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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退出??(謝之昱視角+身世)

2026-04-29 作者:染柒

【42. 退出??(謝之昱視角+身世)】

京州東郊,綜合格鬥訓練館。

謝之昱被陪練一個迅猛的單腿抱摔放倒在地。後背著地的悶響在空曠的訓練館裡迴盪,但他幾乎感覺不到疼——所有的神經都繃在如何逃脫上。

他立刻執行標準的防守動作:雙手扣住對方脖頸,雙腿上抬尋找三角鎖的機會。這是巴柔的基礎反擊,他閉著眼睛都能完成。

但今天,他的左腿抬慢了半拍。

就這半秒的遲疑,陪練已經壓穩了重心,右手穿過他的防禦,一個乾淨利落的“十字固”成型——謝之昱的右臂被反向鎖死,肘關節承受著逐漸加碼的壓力。

劇痛傳來。

他咬牙,試圖用另一隻手去推對方的髖部,尋找槓桿支點。這是他在歐洲賽場上用過上百次的逃脫技。

可他的左手卻在顫抖。

不是體力不支,是注意力無法集中。腦海裡閃過的全是那個週六,浴室裡氤氳的水汽,是她背對著他時,面板上那片刺目的緋紅。

……

“拍地!”陪練低聲提醒。

謝之昱沒動。他看著籠頂刺眼的照明燈,直到肘關節傳來即將脫臼的預警痛感,才抬起左手——

拍擊墊面,三下。

認輸。

“Fuck!”

“之昱!這已經是你今晚第四次被十字固鎖死了!你的防禦呢?你的距離感呢?”

“你他媽在夢遊嗎?!”

場邊的外籍教練馬克衝過來,罵聲劈頭蓋臉。

謝之昱躺在地上喘氣,汗水混著訓練墊的橡膠味湧進鼻腔。

“我的問題。” 他慢慢坐起來,聲音沙啞。

“當然是你的問題!”馬克蹲下來,棕色的眼睛緊盯著他,“聽著,我知道你最近有事。但你告訴我——你回來是為了甚麼?是為了站在那個籠子裡,是為了重新贏!不是像條死魚一樣躺在這裡!”

教練攥緊拳頭,恨鐵不成鋼地用力砸在他的胸口:“你的魂不在這裡。你的拳頭是軟的,你的鎖技是散的,你的眼睛——”他頓了頓,“你的眼睛裡沒有鬥志。”

謝之昱沒有反駁。手背上,一道新鮮的擦傷正在滲血。

他知道教練說得對。

他可以逃離那個訂婚宴。

他可以試圖用更高強度的訓練轉移注意。

可他的心不在這裡。

自從那個瘋狂的夜晚,他的魂就丟了一半。

“下週的內部實戰評估,如果你還是這個狀態,我會直接把你從春季選拔名單裡劃掉。”

馬克站起身,語氣冷硬,“我不帶沒有鬥志的選手。你知道規矩。”

-

訓練館的淋浴間裡,熱水沖刷著身體。

謝之昱盯著瓷磚上流淌的水痕,卻看見另一幅畫面——

週日清晨。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江霧柳在他公寓留宿了。

他以為她會像上次,半夜悄無聲息離開,裝作甚麼都沒發生。

但她留宿了,還睡在他的床上。

她醒來,神色平靜,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伸手:“把你手機給我。”

他遲疑了一秒,遞過去。

她按下指紋——解開了他的手機。有一絲意外,卻又沒那麼意外。

她用他的手機下單外賣,買了一盒緊急避孕藥。

當那盒藥送來時,她拆包裝的動作流暢,像拆一個普通快遞。

“這藥很傷身體。”他抓住她的手腕,聲音乾澀。

“我知道。”她抬頭看他,眼神清明不帶一絲波瀾。

昨晚他最後釋放在外面。她知道,以他的謹慎和自控能力,那點風險微乎其微。

但她不要“微乎其微”。她更信自己。

安全的責任,她選擇握在自己手裡。即使對方是謝之昱。

“第一次吃,傷害可控。”

“我不能有僥倖心理不是?”

她雲淡風輕地說完,然後當著他的面,將那粒白色藥片吞了下去。

是謹慎也好,是故意演給他也罷——

她的視角里,那是兩清的句號。

他的視角里,那是犯錯的罪證。

無論起因如何,無論誰引誘了誰,他都越過了那條絕不該越過的線。

他強迫了別人的未婚妻。

一個失去風度、失控暴怒、最後還與她發生關係的……不堪之人。

那些他恪守了三十年的原則——專業、理性、對家人的責任、對底線的堅守,在那個夜晚,碎得徹徹底底。

“昨晚是個錯誤。”

“我們都不太理智。不是誰的錯,就當……兩清了。” 她依舊冷靜,語氣輕飄飄的。

兩清。

是該兩清了。

謝之昱緩緩點了點頭。

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投向窗外灰色的天空。

“江霧柳,到此為止。”

“我退出。”

她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原本應該說 “很好,謝謝你如我所願。” 或者是 “這正是我想要的。”

卻發現怎麼都斟酌不好詞語似的,像啞巴一樣靜默在那裡。

“啟元的專案,我會繼續提供支援。”

他頓了頓,像切割最後一絲私人牽連。

“我會盡快搬走。”

她沒有看他,只是指尖不自覺攥緊。不算重,但掌心傳回一記銳痛,讓她保持清醒,這是真實的。

她回覆了一個字。“好。”

那種平靜,比任何控訴都更讓他窒息。

-

接下來,他們沒有聯絡。

有關啟元專案的對接,降頻為每週一的例會郵件。具體的細節工作他會做,但對接人換成了助理。

她未曾再敲開他的門。

他也未曾再越界。

-

時間拉回現在。

謝之昱從訓練館回來。如喪家之犬。

深夜,公寓沒有開燈。

他陷在沙發裡,手機螢幕亮著,新聞頭條推送刺目,全都在傳遞同一則事件:

【財經頭條】

《一場價值千億的“訂婚”:解析宋江聯姻背後的資本圖譜與科技產業野心》

《宋氏江氏透過聯姻達成戰略繫結,今日股價雙雙走高》

【娛樂頭條】

《頂級豪門訂婚現場直擊!科技新貴配資本鉅子,小說照進現實!》

《組圖:宋景明江霧柳甜蜜對視,彰顯頂級豪門審美》

他點開圖集。

第一張是合影。

霧柳穿著那身霧粉色旗袍,站在宋景明身側,手腕上是林婉茹送的翡翠鐲子。她的笑容恰到好處,眼睛看著鏡頭,卻像隔著一層霧。

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耳垂上。

那對耳墜,在滿屏溫潤的翡翠與絲綢光澤中,冷硬地閃爍著。

她真的戴了。

在她的訂婚宴上,在所有人的目光裡,戴著這對格格不入的、屬於他的標記。

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混著更深的罪惡感。

他到底在做甚麼?

他成了甚麼人?

一個在婚前強迫了準侄媳的男人。

一個失控的、失去所有風度的失敗者。

一個連自己都唾棄的無恥暴徒。

……

手機突然震動,打斷了他的自我凌遲。

是蘇黎世家裡的號碼。

他接起,母親的聲音傳來,平靜溫和,聽不出異樣:“之昱,睡了嗎?”

“還沒。”他坐直身體,“怎麼了媽?”

“沒甚麼大事。就是想告訴你,最近的體檢報告出來了,醫生髮到我郵箱了。我轉發給你看看。”

謝之昱的心往下沉了沉:“指標怎麼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有點波動。”母親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不過沒事,醫生說了,這個階段有波動是正常的。你不用擔心。”

“媽。”他的聲音繃緊了,“把報告發給我。”

郵件很快傳來。

他點開附件,PDF文件在螢幕上展開。那些密密麻麻的醫學術語和資料,他這七年來看過太多遍了。

七年前,母親肺上的那個早期微浸潤腺癌,讓他提前終止格鬥職業生涯,從巴黎回到蘇黎世。

四年前,第一次骨轉移的報告,將他們從臨床治癒的幻想拖入晚期IV期的持久戰。萬幸基因檢測有EGFR敏感突變,第一代靶向藥吃了將近兩年,病情一度穩定。

兩年多前,出現新的耐藥灶,但檢測出了T790M突變,這意味著還有路——母親換上了當時最新的第三代靶向藥。母親說感覺又好起來了,他甚至還偷偷想過,是不是可以重新規劃一下比賽。

而眼前這份最新報告,像一紙終審判決。

CYFRA 21-1、CEA幾個關鍵腫瘤標誌物,在短暫下降後,再次衝上新高。

報告最後,附著主治醫生冷靜的文字:

“……已確認耐藥,目前無推薦靶向方案。建議儘快返院,討論含鉑雙藥化療事宜,或評估是否有合適的臨床試驗入組。”

無藥可用了。

只剩下化療。

這個詞終於還是來了。它不像靶向藥那樣精準。它意味著無差別的攻擊,意味著脫髮、嘔吐、極度的虛弱,意味著母親所剩無幾的生命,進一步被殘酷地剝奪掉……尊嚴。

這個認知像冰水澆透全身。七年前手術檯上的恐懼,術後無數次複查的煎熬……所有畫面轟然湧回。而所有關於未來的、模糊的念想——八角籠、選拔賽、甚至心裡某個不該存在的人——在此刻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媽。”他強迫自己冷靜,但聲音裡的顫音還是洩露了緊張,“我馬上回來。”

“之昱。”母親聲音不高不響,卻帶著一種久病磨礪出的、強大的平靜。

“七年了,媽媽早有準備。你鎮定一點……”

“我訂最快的航班。”他不讓她說下去。立刻站起來,在黑暗的客廳裡來回走動,“你甚麼都別想,等我回來。”

結束通話電話,他盯著螢幕上蘇黎世航空的訂票頁面。

最快的一班是明天清晨六點,直飛蘇黎世。

他的手指懸在“確認支付”上方,目光卻像有自我意識,再次落回那張訂婚合影上。

江霧柳耳垂上的鑽石,在螢幕光裡冷冷地閃著。

像個諷刺的告別。

退出她的生活。

回到自己的戰場。

母親的病床。

這三個念頭交織在一起,像繩索絞緊脖頸。

他深吸一口氣,點選支付。

幾乎同時,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馬克教練發來的訊息。

【下週一的實戰評估,上午九點。別遲到。最後一次機會。】

謝之昱看著那條代表著他掙扎了七年、剛剛重燃的夢想的訊息,又看了看機票確認函。

沒有猶豫。

【抱歉,我退出選拔。】

關掉手機,他走到落地窗前。京州的夜景在腳下鋪展,燈火綿延至天際線,像一片永不熄滅的星河。

而他即將離開這片星河。

回到蘇黎世冰冷的醫院走廊。

回到母親日漸虛弱的病床前。

回到一場沒有退路的、與死神的纏鬥中去。

這場景如此熟悉——

七年前,巴黎。

他二十二歲,在歐洲賽場上打出最好成績,經紀公司把一份頂級賽事的冠軍挑戰權合同拍在他面前。

“之昱,你是一批黑馬,殺進歐洲冠軍賽的黑馬!”

與此同時,母親的體檢結果打碎了他的夢:右肺上葉磨玻璃結節,早期腺癌可能。

母親在影片裡微笑:“之昱,去比賽。媽媽沒事,小手術而已。”

他幾乎要被這笑容說服。直到外公的聲音,冰冷地切入:

“比賽?甚麼比賽?那種把人打得頭破血流的野蠻遊戲?”

外公的聲音像手術刀,剝開所有溫情偽裝:

“你媽媽需要手術,更需要長期的術後陪護和複查。你離得太遠,一次回來解決不了問題。”

“玩玩可以,但你快畢業了。格鬥能當正經職業嗎?你能靠這個負擔你媽媽未來的醫療開銷,負擔起一個家的責任嗎?”

他沉默了。

然後,外公說出了那句貫穿他整個成長歲月的終極判決:

“而且,你的身份,不適合站到那種萬眾矚目的地方。”

“一旦你拿到冠軍,站到更高的聚光燈下,被媒體深挖、曝光的風險會有多大,你想過嗎?”

“低調,隱匿,保護好你媽媽,也保護好你自己。這才是你該做的。”

電話結束通話。

“你的身份”。三個字,像一副他出生時就鑄好的隱形鐐銬。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不一樣。他不姓“宋”,他住在蘇黎世而非京州宋家大宅。外公教導嚴格到近乎苛刻:不許提及家世,不許與華人圈子深交,不許參加可能引人注目的活動。

他被培養成一個成績優異、彬彬有禮,卻也孤僻疏離的怪人。他沒有根,也沒有肆意生長的權利。

中學走廊裡,壓低的聲音有時會飄進耳朵:

“看,那個中國怪咖。從來不參加活動,是不是心理有問題?”

“何止,聽說他很暴力……心理變態吧,離他遠點。”

八歲那年,一場嚴重的肺炎幾乎要了他的命。高燒不退,意識模糊間,外公從京州趕來蘇黎世,動用關係請來頂尖的兒科與呼吸科專家團隊。

他從ICU混沌的深淵裡掙出來,第一個感覺是手被緊緊攥著。

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握得他生疼,卻又奇異地穩住了他漂浮的意識。他掀開眼皮,看到的第一個畫面是外公低垂的臉。

老人眼下那兩片濃重的青黑,還有那一夜之間彷彿又白了幾分的鬢角,撞進八歲的謝之昱的心裡。

外公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出院後,外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送進了柔道館。

“你需要一副強健的體魄,之昱。身體是承載一切的基礎。”

外公不僅塑造他的思想,更親手鍛造他的軀體。他對外公的情感複雜深沉——是敬畏,是感激,也是無法掙脫的、厚重的恩情之縛。

柔術改變了他的命運。

他走進柔術館。在絕對專注的纏鬥中,他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全釋放所有壓抑力量的支點。這裡不論出身,只論技術。八角籠成為他灰色青春裡,唯一能坦率呼吸、感受自己存在的地方。

但這份存在,始終帶著原罪般的恐懼。

他後來在歐洲打業餘賽,無論輸贏,從不出席賽後釋出會,拒絕一切採訪。他贏得越漂亮,這種躲避就越顯怪異。

直到一次,他爆冷擊敗了一位本土明星選手。瘋狂的體育記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竟追蹤到了他蘇黎世公寓的樓下。那天傍晚他剛回來,四五個人突然從街角衝出,刺眼的閃光燈如同閃電,對著他的臉“咔嚓”、“咔嚓”瘋狂閃爍。

光。

無數的、冰冷而刺目的光。

那一瞬間,他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不是憤怒,是恐懼。

一種從小被外公反覆灌輸、刻進骨髓的恐懼——

“不要被注意,不要被拍到,不要讓人發現你們……否則,你和你媽媽可能會‘消失’。”

童年時,外公用各種隱晦的比喻將“消失”形容得很恐怖:像清晨的露水一樣蒸發、被關進永遠找不到的房間裡。

成功恐嚇住了幼年的謝之昱,讓他對“暴露”產生條件反射般的戰慄。

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被恐懼支配的不止是幼年的謝之昱,成年的謝之昱也……未能逃脫。

閃光燈下,他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抬手死死擋住臉,近乎狼狽地轉身衝進公寓樓,將那些叫喊和燈光死死關在門外。他背靠著冰冷的防盜門劇烈喘息,心臟狂跳,那不是賽後腎上腺素的高昂,而是獵物被迫現形於天敵眼前的、純然的恐慌。

那束光,從此成了他夢魘的一部分。他渴望八角籠,卻恐懼籠罩八角籠的聚光燈。

而現在,外公的話再次宣告:這束他既渴望又恐懼的光,他也必須徹底放棄。

為了母親的手術與康復,為了那不可言說的“身份”,為了那份沉重的、必須由他揹負的“穩妥”未來,更為了……躲避那令他靈魂戰慄的閃光。

他對經紀人說:“我退出。” 對方不敢置信,罵他瘋了。他沒有解釋,頭也不回去了蘇黎世。

那時他以為只是暫停。等母親手術成功,情況穩定,或許還有機會。

他等了三年。等來的不是康復的捷報,而是第一次“骨轉移”的診斷書。從此,人生進入以“耐藥”為節點的漫長計時——第一代靶向藥,20個月;第三代靶向藥,22個月……時間在一次次複查、一次次希望與失望的交替中被切碎。

他看著自己的肌肉記憶慢慢生鏽,看著同期選手站上領獎臺,而他坐在醫院的走廊裡,體檢報告上的數字起起落落。

如今,最新的判決降臨。靶向藥全線失守,化療提上日程。歷史的車輪以更殘酷的姿態,碾過同一條軌跡。

夢想,再一次為責任與恐懼讓路。那個他從未真正放下、代表著短暫自由與自我的八角籠,又一次,被遺留在註定無法抵達、也不敢抵達的彼岸。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臉——疲憊,清醒,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破釜沉舟的決絕。

有些錯誤,一生犯一次就夠了。

有些責任與恐懼,卻是一生都逃不掉的。

而有些夢想,或許從出生那刻起,就註定不屬於他,也不該屬於他。

遊戲該結束了。

無論是格鬥場上的,還是人生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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