她推開了。

如今她身邊有了另一個人。那個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可以替她擦淚,可以抱著她,可以替她解決一切的麻煩。

她看起來已經接受了他。

他從來都是第三者,該謝幕的是他。

塵埃落定了。

-

三天後。清水灣高爾夫球場。

晨霧剛剛散去,碧綠的草坪上綴滿露珠,遠處是蔚藍的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幾艘遊艇靜靜地泊著。

宋景明站在會所門口,看了看手錶。

九點十五分。

他約的是九點,對方還沒到。

身後的球童小心翼翼地問:“宋生,要不要先去練習場等等?”

“不用,就在這裡等。”

十五分鐘過去。

二十分鐘過去。

九點半,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緩緩駛入停車場。

車門開啟,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下來,身材精瘦,目光銳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

郭泰安。郭家現任話事人。港城四大家族裡,最難打交道的一個。

宋景明迎上去,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開口是一口流利地道的粵語。

“郭生,久仰。”

“宋生,讓你久等了。”

話說得客氣,語氣裡卻沒有半分歉意。

宋景明笑容不變,並無半分不耐:“應該的。郭生百忙之中抽空,是我的榮幸。”

郭泰安腳步微頓,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他在港城見過太多從北邊來的年輕人,要麼端著京腔,要麼硬學粵語卻聽得人難受。眼前這個,開口就是老港的調子,沒有半點生硬。

“宋生嘅粵語講得幾好。” 他難得誇了一句。(宋先生的粵語說的很好。)

“早年喺港城做嘢,識得幾句。” 宋景明語氣謙和卻不卑微。(以前在香港工作,會講一點。)

郭泰安挑了挑眉,似乎對他的態度有些意外。

“走吧。”他說,“邊打邊聊。”

兩人上了球車,往球場深處駛去。

晨風拂面,帶著青草和海水的氣息。

郭泰安忽然開口:“宋生,你和韓家不是一直走得近嗎?怎麼突然想起約我?”

“韓家是世交,情分在那裡。但宋氏要行得更遠,不能只靠人情和舊關係——”

宋景明清楚,韓家,是宋氏在港城的老關係,是老一輩留下的情分,該維繫還得維繫。但真正要坐上那個位置,光靠舊交情不夠——他需要自己的盟友。

宋景明話鋒一轉,目光真誠,還有一種同齡人少有的從容和篤定。

“我想和郭生談一樁生意——一樁比韓家更大的生意。”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