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吻??】
江霧柳看著他,眼神清澈,語氣帶著一絲嬌嗔:“誰讓你忍了?”
她捧他的臉。
“我對我自己負責。”她說,“……你在想甚麼?”
“我在想……”他看向她的眼睛,“我不能趁人之危。在這樣的環境裡,我們都不夠冷靜。”
江霧柳懂了。她想到一個詞:吊橋效應。
人在危險或緊張的情境下,容易對身邊的人產生心動的錯覺。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腎上腺素飆升——然後誤以為,那是喜歡。
從離開巴黎開始,兩人在陌生環境朝夕相處。隱隱覺得,對方就是自己唯一可以依賴和信任的人,從而產生了心動,殊不知那只是情境下的生理反應而已。
的確不夠冷靜,不夠負責。
如果回到巴黎,回到那個理性的範疇裡,他們未必會做出同樣選擇。
江霧柳垂下眼。
謝之昱不會知道,她不想要理性,也不想要長遠。
這一開始就只是她的一場反叛,一場有目的的狩獵。
她知道自己有婚約,也已經看到了這段關係註定沒有結果。
可正因為知道——她反而更想抓住此刻,像是命運越要擺佈她,她越要在命運的棋盤上掙扎反抗。
“你不需要成為誰的理想伴侶,那是兩個人互相成就的事。”
她頓了頓,尋找合適的表達:“而且,比起結果,我更在意過程和感受。”
“你不在乎有沒有未來?”他問。
“未來?”江霧柳目光清亮,“因為沒有未來,就放棄喜歡的人,未免太可惜了。即便它註定會結束,只要回想時像品一口好酒,就夠了。”
她湊近他,氣息拂過他唇角,語言充滿蠱惑。
“謝之昱,我們既然遇到了,就別錯過,好嗎?”
謝之昱的呼吸凝滯,他的手支撐在床沿,指節發白。
他承認,江霧柳是他理性世界裡無法計算、不敢觸碰的未知,也是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渴望。
在他的世界裡,感情應當循序漸進,對結果負責,而非任性——此時此刻,牢不可破的原則在一點點瓦解。
她看出他的矛盾掙扎,並沒有想放過他。
“謝之昱。”她抬眸,輕輕咬著唇,“你想不想,親親我?”
不等他反應,她繼續說下去,打消他顧慮:“這個吻不代表承諾,不代表未來。它只代表我們喜歡彼此,主動地選擇了彼此。”
“只是親一親,不做別的。”她不經意間潤了潤唇,唇瓣更加光澤誘人了。
江霧柳沒給他時間想清楚。她的手指已經滑入他後頸微溼的髮根,先吻了他。
起初只是觸碰——柔軟的、試探的觸碰。
然後,閘門開啟。
謝之昱的吻一開始還帶有溫柔的、禮節性的試探,可很快他便扣住她的後腦,變成索取,變成攻城略地,變成壓抑後徹底的爆發。他不算很有技巧,也不懂得調情,全是感情全是宣洩全是佔有。
謝之昱一點也不剋制,一點也不紳士,一點也不溫柔。
這個認知,和他一慣禁慾的形象形成對比,砸向江霧柳,讓她興奮地想要尖叫。
很快傳來兩人的喘息聲。謝之昱很明顯在壓抑呼吸,卻像是最殘忍最折磨的撩撥,噴在她的唇上,頸上,鎖骨上,讓江霧柳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原來他是這樣直白而又粗糲的渴望她。謝之昱用臂力輕鬆托起她的腿,讓她跨坐到他腿上。他的手臂環住她的腰,將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懷中,貪婪地、盡情地廝磨她。
江霧柳被迫張大嘴巴,放他進來,勉強維持斷斷續續的呼吸。他的胡茬毫不留情地滑磨著面板,留下一道道紅痕。
她不是甚麼好人。
他也不是甚麼純情男孩。
她忍不住嘴角上揚,手趁機滑進他的衣衫下襬,撫上緊實的腹肌,眼看就快要得逞——謝之昱身體猛地一顫,抓住她的手拉出來,扣在身側。
“不行。”
“嗯?”江霧柳要瘋了。
謝之昱笑,反而讓江霧柳更抓心了,她從未見過的、純粹的男性魅力:“會有那一天的,霧霧,但不能是在這裡。”
他用眼神打量了四周:簡陋的閣樓裡,兩個疲憊脆弱的靈魂。
“然後呢?”江霧柳問。
“然後我會讓你再選一次,在你清醒的時候。”
他說話時直視著她的眼睛,目光坦誠乾淨,像日出前的天空。
謝之昱說到做到。說好只接吻,就真的只接吻,連她胸都沒碰。
這份分寸感讓她無奈。但她還是表現得很有耐心,很有修養,軟著聲音問。
“現在不可以嘛?”
謝之昱的呼吸頓了一下。目光在她唇上停留。
“乖,等回到巴黎。”他聲音輕,卻很堅定,“現在,睡覺吧。”
江霧柳看著他,突然笑了。不是調情的笑,而是真正的、放鬆的笑。
“謝之昱,”她說,“你是我見過最有原則、也最矛盾的男人。”
“矛盾?”
“明明心裡關著一頭野獸,卻堅持用理智鎖著它。”江霧柳搖頭,“但你知道嗎?正因為這樣,我才會被你吸引。”
謝之昱也笑了。
“我會期待巴黎的。”江霧柳說。
她忽然想起那個放肆的關於謝之昱的夢。他在夢裡,充滿侵略性。
現實世界的謝之昱,是一個真正的紳士。她忽而覺得,這樣的謝之昱,比她想象的還要好一萬倍。
可是結果卻更糟了,那好像不是吊橋效應,好像是真的愛上了他。
她愛他為她失控,更愛他矜貴自持。
謝之昱拉著她的手躺了下去。江霧柳翻了個身,謝之昱從背後抱住她。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掌心溫度透過薄薄的衣物傳來。
身體緊貼之下,江霧柳微微一動。
“別動。”謝之昱手臂收緊,牢牢將她固定在胸前。
“現在,你開心了嗎,霧霧?”
江霧柳閉上眼睛,感受著背後傳來的心跳。一下,兩下,沉穩有力。
“嗯。”
月光在房間裡慢慢移動,從地板爬上牆壁。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這樣躺著,呼吸逐漸同步。
在謝之昱以為她已經睡著時,江霧柳忽然開口:
“謝之昱。”
“嗯?”
“你的過去,不會讓我覺得你不好。恰恰相反,我更相信,你是一個值得靠近的人。”
謝之昱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刻,江霧柳感到一種奇異的滿足。她在謝之昱的懷裡徹底放鬆下來,沉入安眠。
謝之昱卻久未入眠。一個從未有過的、近乎偏執的念頭在破碎的理性廢墟上瘋長:
窗外,勃艮第的夜空繁星如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