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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一、心計欲何施

2026-04-29 作者:池南

【十一、心計欲何施】

這間賭房甚大,上下兩層,以屏風相隔,佈置了十多個片區,雕樑畫棟,金猊薰香。賭具一應放在紫檀木架上,壁上尚懸掛字畫,有骰子始創者曹子建之像,也有“成梟而牟,呼五白些”的楚辭,這五十兩賭注打底的所在,墨韻濃郁,滿堂光鮮,竟全然不同之前龍蛇混雜的汙濁之地,卻如同典雅古樸的書院。

少年書生就靜靜地站在“書院”的織錦絨毯上,皎若晴雨,不染微塵。

趙伯離又驚又喜,叫道:“臭書呆,果然是你!”

書生微微側首,但見他瞧來不過十五六歲左右,容貌柔弱,膚光凝脂,眉目唇齒無瑕相契,彷彿生來便是為了入畫一般。

眾人本來幸災樂禍,待見他如此神色,羞赧若女,弱不禁風,不約而同又噤了聲、消了氣,少不得將嘲笑言語憋住,靜觀局勢。

書生同時對著兩個賭局,前方袁歆,兩人面前各置兩筒骰子,每筒三枚,本是常見的賭大小。後方則是卜向陽,擺有一個圓形棋盤,縱橫相割,中心畫有一圓,上下左右又各畫半圓,乃是杭州城中小兒常耍的博戲西瓜棋。

趙伯離瞧出端倪:敢情這書生不僅與面前的袁歆搖骰子押注,還要同時與卜向陽下棋,如此一心二用,妄自託大,無怪方才那下人言道這書呆子已然連敗。

博戲堂的收入來源,在下等及次下等賭注的區域,主要是靠坐莊來賺取,在中等以上的賭房,每個賭桌都會有數名賬房,記著每名賭徒的盈虧情況,凡賭徒離開之時,博戲堂都要從盈利者抽取兩成之利。是以大戶常客,自然成了博戲堂喜迎之人。但如這書生,一年只來幾次,而且只在下等賭注行棋對弈,絲毫不貢獻半分油水,此次更是毫不手軟,堂而皇之連贏數日,完全不懂規矩,這時賭場寶官便會出面干預,殺殺這賭徒的風頭,以兼顧其他常客的心情、保證日常客源。

孫叔頤大搖大擺地湊過來,抽了抽鼻子,厲老闆擰著八字眉,道:“盜銀之事我已知曉,奉勸閣下,儘早還了客人的銀兩,也省得麻煩。”

孫叔頤睜大雙眼,上下打量了對方,嘖嘖道:“厲金烏,你倒能裝傻,當真不認得我了?”

厲老闆愕然道:“閣下究竟是何人?”

孫叔頤插著腰,拍了拍厲金烏肩膀,道:“我是你叔叔啊,你忘了不曾?”那厲老闆個頭遠不及對方,被他這麼一拍,不禁後退一步,怫然道:“閣下就算貴為尊客,言語之間也要有點分寸!”

孫叔頤見他這麼一退頗為拙重,苦笑嘆道:“這也才兩三年的光景,蒼木的尺木頭領,便已被財氣暈得身手全失麼?”

聽聞“尺木頭領”幾字,厲金烏臉色頓變,細細端詳孫叔頤一番,道:“閣下……閣下究竟是……?”

孫叔頤道:“我姓孫。”

厲老闆表情頗為複雜,半晌道:“閣下莫不是孫頭領他爹?”

孫叔頤曉其辭意,不禁怒道:“你才是孫頭領他爹!”想想不對,又忙道:“你叔叔我正是孫叔頤,老子變很老麼!”

厲老闆輕輕嘆了一口氣,滿臉難以置信,道:“若未記錯,孫頭領至多不過二十來歲,想不到兩三年光景,頭領……竟已飽經風霜。”

孫叔頤神情凝重,略一回思,心中輕嘆,口中兀自笑道:“厲頭領吃好穿好,怎麼氣色卻還是綠如苦瓜,一同往昔?”

厲老闆搖頭道:“蒼木不復,尺木易主,‘頭領’二字,無須再提。”

他頓了一頓,回過神來,道:“孫頭領,你許久未曾來到御街,今日大駕光臨,必是手頭緊缺,鄙人念及舊情,尚可稍解你燃眉之急,那幾位客人的財物,還請看在鄙人的面子上,還了他們如何?”

孫叔頤搖搖頭,淡淡道:“你當知道,小叔子來此是何貴幹。”

突然堂屋內又是一陣喧鬧呼聲,厲金烏避開他的話題,另問一名下人道:“此處究竟是何情形?”

那下人答道:“這書呆子方才看了兩位公子博戲,便以言語擠兌他們來跟自己入局,不想自以為是,現如今與卜公子各有輸贏,與袁公子搖骰子卻不敢放手押注,前後已浪費了好幾把,輸了數百兩了。恐怕不多時,這小子便要輸個精光。”

趙伯離已站到賭局邊上,盯著書生,愕道:“喂,書呆子,你剛剛又浪費了一把,你到底是來賭錢的還是輸錢的?走走走,袁兄,咱們也別賭了,雙方化干戈為玉帛,這就拿這些銀兩當酒錢……”

袁歆笑道:“想不到趙老弟又回來了,還請稍待,待得此局終了,愚兄再與趙老弟一盡杯盞之誼。”

書生望了望趙伯離,一言不發,驀地甩甩頭腦,繼續埋頭闔上蓋子搖畢骰子,然後轉身對著卜向陽的棋局對弈五步。

袁歆朗聲道:“小相公,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同時與人下棋,還要和在下賭骰子,實在自恃太高。畢竟在下素來好勝,縱使勝之不武,也不會故意相饒。”

書生頭也不抬,輕聲道:“袁公子教訓的是,不過據聞方圓至尊閣華麗難描,堂內佈置甚至不亞於仙宮鑾殿,寶官厲老大又是賭術卓絕,想入內者多如過江之鯽,晚生也是心嚮往之。”

博戲堂以賭注大小劃分割槽域,除了園林戶外的賭場不限賭注,傳統的骰子、弈棋等等的押注都分為五個檔次。而其中賭注越高,客人越少,是以堂屋數量也越來越少。直到每注一百兩,全杭州城出手如此闊綽者已屈指可數,博戲堂便專門建了一座富麗堂皇的“方圓至尊閣”,不論美酒佳餚,名伶歌姬,應有盡有,連賭具材質都是萬中挑一。據聞此閣頂層專為杭州權貴而設,每一張精美的太師椅上甚至還鑲嵌了官商常客的名字,這些人一入自己專門的席位,莫論百兩,一擲千兩、萬兩都不是罕事。

袁歆嗤笑道:“君子本該不汲汲於富貴,小相公這說法倒是令人意外。”

書生臉一紅,頭埋得更低,微聲道:“公子此言差矣,晚生若是貪財好利,此番也不會一擲千金,晚生不過想趁著年紀尚幼,多增歷練見識而已。”

袁歆嘴帶嘲意,悠然道:“小相公倒是人少志廣,可惜方圓至尊閣中,不僅一把一百兩以上,而且至少要賭上十把,也就是說,你若沒有一千兩,依然是痴人說夢。”他小心翼翼揭開第一個蓋子,瞧清裡頭的點數,又道:“方才輸的人是小相公,還是輪到你先押個數。”

書生也謹慎瞄了瞄第一個蓋子中的點數,眼中頓閃現過一絲驚喜,卻馬上正色道:“這局我先押七十兩。”袁歆皺眉心道:“這小子方才只敢押五十兩,難道他終於鴻運當頭,擲到大點數?不過他只押了七十兩,說明我未必沒有勝算。”當即推上一張銀票,道:“我跟了。”

兩人又自揭開第二個蓋子瞄了瞄筒中點數,袁歆笑道:“我再加押一百兩,小相公,你跟不跟?”

旁邊一人道:“這袁公子步步緊逼,真是聰明,瞧出這小窮酸第一注毫無底氣,他既已連敗,又怎麼敢輕易跟押一百兩?”

不想書生臉上緋紅不褪,卻咬咬牙,道:“何止跟,我加上我身上所有的銀兩!袁公子你跟不跟?”

此言一出,盡皆大驚,卜向陽勸道:“袁公子,這……這小窮酸必是擲了了不得的點數,乾脆就放他一馬,這一輪就此作罷吧。”

旁人一片紛紛議論,袁歆見形勢忽轉,心中躊躇,此子突然如此放手一搏,當真是擲到了大的點數?如今自己這兩個骰子筒中,第一個擲到六點,第二個卻是沒點,說大不大,這名書呆子若非極有把握擲到通殺,又如何敢這麼放手大賭,該不該與他搏上這一把?

瞥眼間他望見書生始終不停發抖,雙目不敢與人交接,心中登時幾分雪亮:“此子多半是假意恫嚇,以為我不敢跟注,你既要傾盡錢財玉石俱焚,本公子一路未敗,又何妨跟你奉陪到底!”當即推出同數量的銀票,笑道:“我跟了。小相公,咱們這就開蓋驗大小吧。”

兩人揭開骰筒蓋子,一邊的下手高聲道:“袁公子,四四六,二三六,合計六點。李公子,三三么,六六二,合計三點,袁公子勝!”

滿堂嘉賓,嘲笑者喝彩者兼而有之,喧譁無以。

厲金淡淡道:“此子妄想兼贏三局,終究不自量力,連擅長棋類也未必盡勝。而賭骰之時也絲毫不懂押注之法,我猜他最後一把本是要嚇退袁公子,但第一注遲遲疑疑,不敢放開膽子,第二注作偽本事又實在太差,故無以虛張聲勢。我本以為這小相公一路勝將過來,必有些手段,原來不過如此,當真大敗賭興。”

袁歆心中暗暗舒了口氣,悠然道:“小相公,可還想再來一把?你與卜公子的棋局尚未下完,或可有些轉機。”

書生望著骰子中的點數,怔怔發痴,仿若無聞周遭鬨笑。

袁歆皺了皺眉,對趙伯離道:“趙老弟,這位李相公是你熟識?”

趙伯離道:“倒是喝過一次酒。”他見書生兀自發怔,口中唸唸有詞,拍了拍他的肩膀,叫道:“喂,書呆,你輸傻了麼!”

書生木訥地瞥了趙伯離一眼,輕輕道:“晚生怎麼會輸?你沒看到麼?”

趙伯離望了望筒中點數,小聲道:“一點加兩點,是三點沒錯啊。難道你跟那柴知縣一樣,也是鬥雞眼,數不清不成?”

書生掐指道:“不對不對,這是幹上坤下,是個否卦。”

趙伯離傻眼道:“你發呆了這麼久,不是在傷心,是在算卦?”

書生拍手道:“這麼簡單的卦象,需要費神算麼?你看,否卦卦辭上說,‘傾否,先否後喜’,可見晚生此刻雖然運道不佳,接下來就要否極泰來了!”

袁歆眉毛一挑,道:“小相公,你還要繼續跟在下賭?”

書生搖頭,環視一圈,道:“晚生說過,此行旨在入方圓至尊閣,與賭技卓絕的厲老大一試。哪位是厲老大?”

厲金烏走上前道:“我是。”

書生道:“常言道,‘博懸於投,不專在行’,擲骰憑天命,此處風水不合,晚生已不欲與袁公子繼續搖骰子,這便要另行換個地方了。厲老闆,晚生斗膽,向你挑戰,可否赴方圓至尊閣一會?”

厲金烏遲疑道:“正如袁公子所言,想入方圓至尊閣,須有一千兩紋銀,然則相公此戰之後,囊中似乎……”

趙伯離眨眼道:“笨書呆,你錢都輸得精光了還賭個屁,趁早收拾回家寫字畫畫,混充甚麼爛賭鬼?”

旁人深諳賭場之道,都想再看出好戲,於是紛紛起鬨道:“小相公好容易贏的錢又輸光了,不去方圓至尊閣如何回本?哈哈哈。”

書生對趙伯離行了一禮道:“多謝公子好意,但是……但是晚生之意已決。”

厲金烏臉露微笑,道:“公子還要再賭,我博戲堂自然歡迎。但……公子倘若不介意,不妨露一露囊中的虛實。”

書生嘆道:“可是……可是晚生只剩一些碎銀了,寶官老大,你網開一面,讓我去押上兩把?”

厲金烏搖頭嘆道:“規矩不能改。”

趙伯離欲待援手,但心想這書呆子就此知難而退,倒對他是一件好事,便不出言。

突然一個聲音道:“寶官老大,李相公,在下來說句公道話如何?”

眾人循聲望去,見是銀臺處的錢家大少爺錢思齊。

厲金烏道:“錢少爺有何提議?”

錢思齊道:“我錢氏銀號在此可不是擺設,李相公,你若執意要賭,完全可以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抵押在此,當上一些銀子救急。”

李書生拍了拍身上,搔搔腦袋道:“晚生身上並沒甚麼值錢之物。”

錢思齊撣了撣身上,微笑道:“相公莫打趣了,尊駕腰間之物,可不正是值錢之物?”

李書生抽出腰間綢扇,怪道:“這把扇子麼?這扇子上的字畫是晚生所作,材質嘛……雖是‘冠冕坊’的貨源,倒只值個二十文錢。”

錢思齊臉色一肅,道:“李相公莫要再與在下裝傻頑笑。你腰間那塊配飾,若在市面上典當販賣,怕是一千把、一萬把綢扇也比不上。”

書生腰間懸著半塊黯淡不起眼的青玦,裂痕尚存,若非他一身皓白,幾乎難以得見,書生臉色一變,當即將那塊玉玦握在手心。

錢思齊摸了摸鬢角,笑道:“看來李相公也並非不識貨的人,這塊玉玦上還刻著一個‘虞’字。玉玦源於西周,據聞最先出土的便是來自舜帝后人的玉玦,只因舜帝立國號為‘虞’,夏禹曾封其子商均於虞城,是以其後人便在那塊玉玦上面刻了一個‘虞’字。倘若這塊玦不僅是西周古物,還是貴胄之後的傳家品,那麼價值就算比不上那塊連城璧,也是稀世珍寶,若非此寶有殘缺僅存一半,在下估計當能價值十萬銀兩。”

眾人望向那塊玉玦,情不自禁流露出貪婪神色,書生目光遊移不定,手仍攥著那塊玦,渾身禁不住又發起抖來,若非看他實是須眉之身,洵可當得上“楚楚可憐”四字。

錢思齊又續道:“既然相公至尊閣之行勢在必得,在下可以做個順水人情,以五千兩的價幫你保管這塊寶貝,只要相公大展身手大獲全勝,湊足了本利,我錢氏銀號必然原物奉還。”他接過下人遞來的一張紙,道:“白紙黑字,當票在此,相公不妨斟酌,再行簽字畫押。”

孫叔頤嘿嘿笑道:“令弟急人之危,閣下趁火打劫,當真是一對互補的好兄弟!”

錢思齊不去理會話中譏刺,淡然道:“在下是生意人,此番不過順承這位李相公的意願罷了。”

書生閉上眼,似乎心中有無窮交戰,半晌,他再次咬咬牙,道:“好,五千兩便五千兩。”走上前接過當票,道:“錢少爺,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你要說話算話!”把腰間玉玦解開擲入錢思齊中,拿了一疊銀票,對卜向陽道:“這局算我輸,方才押注,盡數歸你們。”又走到厲老闆跟前道:“厲老大,晚生有錢了,勞煩帶路。”

過一道不顯眼的硃色拱門,經一線破落荒舊的石橋,去萋萋蘆葦叢不盈一里,芝蘭桃李,芳草夾徑,眼前景緻,渾與世俗相隔。

孫叔頤另有要事相詢,也鬧著要入閣,賭館裡又找不到他打架的對手,趁著捕快來前,寶官只好由他。而趙伯離與兩人都有喝酒交情,是以跟在一旁。

四人放眼遙望,但見水洲連襟,翠錦相映,遠山杳杳含煙,壑色蒼蒼凝碧,時有鶴鳴,隱現霓裳。

書生心道:“為了效仿仙境,竟不遺餘力種植佳木,疏通溪渠,甚至連仙女芳蹤也如此刻意做作。不過雖然頗費周章,倒也著實引人入勝。”口中道:“那方圓至尊閣,便是建在此處?”

厲金烏點頭道:“不錯,方圓至尊閣在此仙境的中心,博戲堂從未刻意隱匿其位置,但迫於身份地位,既少人至,知道它所在、見過它模樣的也便不多。”

書生以綢扇擊掌,輕聲道:“‘天圓地方,道在中央’,一個賭樓,竟建的好似琅嬛福地一般。”他遙望遠處隱隱可見的閣樓,道:“厲老闆,聽說這方圓至尊閣,可在賭注基礎,額外加個彩頭?譬如晚生若贏了一把,想要打聽一些事,也無不可?”

厲金烏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道:“孫頭領,你與這書生,本就認識吧?”

趙伯離尚自納悶,孫叔頤淡淡道:“厲金烏,你在說甚麼?”

厲金烏道:“無需狡辯。你們一人搶金銀鬧事,一人拼命贏錢,本就是串通一氣,裡應外合,逼出我而已。”

孫叔頤見已無法作偽,只好正色道:“不錯,你應該知道……小叔子來做甚麼,要的是甚麼。”

厲金烏沉吟道:“你們贏錢搶錢,原來便是打的進方圓至尊閣的主意。不過,李相公既然可以典當那塊價值連城的青玦,又何必多此一舉,白白在袁公子身上浪費許多銀兩?”

孫叔頤笑道:“要逼出厲老闆,非大鬧一場不可,而要鬧得滿堂盡知,卻也會暴露窮酸的棋力,屆時你們若有所忌憚不放他進來,豈不瞎忙活?所以窮酸便跟那兩人賭骰子下棋,假意陷入走投無路之局,這正是要讓你們減輕戒心,正所謂‘扮豬吃老虎’。你若一心想在他身上賺一筆,便終究會入了他的彀。”

厲金烏搖搖頭,嘆了一口氣,道:“你們如此大費周章,不過是想問雲龍頭的死因而已。”

他頹然坐在一塊石頭上,神色頗為疲憊,他反覆以食指敲打著自己的腦袋,欲言又止。

孫叔頤既已走到這一步,瞬時變得甚為激動,急忙上前,厲聲道:“厲金烏,雲龍頭當真死了?難道當真是官府所害,你倒是說啊,莫不是跟娘娘腔奚夢蝶有關!”

厲金烏神色複雜,顯是隱藏無數心事,他抬頭意味深長地望了孫叔頤一眼,反問道:“雲老龍頭死訊是在三年前,何以孫頭領現今才來找我問起?”

孫叔頤喝道:“當年你向諸位兄弟傳達雲龍頭死在那群狗官手上,老子第一個不信……”

厲金烏截口道:“不錯,當初孫頭領理智全失,摸上官府,大鬧了一個晚上,不僅雲老龍頭的屍體沒找著,自己也深陷囹圄,若非奚龍頭從中周旋,恐怕孫頭領此身也已不保。”

孫叔頤黯然道:“此後蒼木連營變故疊起,樹倒猢猻散,小叔子我一心想挽救老龍頭基業,卻終於力有不逮,心灰意冷,離群而去,是以也便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雲龍頭本領蓋世,何以三年前,他竟會突然不明不白死在杭州城中狗官的手上?這其中若說沒有隱情,老子實在不信。其次,官府一直與我們勢同水火,何以雲龍頭死後,卻連殺一儆百的告示都沒有?”

厲金烏縱聲大笑,道:“是極,雲龍頭本領蓋世,便是與那柴家大少爺相比,也是未遑多讓,更何況是區區狗官!”

他驀地站起身,道:“此事在我心中糾結已久,今日終於可以一吐為快。孫頭領,你們無須再進方圓至尊閣,也無需跟鄙人賭鬥,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他盯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揪著孫叔頤每一絲神經:

“不錯,雲老龍頭並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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