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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二十九、愁結亂如麻(下)

2026-04-29 作者:池南

【二十九、愁結亂如麻(下)】

“錢少爺見諒,晚生並非自作聰明,胡言臆測,只因世間紛擾,多因執念而起,妄言放下,只是空談,有時候,換一個角度看看,或許更好。”

錢仲豫心裡迷茫,萬般頭緒剪不斷理還亂,李季升續道:“譬如輪迴,既然輾轉皆為宿命,倒不如隨心所欲,方謂真如。”

孫叔頤哈哈打斷道:“窮酸,你平素大半日也憋不出一個屁,怪道今日話卻恁多,果然讀書人碰頭,便有一肚子墨灑,也難為你與我們待了這許久。”他心中動念,轉向一邊,忽然叫道:“錢少爺!”

錢仲豫腦中一片空白,隨口應了一聲,孫叔頤續道:“少聽這窮酸嘰裡呱啦掉書袋,在小叔子看來,你我喝過了酒,便是好兄弟。如果不嫌棄,錢少爺今後大可與我們一道,從今往後……這個,禍福相依,患難與共,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怎麼樣?”

錢仲豫發了會怔,問道:“為何?”

孫叔頤不知他此刻思潮如湧、凡事只想找到一個究竟出口,一時被問得無言以對,搔了搔腦袋,道:“呃……這個,交交朋友,也有為不為何?

錢仲豫搖頭,道:“得君厚待,愧不敢為。然而人有業報,事有因果。”

孫叔頤“呃”了一聲,滿臉迷糊,躊躇不知如何作答。錢仲豫站起身,回想李季升一番話,心知正是意之所衷,卻幾度畏怯,他踱了幾步,突地萌生一念,凝望孫叔頤,道:“孫少俠,不才若與你們一道,敢問所謂‘隨心所欲’,便只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孫叔頤雙手作枕,靠在牢門,道:“小叔子這二十年來,有許多兄弟與我結交,及今,卻也盡數背棄而去。只因為隨著年歲漸長,他們目之所及,小叔子的所作所為,已經毫無出息可言。”

錢仲豫一愣,腦中似有相同情境閃過,他不禁垂下頭,望著掌心的繭子,數年來,他雖然唸佛修禪,人前忍性韜晦,私底下卻從未落下武藝,直至靈隱寺那晚。

孫叔頤撇撇鼻子,嘴角挑起自嘲般的笑意,又喃喃道:“不錯,小叔子劫富濟貧,打架鬧事,從未有穩當的雜役,爺爺我自負任俠衛道,也從未顧及娶親置業,但是,那又如何?為何旁人總是要以門閥家產,論人成敗?奶奶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走遍這江湖,與至交好友,共同仗義行俠,看盡這天涯風光,閱盡這錦繡天地,又有何不可?”

孫叔頤越說越是激動,他霍地又站起身,一字一句,道:“我只是要這人間,再無決絕之情,要這世間,再無不平之道,要這天地間,再無荒蕪之路,萬事無所他求,只求一個痛快而已。”

趙伯離迷迷糊糊間,撫掌叫好,道:“好,好孫子,為這句,浮三大白!”想抱起懷中酒罈,卻已空無一物。

錢仲豫心頭有若投石入水,圈圈漣漪盪開,他反覆咀嚼這幾句話,苦笑道:“奈何,世間安得永偕之侶?就算你我並轡同舟,豈非有分道揚鑣之時?”

孫叔頤搖搖頭,指著趙伯離,道:“這位趙兄弟,心懷赤子,本性天真純良。”又指著李季升,道:“這窮酸,雖然狡詐狠毒,卻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若要害你,會說在前頭,若要助你,卻一百次也不會寫在臉上。”又轉向錢仲豫,續道:“我只願他二人,能永世不變,卻也知人情變幻,不可強求,但即便如此,也已足夠。這莽莽人世,曾得知交相隨,也已……也已無憾。”“無憾”一出口,孫叔頤不自覺的,又望向趙伯離、李季升,眼神忽飄過一絲異色,心中隱隱自問:倘若他二人真的轉性背棄,我是否當真還能無憾?

趙伯離兀自叫好,那年均糧已然將春宮圖砸了過來,叫道:“小娃娃還沒醉死,來來來,娘希匹,再來與老孃大戰三百回合!”

孫叔頤豪氣頓生,大叫道:“他媽的,把我兄弟灌成這副德行,來來來,還有沒有酒,快送來!爺爺替你上陣!”

話音方落,猛地裡忽有人道:“酒沒有,殺威棒倒是不少。哼,要是不要?”

這聲音一出,趙伯離頭頂如被澆了一盆冷水,渾身打了個戰慄,酒也瞬間醒了大半,他刷地站起,抬眼望去,果見生父趙知府來勢洶洶,負手踱至,身後尾隨眾人,彷彿裹著一團煞氣。

班房裡,此起彼伏地響起了驚呼聲。

第一聲驚呼,來自典史趙大人,他剛剛刷地站起,“老爹”二字剛出口,渾身因久坐太久,一抽搐,又戰戰兢兢跪下,心裡盤算著如何措辭,身邊已發出了第二聲驚呼,一側首,李季升憋紅了臉,醉態可掬,手中提著懷裡常備的酒瓷,一邊指著年均糧,對孫叔頤道:“臭孫子,你別多事,晚生要跟這採花賊再戰三百回合,不醉不歸!”趙伯離轉念間,已明白李季升此番應變做作,自是為了方才臭孫子那句“把我兄弟灌成這副德行”而遮掩,一邊暗叫:“好兄弟”,一邊垂眉低眼,做出順從模樣,只望能混賴過關。

第三聲驚呼,來自人群中的趙豔娘,錢仲豫鼻中聞到那股熟悉的香氣,連忙閉目假裝禪定。

趙豔娘見生父板著臉,不敢妄動,趙知府緩緩走了過去,一陣濃郁酒氣夾雜著莫名臭氣撲面而至,一時分辨不清到底是李季升身上還是年均糧牢房飄出的味道,他皺了皺眉,狠狠瞪了趙伯離一眼,道:“好好,趙大人,你好啊!”

趙伯離渾身一震,不知所措間,險些和盤招出,只好強笑著臉,道:“老……老爹,我很好。您老人家不是跟孃親去淨慈寺禮佛麼,怎麼……怎麼這麼快便回來了?”

趙知府幹笑道:“呵,本府這麼快回來,你老人家倒是不願意看到了!”

趙伯離擺擺手,陪笑道:“不不不,老爹,您……您誤會了。離兒……離兒這不是想念你和孃親,想念得緊麼?嘿嘿,這一個月以來,爹爹吃齋唸佛,倒是越發清健了。”

趙知府臉色一肅,冷冷道:“清健?哼,沒被你個孽子氣死,倒是萬幸!聽聞你廣招天下門客,效古之信陵孟嘗,禮賢下士,歡飲達旦,可好得很啊!”

他具晰事由,雷霆陡發,趙伯離更是慌張,瞥眼望見尾隨人群中左青、方棕、高白三車伕眼觀鼻、鼻觀心,一聲不吭,看來自己這一個月以來在牢中種種事蹟,自是老爹略施手段,便讓這幾個傢伙盡數招供。

趙知府眼神遊移,在年均糧身上停滯片刻,又分別落到李季升、孫叔頤身上。

他沉聲道:“劉知縣。”

“在,在,趙大人,下官在。”慈眉善目的劉知縣越眾而出。

“本府聽聞,此處有個慣犯。”

劉知縣望了望孫叔頤,猶疑不決。

趙知府重重哼了一聲,有如猛虎積威,劉知縣嚇了一跳,連忙道:“是,回稟大人,正是此人。”

“所犯何事?”

劉知縣支支吾吾道:“這……這,不過是打架鬥毆,雞鳴狗盜之事,所幸為惡不多,便已束手就擒。”

趙知府沉默半晌,劉知縣擔心答得不妥,稍稍抬眼,只見趙大人眉宇間似有一道青氣沖天而起,教人不寒而慄,他素來慈仁膽小,退了幾步,趙知府又道:“劉大人,你可知偷盜本是大罪,按本朝律法,重可致死。”

劉知縣嚥了口唾沫,道:“下……下官知道,但此子雖然行為不軌,卻只是頑童胡鬧,為害……為害不深。”

趙知府冷冷道:“本府知道你想說甚麼,雖是雞鳴狗盜、打架鬧事,倒也不曾真的傷天害理,而且有時更是順應道義,左近之人,甚至還拍手稱快。”

孫叔頤插口道:“趙知府,你不用為難劉知縣這個大老實,打架鬧事、偷雞摸狗,確是小叔子我一人所犯,你若要治罪,儘管衝我來便是。”

趙知府“唔”了一聲,將眼光凝注在孫叔頤身上,又寒聲道:“數年前,有一夥江洋大盜,在江南一帶橫行,乾的是殺人越貨之事,卻效那天目山匪首梁思昭,打的是劫富濟貧的名號,最近,這夥人已盡數繳械投降,其首領也已伏誅。本府若要抽絲剝繭,查清閣下的來歷,並不甚難。”

孫叔頤知他說的正是“蒼木連營”,仰天打了個哈哈,道:“趙大人,小叔子知道你想說甚麼,你只是在威脅我,想要在小叔子頭上安插一個江洋大盜的名號治罪並不難,是也不是。”

趙知府微微一哂,道:“本府知道犬子的性格,自比魏晉狂士,雖是不羈灑脫,卻離經叛道,頗有任俠之風。奈何,俠以武犯禁,天日昭昭,太平盛世,本無須赤眉綠林之豪傑,朱家劇孟之刺客,閣下與犬子的所作所為,只是蔑視王法之藩籬,現如今,尚可以頑童胡鬧蔽之,將來若當真闖了甚麼禍……哼,奉勸閣下,還是及早收手,浪子回頭,重歸正道為妙。”

趙伯離忍不住大叫道:“老爹,我曉得你這番話的用意,離兒並不後悔跟孫兄弟他們一塊,這便是我們的正……”

趙知府怒道:“你住嘴!”他一怒既發,更加難以遏制,喝道:“你先前爛醉如泥,我且由你,現今交友不慎,誤入歧途!哼,趙伯離啊趙伯離,我且問你,你當真要把自己毀掉才肯罷休麼!”

趙伯離聽他侮及好友,氣不打一處,不知哪來的膽子,竟一躍而起,怒道:“呸,我哪裡又交友不慎了?我告訴你,臭孫子、李書呆,是老子有生以來……最好,最好的兄弟!我不跟他們做兄弟,又跟誰做?”

趙知府見他居然頂嘴,眉毛直豎,如燒起一般,一時沒注意這孽子竟敢自稱“老子”,順手指過錢仲豫,怫然道:“世上博學多聞者居多,你怎的又不跟旁人討教討教!卻盡日裡……”

錢仲豫忙上前捏住趙伯離手腕,笑著打斷道:“常聽家父提起,可惜仲豫浸淫伽藍,疏於拜候,今日見過趙叔叔。”

趙知府瞪著他二人,怒火僵在臉上,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隨口應了一聲,錢仲豫又道:“趙公子其實好學得緊,這些日子,一直與仲豫探討佛學典籍,只是不才淺薄,對令郎難有裨益,改日晚輩二人,才應該跟您好好討教才是。是不是啊,趙公子!”

他手中暗暗加勁,只盼能助這對父子稍解矛盾,趙伯離回過神,望望生父,只覺從未見過他如此怒容,一時又怯了幾分,慌忙間拾起一卷書攤開,看也不看,支支吾吾道:“離兒……離兒近日裡,確也跟錢少爺討教了不少,如這卷華嚴經……”

趙知府神色稍緩,抬頭望去,只見那捲書,分明便是一冊春宮圖,錢仲豫扶額無語,暗叫不妙,還未開口解釋,趙知府已嘶著嗓子叫道:“左青!把這畜生,給我帶回去!!!”

他回頭瞪著孫叔頤,又道:“閣下若應我一件事,本府既往不咎。你所犯既然不重,要判你出獄,也非不可。出獄之後,你若想謀份閒職……”

孫叔頤撇撇鼻子,大喇喇坐下,道:“不用了,小叔子便在這班房住一輩子,倒也自在。”

趙知府見他如此固執,拂袖轉過身,憤憤道:“本府好言相勸,你既如此,自求多福。”

趙伯離被三車伕架出了班房,趙知府一時被孽子氣昏了腦袋,這時終於想起此行來意,便道:“險些忘了,錢公子,你所涉案情,本府已略知一二。”

劉知縣連忙上前,搭腔道:“錢少爺,之前委屈您在班房待了這許久,實在是因為……總督大人與臬臺大人對此案都甚是留意,下官不敢專斷,只好靜待……”

“劉大人!”趙知府截住他,臉色不動喜怒,淡淡道,“無須多說。”他轉向錢仲豫,又道:“錢公子,此案已上報州府,由本府親審。既為嫌犯,只好委屈你遷入大牢候審。”

錢仲豫見這趙叔叔與自己說話,絲毫不見親近之意。可生父近年與他結交,又似是實情,官場中人的脾性,當真令人難以捉摸。而念及劉知縣一番話,恐怕果如錢思齊所言,因此案之系,寧總督與呂臬臺兩脈,勢必又會陷入一番明爭暗鬥,後果如何,當真不堪設想。

一眾衙役將錢仲豫戴上鐐銬,趙豔娘忽道:“等等!”迎上前去。

錢仲豫終於還是當面跟她打了照面,苦笑道:“趙姑娘……”只覺這千金小姐身上,似有幾分異樣,未暇多想,趙豔娘提了個籃子,泫然泣珠,淚水滾滾落下,每落一滴,錢仲豫便多一分不自在,只好道:“趙姑娘,這又是何必?”

趙豔娘泣道:“豔娘好怕……再也見不到錢少爺了!”

錢仲豫見她淚水花了脂粉,宛若在臉上軋了兩道車轍印跡,倒吸了口涼氣,乾笑道:“在下實非兇徒,待得水落石出,你我定能……”“再見”二字,無論如何,卻說不出口。

趙豔娘破涕為笑,道:“錢少爺此話當真。”錢仲豫不答,只好跟著陪笑。

趙豔娘開啟籃子,道:“聽少爺的下人們說,你最愛吃的是桂花羹,豔娘便特地從滿覺隴採集桂花熬製,少爺……何不嚐嚐?”

她一邊說,一邊拿調羹舀了一勺遞到錢仲豫嘴邊,道:“少爺此去,不知何時得見天日,豔娘唯有……稍盡心意。”

錢仲豫見她如此,也有幾分感動,道:“不才微賤之軀,何勞姑娘心力?”

趙豔娘黯然半晌,道:“終有一天,少爺會明白的。”

錢仲豫展顏道:“趙姑娘,無須替在下煩憂,有朝一日,定會再……”

言未盡,口中已被桂花羹堵上。

他舌尖觸及羹湯味道,心中一動,道:“這桂花羹……是趙姑娘熬製?”

趙豔娘臉一紅,點點頭,又搖搖頭,嘆道:“也罷,說甚麼,也瞞不過少爺。這是你那位侍女黃姜兒託我帶來,她讓我告訴少爺,她已不指望你能原諒,只盼少爺早日脫離牢籠,事事平安、順心。”

李季升雖已將所見所聞告知他,但並未打草驚蛇,想不到黃姜兒竟然自承愆過,錢仲豫百般不是滋味,瞥眼望見趙豔娘神色悽楚,想要說幾句安慰的話,趙豔娘卻又將調羹堵住他的嘴巴。

女兒如此公然昭明心意,趙知府重重咳了一聲,趙豔娘如夢初醒,只好依依不捨,收拾了東西,低聲道了句:“錢少爺,千萬保重。”語到末字,有若蚊蠅。

錢仲豫點點頭,見她情緒發乎自然,心下三分歉意,三分感激,柔聲道:“趙姑娘,仲豫承蒙關照,他日定慧寺聚首,定會再為姑娘……斟一壺虎跑龍井。”

趙豔娘聽到後一句,珠淚又復奪眶而出,她望著錢仲豫的表情,已經不復這數月來對自己躲躲閃閃的模樣,不由想起那年大慈山下,夢泉之畔,她望著越甌中的芽葉輕輕舒展,黃綠相間的茶色宛若濃淡相洇的水墨,她望著錢仲豫在騰昇氤氳裡神色溫和,她聽著他講述唐代高僧性空的故事,相距似近而遠如同夢境一般。

趙豔娘擦擦眼淚,不再言語,若有所思地挽了挽趙知府右臂,道:“爹,豔娘不忍……再看著他,咱們還是……回去吧。”

趙知府點點頭,對衙役道:“將錢公子押往府衙大牢,好生安置。”

“臭左青!你趕那麼快,趕投胎麼!”馬車擦過一塊巨巖,趙伯離在車廂裡打了個趔趄,他罵罵咧咧,一抬頭,左青揭開車簾閃身而入。

“公子,莫再生氣了。”

趙伯離呸道:“這次明明是老爹的錯,他怎可如此胡說八道?老子……老子要跟他翻臉!”

左青坐在軟榻上,道:“老爺也是為你好。唉,你與那孫少俠、李相公早已認識,可知老爺何以現今才跟你們說那些?”

趙伯離哼道:“誰知道他打甚麼鬼主意?”

左青道:“老爺這一月以來,實在探查他二人底細,弄清究竟後,才會如此……他……他也想你能交到知己好友……”

趙伯離怒道:“放屁,甚麼知己好友,臭孫子、書呆子便是我知己好友,與他們一道喝酒鬧事,才是真正快活自在……”

左青臉色一肅,正色道:“趙公子!莫再如此任性好麼?熊玄不明失蹤,如今你又與道上蒼木連營的人廝混,你身邊已然諸多變故,現如今還要父母為你操幾顆心?”

他頭一次如此鄭重其事,趙伯離也不禁啞了口,左青又道:“不僅是蒼木連營的人,你這次還險些闖了大禍!公子啊公子,你這酗酒的毛病可得改改,你可知……你可知那牢中的採花賊是何人?!”

趙伯離一時被他氣勢壓制,咕噥了一句:“採花賊便是採花賊,還能是牛鬼蛇神不成?”

左青遲疑半晌,終於嘆了口氣,道:“班房這幾日,犯人已盡數遣散,可惜孫少俠新近入獄,卻不巧地要與這樁災禍碰頭。老爺今日用意,本是要放走孫少俠,並將錢少爺移往他處的。奈何你們父子碰頭,竟跟冤家聚首一樣,終於……終於還是鬧僵了。”

趙伯離愕然道:“災禍?甚麼災禍?”他忽感不妙,抓住左青雙臂,道:“難道……難道班房竟有甚麼危險不成!左青,你給老子說清楚!”

左青苦笑一聲,道:“左青知道,少爺若是後知後覺,恐怕會後悔一世。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告知與你。”

趙伯離越聽越是不對,怒道:“少廢話,究竟是甚麼事!”

左青道:“今日我無意間……聽聞老爺與臬臺手下的副使談及,都司已在調兵遣將,只為……班房那人……”

趙伯離狐疑道:“你說那採花賊?”

左青點點頭,望向班房方位,道:“不錯,數個時辰後,寅時一過,只怕……那裡將會變成修羅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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