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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跪下??

2026-04-29 作者:染柒

【39. 跪下??】

週六晚,城市燈火初上,江霧柳的公寓裡燈火通明。

顯示器螢幕暗下去的瞬間,房間裡最後一點聲音也消失了。沈頤芳的聲音似還在耳邊迴響——

“……六個月的時限,你父親這次是鐵了心要看你栽跟頭,或者……逼你徹底倒向宋家。”

“……供應鏈和工藝適配要同步推進。”

“……先活過這六個月,才有資格談以後。”

江霧柳靠在椅背,閉著眼睛。腦子裡是橫七豎八的時間線、供應商名單、工藝難題、還有父親江奇明那雙永遠帶著審視的眼睛。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團亂麻,絞得她太陽xue突突地疼。

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沒理。

幾秒後,又震了一下。

江霧柳煩躁地抓過手機,螢幕亮起,是那個沒存名字卻爛熟於心的號碼。

【下來。】

只有兩個字,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

她盯著那兩個字,胸口那股無處發洩的焦躁灼燒得更旺。

今天週六,他沒去訓練。這個時間找她,除了專案,還能是甚麼?可她現在的腦子像一鍋煮沸的粥,根本沒辦法冷靜地和他討論任何技術細節。

她把手機倒扣,打算裝死。

手機直接響了。震動加鈴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螢幕上跳動著同一個號碼。

江霧柳深吸一口氣,接起。

沒等她開口,謝之昱冰冷的聲音已經穿透聽筒:

“五分鐘之內,下來。”

說完,電話結束通話。忙音嘟嘟作響,像一種無聲的嘲弄。

江霧柳盯著暗下去的螢幕,一股邪火混著極致的疲憊直衝頭頂。她很想把手機砸了,很想對著空氣吼一聲“滾”,但最終,她只是用力抹了把臉,穿著居家的棉質睡裙,抓起一件薄外套穿上,走了出去。

謝之昱最好是真的有要緊事。

門開了。

謝之昱站在門內,黑色襯衫熨帖,西褲筆挺,一副隨時可以出席正式場合的打扮,與這室內的私人空間形成突兀的壓迫感。

江霧柳的視線,不經意間掠過島臺。上面放著一個快遞紙箱,已被開啟。

腳步在門口頓住。

謝之昱徑直走到島臺邊,從箱子裡拎出一樣東西,轉身,“啪”一聲輕響,扔在光潔的檯面上。

金屬與皮革接觸大理石,發出冰冷的磕碰聲。

那是一條設計精良、帶有明顯束縛功能的皮革手環,連線著細細的金屬鏈。旁邊還有幾件風格一致、不言而喻的配件。在頂燈冷白的光線下,散發著情色而令人極度不安的光澤,與這間剋制極簡的公寓格格不入。

謝之昱的目光像手術刀。

“解釋一下。”

“為甚麼這個,會寄到我家。”

江霧柳的視線在那物件上停留兩秒,然後抬起,對上他的眼睛。臉上先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隨即轉為驚愕,接著,一層薄紅從脖頸悄然蔓延上來。

她演得真好,連指尖無意識的蜷縮,都像極了真實的羞窘。

“我……”她聲音微顫,目光躲閃,“寫錯地址了。最近太忙,暈頭轉向的。”

“寫錯地址?你也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不然呢?”她習慣性地用反問抵擋,“你覺得我是故意寄給你的?”

謝之昱沒被帶偏。他拿起那個皮質手環,指尖劃過金屬釦環,“咔噠”輕響。

“這是甚麼?”

……

“情侶間的一點情趣而已。”

謝之昱看著她臉上未褪的紅暈,看著她眼底那片冰封的算計。胸腔裡那股從昨晚看到這箱東西時就翻騰的震怒、懷疑,還有某種更深沉的刺痛,在此刻被她輕描淡寫的語氣徹底點燃。但他沒有瞬間爆裂,反而凝結成一種極致、危險的冷靜。

“你讓宋景明,在你身上用這個?”問題直接、赤裸,聲音極度壓抑。

江霧柳的臉頰因難堪而更紅,但她昂起頭,語氣硬邦邦:“這屬於個人隱私,沒必要告訴你。”

謝之昱像在審視一個精心設計卻漏洞百出的陷阱。

“這就是你的目的?用這種東西來噁心我,提醒我你和他現在有多親密,讓我識趣滾遠點?”

被驟然戳穿,江霧柳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她強壓下心悸,維持著最後的鎮定:“我說了是誤會。東西我拿走,可以了嗎?”

“誤會?”他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

然後,他放下手環,拿起了島臺上的手機。解鎖,滑動,指尖精準地懸在“宋景明”的名字上方。

慢條斯理,行雲流水。

“那就核實一下。”

江霧柳的呼吸瞬間停滯。她設想過他所有的反應——暴怒、嘲諷、甚至更激烈的衝突——卻唯獨沒料到——直接聯絡宋景明。

就在他指尖即將落下的那一瞬——

“別!”

一聲短促的、幾乎破音的懇求,從她喉嚨裡擠出。

謝之昱的動作頓住。他抬眼,看向她。

江霧柳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那層精心維持的平靜面具徹底碎裂,露出底下真實的、近乎崩潰的驚惶。她上前一步,不是進攻,而是示弱般的阻攔,聲音壓得極低,顫抖著:

“謝之昱……別打。”

她的眼裡,此刻沒有了算計,沒有了偽裝,只剩下真實的、絕望的懇求。

這不是表演,至少在這一刻不是。

她不能讓他打這個電話——無論宋景明會作何反應,這個電話一旦撥通,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謝之昱看著這樣的她。看著她眼中真實的恐懼,看著她因緊張而微微發顫的肩膀。

沉默在兩人之間拉扯。

然後,他當著她的面,按下了撥通鍵,開啟了擴音。

“嘟——嘟——”

規律的等待音如同喪鐘,敲在江霧柳的耳膜上。她渾身冰涼。

電話被接起。

宋景明溫和的聲音傳來:“小叔?您找我?”

謝之昱的目光依舊鎖在江霧柳慘白的臉上。她不敢發出聲音,手正死死拽著他的小臂,用盡全身力氣搖頭,眼神裡是最後的哀告。

幾秒令人窒息的停頓。

“景明,抱歉,按錯了。”

通話結束通話。

忙音之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謝之昱將手機扔回島臺,發出一聲悶響。

江霧柳臉上的血色正一絲絲艱難地回流,但驚悸的蒼白底色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洞穿的冰冷,以及……一絲僥倖生還後的虛脫,搖搖欲墜。

“你就這麼在乎他?”

他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可他的目光卻釘在她臉上——那目光太深,深得能溺死人。儘管一切算計都已攤開,但她方才瞬間褪盡的血色、微顫的胸膛、眼中真實的恐懼,依舊像淬毒的細針,精準地刺入他心臟脆弱的角落。

江霧柳的胸膛起伏著,吸入的空氣都帶著冰碴。她知道,退路已被自己親手焚燬。索性抬起頭,迎上那道目光:

“是。我很在乎。”

“我只有一個目的——”她的聲音清晰起來,“我們之間,必須保持距離。”

她深吸一口氣,思路越來越清明、篤定:

“我不希望你繼續出現在我的私人生活裡,強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從你重新出現,我的世界就沒有一刻安寧。你像個無法預測的危險,一個揮之不去的幽靈。”

“你用投資人的身份,理所當然的越界、施壓、操控、威脅。用你的規則,衡量我的一切。”

她的聲音越來越穩,破釜沉舟後是決然的冷冽:

“我不想再參與你設計的任何遊戲——那些標記領地的遊戲,在危險邊緣試探的遊戲,還有見不得光的曖昧遊戲。”

“我馬上就要成為宋景明的妻子。我要的是一段光明正大的婚姻。而不是和他的小叔,維持任何可能毀掉這一切的、不清不楚的關係。”

她停頓,每個字都像淬過冰:

“所以,請你退出我的生活。你聽明白了嗎?”

死寂。

她下頜微抬,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面。

“現在,我可以走了嗎?”

謝之昱平靜注視著她說完。停頓幾秒,緩緩搖頭。

目光從她倔強的眼,滑過她輕顫的唇,最後定格在她因緊張而繃得筆直的脖頸線條上。

白皙面板下,血管細微地搏動。

他眼底翻湧的,不再是純粹的怒意或審視,而是某種更晦暗的東西——一種被徹底挑起、卻找不到出口的破壞慾。

像困獸掙裂了最後的枷鎖。

他沒有再去碰那些“道具”,只是用一種詭異的、近乎溫柔的語調說:

“既然你這麼在乎他,那就證明給我看。”

話音未落,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江霧柳吃痛蹙眉,還未及反應,已被他拽著踉蹌兩步,甩到客廳中央那張寬大的深灰色沙發前。

他鬆開手,順勢坐下,身體陷進柔軟的皮質靠背裡,雙腿隨意分開。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暴烈後、強行扭轉的從容。

空間被無形的壓力填滿,令人窒息。

他抬起眼,目光冰冷。

開口。殘忍到極致的平靜:

“證、明、給、我、看。”

江霧柳渾身劇烈一顫,彷彿被瞬間抽空了所有溫度,血液凍僵在血管裡。

這不是謝之昱。

這不是她認知裡那個永遠冷靜自持、恪守邊界、連憤怒都帶著精確度的謝之昱。

“……你說甚麼?”她的聲音乾澀破裂,她需要再確認一遍,確認這荒謬絕倫的要求。

“聽不懂?”他微微向前傾身,陰影隨之壓迫過來,將他眼中那片赤裸的、不再掩飾的慾念與冷酷照得清清楚楚。

“你處心積慮,不就是想看到我失態,想確認我對你還有沒有反應?”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毫無暖意。

“現在我告訴你,有。而且很多。”

他靠回沙發背,姿態放鬆,可那股無形的、碾壓般的氣勢卻瀰漫開來。

“江霧柳,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

他伸手,將手機拿在手裡,螢幕亮著,上面“宋景明”三個字清晰刺眼。

“現在,選。”

江霧柳站在原地。四肢百骸冰冷徹骨。

屈辱、憤怒、恐懼、還有一種近乎毀滅般的破釜沉舟……種種情緒,在她胸腔裡瘋狂衝撞,幾乎要將她撕碎。

她想過他暴怒的驅逐,想過他冰冷的嘲諷,想過最壞不過是徹底決裂。

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卻唯獨沒算到這一種——他將她所有的算計、尊嚴、軟肋,都碾碎成塵,然後,將選擇權,親手塞進她顫抖的掌心。

讓她自己決定,如何被作踐。

空氣凝固得幾乎要碎裂。窗外的城市燈火無聲流淌。襯得室內這一方天地如同真空。

幾秒鐘,像幾個世紀一樣漫長。

她用一種殘酷的、近乎反人性的方式強迫自己冷靜。像七歲時習得的那樣,遮蔽自己的感官和屬於人性的、暴露脆弱的情緒。

她忽然沒那麼驚慌了,也沒那麼怕了。而是很想知道——

她唯獨沒算到的這一種,結局究竟會走向何處?

然後,江霧柳極其緩慢地,挪動了腳步。

她垂下眼簾,避開他灼人的注視,也避開了螢幕上那刺眼的名字。

她在他敞開的雙腿前停下。

她沒有再看他。

只是緩緩地,屈下膝蓋。

柔軟的地毯承接了她的重量,發出輕微的悶響。

她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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