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聖人墮落??】
昂貴柔軟的地毯抵著膝蓋。
江霧柳低下頭,視線落在西褲下修長有力的小腿線條上,聞到他身上清冽而極具傾略性的氣息。
她緩緩抬起頭,眼裡沒有情慾,只有一片冰冷的、捨棄一切的決絕。
雙臂如同沒有生命的藤蔓,攀上他的脖頸,手指沒入他的黑髮,然後她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沒有深入,只是貼著,動作僵硬,像蓋下冰冷的印章,像完成任務。
謝之昱的身體驟然繃緊。沙發扶手上的指節泛出青白。他清醒地睜著眼,眼神愈發幽深,像即將吞沒一場風暴的深海。
機械的、流程式的接吻結束。江霧柳退開些許,目光從他頸間滑落,最終停駐在他腰間。
手從他頸後收回,劃過他的胸膛,停在了他的皮帶扣上。
金屬扣冰涼堅硬。
她的指尖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顫,動作卻異常堅定。她摸索著那個複雜的扣頭,意圖明確得可怕。
“咔噠”。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皮帶扣鬆開。
謝之昱的呼吸驟停。指尖攥緊,在沙發上抓出深陷的褶皺。
江霧柳一點點抽出皮帶,金屬扣刮過褲腰,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極慢的動作,和極輕微的摩擦聲,都如同凌遲。
解開了。
接著是象徵最後防線的鉤扣和拉鍊——
她的動作並不熟練。對於男性衣物的熟悉程度,遠比自以為的陌生。在她有限的經驗裡,她很少主動為誰寬衣。
這動作太親密、太溫情,不會存在於陌生的兩性關係中。
而唯一一段讓她感到平等和足夠安全的關係,是和謝之昱。即便如此,她也極少這樣做。
掌心沁出微微薄汗,冰涼黏膩。她的手,猶豫半秒,然後決然地探向深處。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個灼熱堅硬的輪廓時——
他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狠戾,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江霧柳吃痛抬頭,撞進謝之昱猩紅的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裡,不是情慾,而是被徹底褻瀆的暴怒。
“你為了他……竟然做到這種地步?!”他聲音嘶啞,每個字裹著寒意從齒間碾出來。
沒等她反應,他手上用力,將她從地上粗暴地拽起來,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腰,狠狠按進沙發裡,困在自己身體與沙發背之間。
“說話!”他低吼,額角青筋跳動。
江霧柳被他禁錮著,承受著腕間和腰際的劇痛。她看著他眼中那片被刺傷的痛楚,心臟莫名的,狠狠抽搐,隨即被更冷的硬殼蓋住。
她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蒼白的笑:
“有甚麼不可以?”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空氣裡的一縷煙。
“反正又不是沒做過。”
尾音落地,謝之昱像被狠狠抽了一耳光。抽得他暈頭轉向,毫無防備,嘴裡似乎能嚐到血味。
這一耳光,也徹底將他抽清醒了。他要停止這場荒唐的測試。
他胸膛劇烈起伏,所有即將衝破理智的話語,被他滾回喉嚨,生生忍嚥下去。
最終,他鬆開了她。
起身,退開,動作極慢,呼吸沉重。
“滾。”
一個字。冰冷徹骨,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音。
江霧柳癱在沙發裡,慢慢活動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腕,整理凌亂的衣襟。動作遲緩,脊背卻又奇異般地挺得筆直。
成功了。她想。
他受不了了。
他那樣驕傲、有道德潔癖的人,怎麼可能容忍這樣“下作”的她?
這一步,雖然極端,雖然不堪。卻終是劃清了界限,讓他覺得噁心,讓他不屑於再糾纏,讓他不會再越界。
她起身,抱起島臺上那個裝著“刑具”的紙箱。箱子不重,卻墜得她手臂發酸。
走到玄關,手握住冰涼的門把手。她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對了,下週一專案例會,資料我會準時發你。”
她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疏離,彷彿剛才那場屈辱的、激烈的交鋒從未發生。
……
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卻說在最錯誤的時間。
謝之昱第一次感覺到,甚麼叫被一箭穿心,卻連痛的資格都沒有。
她太冷靜,說得太得體、太正確了。正確到,他才是那個公私不分、情緒失控的瘋子。
究竟是誰在作踐誰?
是誰在從頭到尾操控這場遊戲?
他想起自己失控的每一個瞬間——收到“道具”時的震怒,被她哀求時的心軟,看她跪下去時血管裡炸開的暴烈。
原來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他失控,不是因為恨。
是因為那些被她貶為控制的背後,是他動用私人關係的兜底,是他看見她在絕境中掙扎時,無法袖手旁觀的本能,是他心裡那扇永遠對她虛掩的門——
然而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他始終活在延續的時間裡。那個“要看著她一直往上走”的承諾,從未斷過。如今卻扭曲成眼睜睜看她帶著才華與光芒,走向另一個男人的牢籠。
一個仍在用情感邏輯呼吸的人,被一個用生存邏輯運算的人,全面圍剿到了缺氧的邊緣。
而她對他最殘酷的挑釁,是她挑起一切後,站起身,撫平裙襬,用一句“該回到工作關係了”,輕飄飄地抹去了所有痕跡。
——就如同她堂而皇之闖進他的門,索取除了建議之外的安慰,離開後又試圖抹去一切一樣。
她讓他清清楚楚地看到:
他給予的一切,無論是幫助還是傷害,是愛還是恨,在她那座名為“野心”與“生存”的堡壘面前,都輕如塵埃。
像是在說:“看,無論你怎麼發瘋,關係的定義權,最終會回到我手裡。”
“而你謝之昱,除了繼續扮演好合作夥伴的角色,別無選擇。”
-
門鎖發出“咔噠”輕響。
即將被拉開。
突然——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從背後襲來,腰間驟然被勒緊——
那力道來得太快,像一陣風暴降臨,將她整個人卷離地面。
天旋地轉間,胃部狠狠撞上堅硬的肩胛骨,翻江倒海的眩暈和窒息感襲來。
她被整個凌空扛起。
“謝之昱!放開——!”
驚呼被腳步打斷。他步伐極快,幾步便將她從門口擄回,徑直走向臥室,毫無緩衝地將她摔進那張深灰色的大床上。
床墊劇烈地彈動,江霧柳被摔得七葷八素,眼前發黑,在本能的驅使下翻身向另一側爬去。
他動作更快。單膝壓上床沿,攥住她的腳踝,輕輕向後一拉,將她拖回身下。
一道陰影如山般壓下來,一隻手控住她下頜,強行扭過她的臉。灼熱氣息覆上側頸,卻只停留一瞬——
謝之昱直起身。他抬手,手指勾住那早已鬆開的皮帶,緩緩地、一寸寸地抽出。
金屬扣碰撞,發出冰冷的低吟。
皮帶在他手中對摺,再對摺,柔韌的皮革立刻變成了一件充滿威脅性的刑具,安靜地躺在他掌心。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她雙手拼命向前抓撓,指尖刮過床單,卻只留下徒勞的褶皺。雙腿被他用膝蓋完全固定,壓倒性的力量讓所有掙扎淪為徒勞。
眼前的男人陌生的可怕。她知道他收束在冷靜外表下的力量,也知道——一旦理性崩斷,他會變成甚麼。
接著,是她未曾預料到的,更絕望的一幕——
裙襬被撩起,推至腰間。如同殘破蝶翼被釘在標本架上,又似獵殺後殘忍的靜物。
冰涼的空氣瞬間貼上肌膚。
前所未有的羞恥和恐懼淹沒理智——
La Perla的黑色絲質內褲,腰後那片薄紗勾勒出蝶翼般的鏤空——這是她為數不多的、僅用於取悅自己的私物。此刻,毫無遮蔽地暴露在他目光下,被審視,被掌控,被……羞辱。
這比羞辱她的身體,更加令她感到窒息。
江霧柳被迫趴伏在床上,心底一片冰涼。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緩慢、沉黯、肆無忌憚地遊走。凝視,嘲諷,像燒紅的烙鐵,燙過她的每寸面板。
然後,她聽到了破空聲。
皮革劃破空氣,那響聲不大,卻留下恐怖的餘音。
冰涼的觸感貼上臀肉,激起一陣戰慄。
“江霧柳。”
她聽見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最後悔的,就是對你太心軟。”
她驚恐地意識到他想做甚麼。
“謝之昱,不要——”
已經晚了。
“啪——!”
清脆的撞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開。
江霧柳的身體隨著痛感猛地一顫,像一隻驚顫的蝴蝶震動翅膀。雪白臀肉瞬間收縮,大腦一瞬空白。
……
預期的撕裂痛沒有到來,只有滾燙的、帶著懲戒意味的灼熱,在面板上蔓延。
剛才那陣風,不是皮帶撕裂空氣。
落下的也不是皮革。
而是……謝之昱的手掌。
“你喜歡這樣?作踐自己?”他聲音沉鬱,像是拷問。
“啪!”
又是一下,落在另一側,對稱地烙下掌印。
她身體再次不受控地弓起,而後柔軟塌陷。腰上那隻被束縛的蝴蝶,掙扎著又搖搖欲墜。
她將臉深深埋進柔軟布料裡,掩去失控的表情。卻嗅到更多的屬於他的氣息——冷冽的、剋制的、瀕臨崩潰的氣息。
……
手掌落下,第一次是憤怒,第二次力道已洩去大半。
看似失控的局面,他依然掌控著分寸。落點避開所有可能真正傷害她的部位。
雪白的肌膚泛起緋紅,指印清晰浮現。
江霧柳咬住下唇,將嗚咽鎖進喉嚨。肌肉繃緊又鬆懈,帶動身體細微地顫抖。
謝之昱停下了。
掌心到手指傳來綿密的麻,像針刺,很快又消散。
她在哭?
……下手還是重了。
就在這一瞬的遲疑裡——
他看見江霧柳的臉,從掩埋中抬起。她側過頭,找到他的眼睛。
沒有淚痕,沒有憤恨,甚至沒有求饒。
蒼白的臉上,她的嘴角,正向上勾出一個平靜的、詭異的、瘋狂的弧度。
四目相對,她用顫抖的聲音,清晰而挑釁地,一字一字說道:
“你就這點……本事?”
眼中嘲弄濃得化不開。
她喘了口氣,盯著他赤紅的眼睛,補上最致命的一刀:
“比宋景明……差遠了。”
時間徹底被這句話凍結、碾碎。
謝之昱瞳孔驟縮,指骨發出可怕的“咯吱”輕響。方才那絲可笑的心軟,瞬間被這句話點燃、炸裂,化為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眼底最後一點理智剋制的光,徹底熄滅。
江霧柳的心,早已筆直墜入深淵。
她知道,自己犯了一個無法挽回的錯誤——
她釋放的,是一隻掙脫所有枷鎖,連自己都可以毀滅的野獸。
而在方才那場懲戒中,當她毫無回擊之力,只能在顫慄中承受時,心底只有一個清晰的念頭——
把、他、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