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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十五、興兵討群兇(下)

2026-04-29 作者:池南

【十五、興兵討群兇(下)】

孫叔頤摩拳擦掌,正要上前,李季升忙又拉住他,斥道:“你這個猴性子,又想做甚麼?”

孫叔頤掙脫他的手,淡淡一笑,道:“窮酸你可不必跟來,小叔子既然出身蒼木,與天目山同屬一脈,自然跟諸好漢同生共死!”

李季升恨這小子糊塗,正要甩他巴掌,孫叔頤卻直挺挺不為所動,李季升怪道:“你幹嘛又不躲?”

孫叔頤笑道:“捱了你這巴掌,小叔子的決定若沒有改變,說明我還是清醒的。”

李季升愕然,眨眼道:“你說甚麼夢話,你要是死了,雲龍頭……”

孫叔頤臉上頓現悲慼,道:“窮酸,算了,雲龍頭或已往生了。”

春雷陣陣,他抬頭望向嶽王廟的方向,彷彿瞧見當年年幼與雲溟分酒而食的場景,彷彿瞧見得龍頭提攜,與眾兄弟鋤強扶弱,行俠衛道的情景,往日畫面似遠似近,卻著實思之如飴。

這麼一傷懷,目中微潤,自己曾抱著無數幻想,雲龍頭救出,舊日蒼木的兄弟們仍會歸來,自己不再孤身一人、行走江湖……可是,可是終究還是痴心妄想,故人已去,任他厲金烏有再多詭詐欺瞞,任他朝廷有再多陰謀機心,也扭曲不了這個事實了。

他突然想起雲龍頭時常喃喃掛在嘴邊的三十二個字,口中也隨之念叨有詞,胸中不由熱血激盪。

“我憐蒼天,揚文抑武,我懷蒼生,願起湛盧。代天正道,除世不平,代天雙目,審世疾苦。”

李季升指了指遠方,急道:“雲龍頭說不定還未死,他就在那……”

孫叔頤搖搖頭,道:“窮酸你莫再騙我。小叔子自小就有徵戰沙場、馬革裹屍之心,今日雖然不襯,但與天目山的人並肩作戰,浴血殺敵,也算了了夙願。”

他正要脫掉僧帽長身而起,突然“啪”的一聲,臉上吃痛,已遭了李季升兩下巴掌。

李季升這兩下使盡全力,孫叔頤雙頰生紅,怒道:“你奶奶的,你還真打啊!”

李季升指了指遠處,怒道:“我叫了你多少聲!你倒是看啊!”

孫叔頤沿他手指方向看去,但見一個僧人背影閃逝遠方。

孫叔頤怪道:“那是誰?”

李季升道:“傻瓜,蠢驢,這裡血雨腥風,和尚怎麼還敢出來?”

孫叔頤摸摸腦袋,道:“是啊,和尚怎麼還敢出來,他是傻瓜蠢驢不成……”言未盡,突然想到甚麼,眼中一亮,道:“送飯的!”

更不答話,收起懷舊悲慼之心,拔腿便跑。

唸佛堂內。

“袁大人,這夥天目山的賊人已成甕中之鼈了……”

“不然,這群賊人的武藝比想象中還要可怖。千戶大人看似有些吃緊,儘量再去前方協調,多調人馬回來。”

“是,大人早已成竹在胸。”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掃除這群亂黨。另外,天目山不可能只來這四人,但願都指揮使大人,能在城中做好兵馬排程。”

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全都集中在北高峰山道上的不速之客,卻未曾注意偽裝成小沙彌的兩名少年遊俠。

前方僧人身手矯健,幾個起落,已落出三丈開外。

孫叔頤見周遭無官無兵,便暫不顧身後的李季升,以他身手,既已瞅準對方,便很難跟丟。兩人在夜色中隱隱匿匿,邊行邊望,經大悲閣,聯燈閣,縱身一躍,躍出高牆,孫叔頤心下暗驚:“難道此人,竟是要出寺?”

那僧人過了冷泉,直往飛來峰奔去,果證其想。

夜色中的飛來峰森冷陰寒,霧氣在山巔繚繞,似與雲天相接。

那僧人左右倉促探詢,突然仰頭“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斷斷續續,連擬九聲鶯啼,中氣充沛,響聲頗大。過不多時,頂上突然也傳下“啾啾啾”數聲模模糊糊的啼鳴,緩緩伸下一根繩子。

孫叔頤強抑心中激動,知曉不能打草驚蛇,待那僧人緣繩爬上,當機立斷,立時尾隨其後。

兩人在山崖間不住攀爬,僧人本未曾注意,半途忽然繩子一緊,他心中警覺,於是悄無聲息隱在霧中,待得孫叔頤靠近,突然伸腿蹬來!

孫叔頤猛覺勁風襲體,不敢硬接,單手抓住繩子,右手扳住山岩,側身避開。僧人不依不饒,身子下挪,腿腳所向,便是孫叔頤左手。

孫叔頤抽出腰間竹劍,點向對方腳心,僧人不意對方竟帶兵刃,一時分不清是竹是鋼,草履未沾即回。

僧人居高臨下,本佔地利,但他身臨懸崖,又為孫叔頤兵刃所惑,一時心怯,不願多做糾纏,一溜煙又緣繩搶上丈許,孫叔頤既偷得上風,哪裡便肯讓他,危崖施展不開擒拿相撲,足下借力騰昇,劍尖往上直遞,僧人無奈,避無可避,雙足一錯,硬生生夾住劍勢。他這下阻擊如此輕易,連自己也意想不到,足間觸感微軟,分明並非利器,僧人心頭有底,略一竊喜,足下勁力陡發,大喝一聲:“撤!”

孫叔頤假意鬆軟,“啊”的一聲輕呼,僧人竊喜之際,忙鬆手下墜,藉著墜落之勢便要將他踹翻。孫叔頤既誘得他下來,右手將竹劍插入山石縫中,左手忽然離開繩索騰空旋轉躍起。

僧人不意此人兵行險招,竟敢在百丈崖間離繩騰躍,剛狠狠握住繩索勉力抑制下墜之勢,臉上已著了孫叔頤“落風花”撞擊,全身失衡,陡從懸崖間直直墜落!慘呼不絕於耳,漸漸消散無跡。

孫叔頤身在半空,仗著偷雞摸狗的鼓上蚤本事,硬生生握住竹劍維持平衡,竹劍一晃,他蕩至繩索處握緊,上下已出了一身冷汗。

他為了不讓山上之人有所疑慮,不得冒險相誘速戰速決,此刻既已擺脫僧人,更怕夜長夢多,使盡渾身解數奮力向上攀援。

足足又有一炷香光景,崖間漸現洞窟,似是僧人面壁入定之用,而浪子所沿繩索卻未見頂端,倒不知多高多險,這初次登上之人,若不假繩索,神通可著實了得。

再過片刻,洞窟漸少,山岩也漸漸光滑,顯是人為,不欲讓人徒手攀登,此刻唯有藉助那根繩索,這對浪子而言自是輕而易舉,只是方才那僧人慘呼聲甚大,若頂上人察覺有異,在上方切斷繩索,不免屍骨無存,思之不禁膽寒。怪就怪在頂上始終沒有動靜,但孫叔頤亦絲毫不減警惕之心,手中仍提著竹劍,以防萬一。

正謹慎間,手上觸到了石頭,那繩子到了頂端。

眼前仍然是一個巨大的洞窟,甚至比方才所見還大了幾分,不知是天然形成,還是人力鑿出。

石扇門縫,忽有絲微燭火透出,孫叔頤起初見這洞窟無人,早知有異,卻不料別有洞天。

洞中隱有聲音傳出。

孫叔頤小心翼翼附耳傾聽,倒聽清了大半。

“這麼說來,你仍然還是不聽勸?”

“……”

“這三年以來,我們輪番勸告,你始終聽若無聞,難道你當真不信,你一手創下的基業蒼木連營,早已土崩瓦解?你底下的眾位兄弟,也早已樹倒猢猻散,甚至不少……還歸順了打敗你的柳生公子。”

“……”

“三年說長不長,就連十五奎巷也被洪家所掌控,想不到吧,你們雲家因你一人之故,也已沒落,你當真便不想借助新蒼木的力量,重振旗鼓?”

“……”

“識時務者為俊傑,不管是奚龍頭,還是前尺木頭領厲金烏,他們如今哪個不比過去餐風飲露的日子好?我們新蒼木,也非淨害人性命、為非作歹……”

“……”

“你捫心自問,這三年來,我們好吃好喝供著你,可曾虧待過你丁點?”

“……”

“你好好想想吧。”

洞中一人一直這般自言自語,石門縫隙太小,卻瞧不清裡頭情形。

良久,突然有人打了個哈欠,第二個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倦意:“嗯……吃飯的時間到了麼?”

聲音雖小,孫叔頤卻如受重擊,愣在當地。

只因那個聲音他銘記許久,三年來無日或忘,中心崇仰之情,絲毫未改。

聲音的主人,卻不是垂天之雲是誰?

原先那人既見雲溟如此答覆,生起幾分惱火,怒道:“好好好,每次提到這事你便裝瘋賣傻。哼,不識好歹,三年之期已至,你這個老頑固,卻依然堅如磐石,等著你的下場,怕是沒那麼好受了。”

那人走到石門前推開,孫叔頤倉促立在一邊,隱見又是個僧人,但聽方才談吐,卻絲毫無出家人的口吻,顯也是作偽而已。

孫叔頤兀自惴惴不安,暗下戒備,那僧人卻絲毫無敵意,瞥見孫叔頤穿著僧衣,正眼也不瞧他一下,淡淡道:“明日便輪你看護了,好好防著點,若無暗號,切勿放下繩索。”

孫叔頤唯唯諾諾,不敢發聲,唯恐對方察覺,那僧人走到崖邊,道:“送東西進去給他吃吧。”再不言語,徑自緣繩攀落。

孫叔頤暗道:“敢情這假和尚剛才一直在裡頭,是以竟未留意到那落下山崖之人的慘呼。”

他顧不得許多,推開了石門。

洞中一燈如豆,長長的甬道盡頭,有一名大漢四肢被縛在鐵鏈上。

孫叔頤每走一步,思緒都如浪潮般翻湧。

他雙目一直打量著那大漢,他身上衣衫襤褸,傷疤縱橫,容貌未改,臉色久未見天光,蒼白許多。身形卻依舊魁梧,雖然被縛,卻如五嶽之峙,汪洋之流,揭諦之儀,金剛之相,含蘊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這一路走來艱辛萬分,孫叔頤不禁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放悲聲,道:“老大,小孫子……小孫子救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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