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0 甄寶貝上學記
清晨七點半，鬧鐘響了一聲。
甄寶貝睜開眼，小手往旁邊摸呀摸，摸到了床頭櫃上媽媽的手機。她按掉響著的鬧鐘，然後翻了個身，看向旁邊還在熟睡的貝微微。
媽媽睡得很沉，側躺著，臉壓在枕頭裡，露出半邊臉頰。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是昨天熬夜加班留下的痕跡，呼吸輕淺均勻。
甄寶貝看了一會兒，輕輕爬起來，繞過媽媽，爬到床的另一側。
甄少祥正睡得四仰八叉，一隻手還搭在貝微微腰上。甄寶貝湊過去，小手輕輕拍他的臉：“爸爸，爸爸——”
甄少祥在睡夢中皺皺眉，含糊地嗯了一聲。
“爸爸，醒醒。”甄寶貝貼到他耳邊，用氣音小聲說，“送我去上學了。”
甄少祥迷迷糊糊睜開眼，對上女兒圓溜溜的大眼睛。他愣了三秒，然後猛地清醒過來，今天寶貝第一天上小學！
他立刻坐起身，動作有點大，床墊震動了一下。貝微微在睡夢中輕輕哼了一聲，但沒有醒。
“噓——”甄寶貝豎起食指抵在唇邊，指了指媽媽，“媽媽還在睡。”
甄少祥放輕動作，看了一眼貝微微。她睡得臉頰紅撲撲的，但眼下的疲憊清晰可見。他有些心疼，昨晚就不該聽她的，說甚麼“這個專案急，我再加一會兒班”，硬是到凌晨兩點才把她從公司接回來。
要是早知道……
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他輕手輕腳地下床，對女兒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開始收拾。
給甄寶貝仔細穿好校服，白色短袖襯衫，紺色百褶裙，白色中筒襪，黑色小皮鞋。
好可愛一隻，只是還有些亂糟糟的頭髮格外顯眼。
甄少祥動作輕柔地給甄寶貝梳順頭髮，紮了兩個馬尾，雖然有點歪，但很整齊。
這麼一看，簡直萌化他心。
不愧是他女兒，甄少祥美滋滋地想。
“爸爸，書包。”甄寶貝指了指書桌上那個粉色的小書包。
甄少祥拿過來，檢查了一下里面的東西：文具盒、水杯、小手帕、一本繪本，還有貝微微昨晚放進去的飯盒，裡面裝的是蘋果和草莓。
“走吧。”他牽起女兒的手。
兩人走到臥室門口時，甄寶貝忽然鬆開他的手，蹬蹬蹬跑回床邊。
她趴在床沿，湊到貝微微面前，很輕很輕地在媽媽臉上親了一口，超小聲道：“媽媽拜拜，寶貝愛你哦。”
說完，她起身準備離開，卻被甄少祥拉住了。
甄少祥也彎下腰，在貝微微唇上輕輕吻了一下，聲音同樣很輕：“老婆拜拜，愛你哦。”
睡夢中的貝微微，嘴角似乎很輕地向上彎了一下，像是做了甚麼美夢。
父女倆這才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關上門。
——
貝微微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灑進屋內了。
她揉了揉眼睛，伸手去摸手機。
九點半了。
九點半？！
她猛地坐起來，腦子裡嗡的一聲：今天寶貝第一天上學！八點五十要到校來著，她定了鬧鐘要送她的——
她抓起手機，螢幕亮起，九點三十七分。鬧鐘記錄顯示，早上七點三十分被關閉。
不是她關的。
貝微微愣了幾秒，然後看向身旁。床的另一側空蕩蕩的。
她鬆了一口氣，重新躺回床上，心裡那點慌張被一股暖意取代。
肯定是寶貝關的。
那孩子……
貝微微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女兒那張軟萌的小臉，嘴角微微勾起。
——
市一小門口。
甄少祥牽著甄寶貝的手，站在一群送孩子的家長中間，格外顯眼。
原因無他。
一是他長得確實帥，看起來又年輕，身材又保持得很好，一身西裝，氣質在人群中格外出眾。
二是他牽著的小女孩實在漂亮得不像話，粉雕玉琢的小臉，大眼睛長睫毛，梳著兩個可愛的馬尾，像從畫裡走出來的洋娃娃。
“那是誰啊？新來的家長？”
“孩子這麼漂亮，媽媽肯定也很好看吧？”
“爸爸也好帥……是明星嗎？”
議論聲隱約傳來。甄少祥沒在意，他蹲下身，給女兒整理了一下領結：“緊張嗎？”
甄寶貝搖搖頭，大眼睛裡滿是興奮：“不緊張！媽媽說了，上學很好玩的！”
“那爸爸送你到教室門口？”
“好！”
兩人走進校園。一年三班的教室在一樓，門口已經站了不少家長和孩子。班主任是個年輕的女老師，正微笑著迎接新生。
“老師好。”甄寶貝很禮貌地鞠躬，“我是甄沂。”
“甄沂同學你好！”老師笑著摸摸她的頭，“進去吧，找自己喜歡的座位坐。”
甄寶貝回頭看向爸爸。
甄少祥對她做了個加油的手勢：“爸爸下午來接你。”
“爸爸拜拜——”甄寶貝忽然提高音量，用那種充滿活力的幾乎半個走廊都能聽見的聲音喊道。
周圍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甄少祥眼角帶笑，也對她揮揮手：“拜拜！”
目送女兒走進教室，他才轉身離開。剛走幾步，就聽見後面有小女孩興奮的聲音：“甄沂，你爸爸好帥呀！”
然後是自家女兒那故作謙虛又掩飾不住驕傲的語氣：“哎呀還行啦……也就一般般帥吧。”
甄少祥差點笑出聲。
這丫頭，跟誰學的？
——
下午三點，貝微微正在公司開會。
手機震動起來，是個陌生號碼。她皺了皺眉，按掉。但幾秒後，又震動了。
她向會議室裡的同事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起身走到走廊接聽：“喂？”
“請問是甄沂的媽媽嗎？”電話那頭是個溫和的女聲。
“我是。請問您是？”
“我是甄沂的班主任李老師。”對方頓了頓，語氣有些為難，“那個，甄沂在學校出了點事，您方便現在來學校一趟嗎？”
貝微微心裡咯噔一下：“出了甚麼事？她受傷了嗎？”
“不是不是，她沒事。”李老師連忙解釋，“就是她和同學發生了點衝突，把同學……打了一拳。”
貝微微：“……”
她握著手機，站在走廊裡，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甄寶貝？打架？
記憶裡的寶貝一直都很乖，是公認的貼心小棉襖，似乎從來沒有可能跟“打人”這個詞掛鉤。
“……李老師，”貝微微深吸一口氣，“您確定是甄沂？甄沂打人了？”
“是的……”李老師的聲音更尷尬了，“對方家長也會來，所以需要您過來一趟。”
“好，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貝微微回到會議室，快速交代了幾句工作，拿起包就往外走。
開車去學校的路上，她腦子裡還在反覆消化這個資訊。
甄寶貝打架了。
第一天上學，打架了。
還打到要請家長的程度。
她撫額，有點想笑，又有點無奈。
——
辦公室裡，氣氛有些微妙。
甄寶貝站在辦公桌旁，低著頭，小手背在身後，腳尖一下一下點著地面。她旁邊站著一個小男孩，比她矮半個頭，此刻正捂著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周圍已經黑了一圈，活像只單眼熊貓。
貝微微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媽媽！”甄寶貝看到她，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心虛地低下頭。
貝微微走過去，先對李老師點了點頭：“李老師，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甄沂媽媽您好。”李老師連忙站起來，“事情是這樣的……”
她簡單說了一遍經過，和甄寶貝後來描述的差不多。
許豆豆，也就是那個小男孩，因為嫉妒甄寶貝受歡迎，先是罵人，然後扔她的書，推她，最後摔了她最寶貝的海螺。甄寶貝一開始還試圖講道理，但在海螺被摔碎的那一刻，直接一拳打了過去。
“許豆豆同學的眼睛……”李老師看向那個小男孩，“校醫看過了，說只是皮外傷，但可能需要冰敷幾天。”
貝微微點點頭，然後蹲下身，看向女兒：“寶貝，告訴媽媽，許豆豆打你沒有？”
甄寶貝想了想，搖搖頭：“他只推了我。我屁股摔得好痛痛。”說著，還委屈地撇了撇嘴。
貝微微伸手，輕輕擦掉她臉頰上的一點灰，估計是打架時蹭到的。
然後她站起身，看向李老師，語氣平靜：“老師，既然事情經過已經清楚了，我覺得需要讓許豆豆的家長也瞭解情況。錯誤既然是許豆豆先挑起的，那麼他應該向甄沂道歉。”
她話音剛落，旁邊那個一直捂著眼睛的小男孩忽然哇地一聲哭出來。
“我要媽媽！我要小姨！哇——”
哭聲震天響。
辦公室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急匆匆走進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一進門就看到哭得慘兮兮的許豆豆，臉色立刻沉下來：“豆豆！怎麼了這是？誰欺負你了？”
許豆豆撲過去抱住她的腿，鼻涕眼淚全蹭在她裙子上：“小姨！甄寶貝打我！眼睛好痛！”
女人連忙蹲下身檢視他的眼睛，面上的嫌棄一閃而過，很快恢復那副溫柔的表情。
她才買的新裙子，就被這死孩子弄髒了。
隨即她抬頭，目光瞪向辦公室裡的另一個人——
然後她愣住了。
貝微微瞥她一眼，有些驚訝。
白色連衣裙，長髮，清純的打扮。
竟然是肖雨瑤。
幾年不見，她看起來成熟了一些，但那股子驕橫的氣質沒變。
此刻她看著貝微微，眼睛裡的震驚慢慢轉成某種複雜的情緒。
嫉妒，不甘，還有掩飾不住的敵意。
這麼多年沒見，沒想到貝微微竟然更漂亮了，歲月沒有給她帶來滄桑，反而比那時候還多了些韻味。
“貝微微？”肖雨瑤站起身，語氣有點冷，“還真是……巧啊。”
貝微微平靜地看著她，點了點頭：“肖小姐。”
“這是你的孩子？”肖雨瑤的目光落在甄寶貝身上，上下打量著，眼神越來越冷，“長得……倒是不錯。”
看樣子這是她跟真水的孩子啊，好嫉妒……
要是那時候她搶回真水，現在站在孩子身邊的就該是她！
肖雨瑤氣得牙癢癢，惡狠狠瞪了貝微微一眼。
她那話說得陰陽怪氣。甄寶貝敏銳地察覺到了，往貝微微身邊靠了靠，小手緊緊抓住媽媽的衣角。
“李老師，”貝微微沒理會肖雨瑤，轉頭看向班主任，“既然雙方家長都到了，我想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這件事。”
李老師有些尷尬地點頭：“是……是這樣。甄沂雖然是被挑釁的一方，但畢竟先動手打人了，所以……”
“所以甚麼？”貝微微打斷她，語氣依然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難道要我的孩子站在那裡任由別人欺負，還不能還手嗎？她只是選擇了最直接的還擊方式，雖然這種方式不那麼完美。”
她說著，彎腰抱起甄寶貝，在她耳邊輕聲道：“寶貝，記住，下次再有人欺負你，要在沒人看到的地方揍他，不要留下把柄。”
這話說得聲音不大，但辦公室裡的人都聽見了。
李老師：“……”現在的家長都這麼教育孩子的嗎？
肖雨瑤則氣得臉都白了：“貝微微！你太過分了吧？我這個當事人家長還沒發表意見呢！”
貝微微轉頭看她一眼，表情沒甚麼變化：“既然許豆豆不想道歉，那就你這個家長道歉吧。現在，立刻。”
“你——！”肖雨瑤指著她，手指都在抖。
貝微微抱著甄寶貝，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她比肖雨瑤高一些，此刻微微垂著眼看她，那種美豔又帶著壓迫感的氣場，讓肖雨瑤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道歉。”貝微微重複，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重地砸下來。
許豆豆被嚇到了，躲在肖雨瑤身後，小聲抽泣。
肖雨瑤臉色青白交加，最後咬著牙，硬邦邦地說：“……對不起。”
“不是對我，而且，”貝微微看向她身後的許豆豆，“是讓他對我女兒道歉。”
肖雨瑤深吸一口氣，把許豆豆拉到面前：“豆豆，道歉。”
許豆豆看著貝微微，又看看她懷裡的甄寶貝，最後小聲說：“……對不起。”
“大聲點。”貝微微說。
“對不起！”許豆豆喊出來，眼淚又噼裡啪啦掉下來了。
貝微微這才點點頭，轉向李老師：“老師，如果沒甚麼事，我就先帶我家寶貝回去了。”
“……好、好的。”李老師已經被這氣場震懾住了。
貝微微抱著甄寶貝走出辦公室。身後，還能聽見肖雨瑤哄許豆豆的聲音，和許豆豆委屈的哭聲。
走出教學樓，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快驅散了那些不快。
貝微微把甄寶貝放下來，牽著她的手往校門口走。
“媽媽，”甄寶貝小聲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貝微微停下腳步，蹲下身看著她：“不，寶貝沒有做錯。你保護了自己，媽媽為你驕傲。”
甄寶貝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真的嗎？”
“真的。”貝微笑著摸摸她的頭。
兩人走到校門口，甄少祥的車已經等在那裡了。他下車，看到貝微微，有點驚訝：“你怎麼來了？不是說我來接嗎？”
“接到李老師電話，說寶貝打架了。”貝微微說。
甄少祥：“……啥？”
他看向女兒，甄寶貝眨了眨眼。
聽完事情經過，甄少祥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再到心疼，最後嘆了口氣，把女兒抱起來：“沒受傷吧？”
“沒有。”甄寶貝搖頭，摟住爸爸的脖子，“爸爸，那個海螺碎了……”
是嘟嘟送她的那個，從海邊撿回來的，她特別特別喜歡。
“沒事，”甄少祥親了親她的臉，“爸爸下次帶你去海邊，撿好多好多海螺。”
甄寶貝跟大人一樣長長嘆了一口氣，有些失落，“可是那是嘟嘟送我的，不一樣。”
“那下次咱們約上姑姑一家去海邊好不好？你跟嘟嘟妹妹再一起撿點海螺。”甄少祥耐心地提了個建議。
甄寶貝聞言眼睛一亮，“好耶好耶——”
——
回家的路上，夫妻倆討論起轉學的事。
“公立學校人太多，老師可能照顧不過來。”甄少祥說，“要不轉去私立？小班教學，環境也好。”
貝微微想了想：“我本來覺得公立能讓她接觸更多樣的孩子，不容易養成嬌氣的性格。但今天這事……”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那就轉吧。”甄少祥說，“不能讓我閨女受委屈。”
兩人正說著，後座上的甄寶貝忽然開口：“爸爸媽媽，我不想轉學。”
兩人一愣，同時回頭看她。（紅燈時）
甄寶貝坐在兒童安全座椅上，小臉認真：“我今天交到了好多朋友。有莉莉，有小明，還有小美。他們都給我分享了好多零食，我要明天帶點給他們。”
她掰著手指數著，眼睛亮晶晶的：“許豆豆只是一個小插曲，我沒有放在心上。而且我今天已經教訓過他了，他以後肯定不敢再欺負我了。”
貝微微和甄少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欣慰。
“寶貝，”貝微微轉過身，伸手握住女兒的小手，“你真的這麼想？”
“嗯！”甄寶貝用力點頭，“媽媽說過，遇到困難不能逃避，要勇敢面對。而且……我喜歡我的新朋友們，不想離開他們。”
車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甄少祥笑了，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髮：“好，那就不轉。我家寶貝真棒！”
貝微微也笑了，她傾身往後，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下：“媽媽尊重你的決定。但是寶貝，以後如果再遇到這樣的事，一定要告訴爸爸媽媽，知道嗎？”
“知道啦！”甄寶貝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