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9 關於老婆是投資人這事
甄少祥無意中說漏嘴之後,氣氛凝滯。
“逸然,你那個風投公司最近要……”
肖奈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下一秒又恢復那副高冷的表情。
他坐在孟逸然身邊,專注地剝起一顆荔枝。修長白皙的手指靈巧地剝開殼,露出裡面瑩白剔透的果肉,汁水沿著他指尖緩緩流淌。
孟逸然正伸手去接肖奈遞過來的荔枝,聞言動作頓住,疑惑地轉過頭:“甚麼?”
她的表情很自然,是真的沒反應過來。畢竟那家公司註冊之後她就沒再管過,名字都是隨便起的,早就忘到腦後了。
甄少祥解釋道:“就……你之前讓我幫你弄的那個投資公司啊。年底那邊需要實名認證一下。”
他儘量說得輕描淡寫,但孟逸然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她想起來了。
那時肖奈的致一科技剛起步,正在四處尋找投資的時候。她託甄少祥幫忙註冊了一家風投公司,然後給致一投了一筆錢來著。
不過當時她想得很簡單:肖奈創業一定會成功,這筆投資穩賺不賠。反正是匿名投資,肖奈也不知道誰投的。
後來公司步入正軌,她和肖奈意外在一起,結婚生女,生活被甜蜜的日常填滿,那家公司早就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好在甄少祥有找人幫她打理。
“……哦,那個啊。”孟逸然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些,“我……我等會兒弄。”
她說著,偷偷看向肖奈。
肖奈正把剝好的荔枝喂到她唇邊,他指尖還沾著晶瑩的汁液。見她看過來,他動作沒停,荔枝輕輕碰了碰她的嘴唇。
孟逸然下意識張嘴,一口咬下,香甜的果汁瞬間在口腔裡漫開。
好甜——
但肖奈的手沒有立刻移開。
他的指尖還停在她唇邊,若有似無地碰觸著柔軟的唇瓣,帶著某種引誘的味道。
孟逸然沒忍住,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肖奈的眸色驟然深了幾分。他看著她,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但顧及到還有旁人在,最終還是收回了手。
氣氛有些微妙。
孟逸然嚼著荔枝,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這件事她一直沒告訴肖奈來著。
倒不是刻意隱瞞,只是覺得……沒必要?或者說,她有點擔心肖奈知道後的反應。以他的性格,如果知道那筆救急的錢來自她,大概不會高興。畢竟那時候他倆還不熟呢。
可現在木已成舟,錢早就變成致一的股份,隨著公司市值翻了好多倍,那筆投資如今價值驚人。就算肖奈生氣,又能怎麼樣呢?
孟逸然偷偷瞄了他一眼,他正在剝第二顆荔枝,表情平靜,看不出甚麼情緒。
而且……她現在是他的妻子,嘟嘟的媽媽。難道他還能因為這個跟她吵架不成?
這麼想著,孟逸然心裡那點忐忑漸漸散去。她嚥下嘴裡的荔枝,清了清嗓子,決定坦白。
“肖奈,”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一些,“有件事……我好像一直沒告訴你。”
肖奈抬起眼,安靜地看著她。
“就是……‘暖開’那家公司,”孟逸然努力組織語言,“其實……是我註冊的。當初致一那筆天使投資……是我投的。”
她說完,屏住呼吸,等待肖奈的反應。
預想中的驚訝和不悅或者追問等等都沒有出現。
肖奈只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孟逸然愣住了。
旁邊的甄少祥也張大了嘴,看看肖奈,又看看孟逸然,表情像是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知道?”孟逸然有些疑惑,“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那筆錢到賬後不久。”肖奈把新剝好的荔枝遞給她,“雖然是海外賬戶,但匯款路徑可查。我……稍微查了一下。”
他沒說具體怎麼“查”的,但孟逸然瞬間明白了。肖奈隨隨便便就能黑進她公司吧……說得好委婉呢……
她沉默了幾秒,有點好笑:“所以你一直都知道?那你怎麼從來沒問過我?”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肖奈看著她,眼神隱隱透出幾分柔和來。
甄少祥這時候反應過來了。
他對著孟逸然,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所以……所以你搞那個公司,就是為了給肖奈投資?”
孟逸然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是……是這麼說沒錯。但是——”
“但是個屁!”甄少祥簡直要跳起來,“你知道那時候小姑跟我媽提了一嘴,問我是不是出甚麼事了嗎?她說你從賬上划走了一百萬,問你怎麼回事,你就胡謅說給我用了!”
他越說越激動,像是要把積壓多年的委屈全倒出來:“我媽一臉懵啊!她心想家裡也沒短我錢啊,我到底幹了啥要動用妹妹的私房錢?最後她得出結論,肯定是我充遊戲了!或者幹別的壞事了!”
貝微微在旁邊聽得忍不住笑出聲。
甄少祥悲憤地繼續:“結果我那天一回家,我媽抄起雞毛撣子就追著我打!從客廳追到臥室,從臥室追到陽臺——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最後還是我爸看不下去,把我媽攔住了,我才撿回一條命!”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就水靈靈地成了全家人的笑柄!連爺爺都說‘少祥啊,缺錢跟家裡說,怎麼能拿妹妹的錢呢’!”
孟逸然聽得目瞪口呆,她完全不知道還有這出。
“後來我從我媽那兒知道原委,還想著你是不是遇到甚麼難處了,女孩子花點錢無所謂,所以一直沒在大人面前拆穿你。”甄少祥痛心疾首,“結果現在我知道了,你拿那一百萬,是去養男人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
孟逸然:“……”這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哥,瞧你這話說的,我不是拿去給你妹夫用了嘛——”孟逸然笑嘻嘻。
“那時候你倆還沒在一起吧?”甄少祥像是突然想通了甚麼,表情更加崩潰,“合著我妹還是個活脫脫的舔狗?倒貼錢追男人?”
“哥!”孟逸然臉紅了,“甚麼舔狗不舔狗的……我那叫投資!投資懂嗎!你看現在回報率多高!”
“投資?”甄少祥哼了一聲,“你現在手裡致一的股份,市值少說翻了幾十倍吧?你之前怎麼不給你哥投點?”
孟逸然嘿嘿一笑:“那不是……當時就想著肖奈嘛。”
肖奈在旁邊聽著,眼底隱隱有幾分笑意。他伸手,輕輕攬住孟逸然的肩,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這個動作很自然,卻帶著明顯的佔有意味。
甄少祥看在眼裡,又酸又無奈,最後只能擺擺手:“算了算了,女大不中留……反正現在你倆孩子都有了,說這些也沒用。”
貝微微這時候才笑著開口,輕輕拍了拍甄少祥的手臂:“好了,陳年舊事了。現在不都好好的嗎?”
她說著,看向孟逸然,眼裡帶著溫暖的笑意:“不過逸然,你那時候膽子還真大。一百萬呢,說投就投了。”
孟逸然靠在肖奈肩上,小聲說:“我就是知道他一定會成功的。”
肖奈的手臂緊了緊。
孟逸然忽然想起甚麼,眼睛亮起來:“對了!那我現在豈不是致一的股東?股份有多少?值多少錢?”
她眨眨眼,看向肖奈,表情像個發現寶藏的小孩。
肖奈低頭看她,眼裡有笑意:“不少。夠你買很多條項鍊了。”
他說的是上次送她的那條紫水晶項鍊。
孟逸然隨即理直氣壯起來:“那你是不是該學學我哥,把錢都給老婆管啊?”
她說著,指了指甄少祥:“我哥的工資卡和獎金,可都是主動上交的。”
突然被cue到的甄少祥立刻挺起胸膛,一副“快誇我”的表情。
貝微微伸手獎勵似的順了順甄少祥的頭髮:“是,我們家這位,是萬年好老公嘛。”
語氣裡是滿滿的幸福。
孟逸然正轉頭看他們,忽然腰間一緊,肖奈把她整個人摟進懷裡,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甚麼。
聲音很輕,只有她能聽見。
孟逸然的臉唰地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她氣呼呼地瞪了肖奈一眼,搖搖頭:“才不要……”
甚麼“用身體抵債”……這人真是……
肖奈眼裡笑意更深。他鬆開她一些,但手還環在她腰上:“我的密碼你都知道。”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孟逸然聽懂了。
她眨眨眼:“你甚麼時候告訴我密碼了?”
肖奈看著她,語氣特別平淡,“你的生日。”
孟逸然愣住了。
她的生日……
所以這些年,肖奈所有的密碼都是她的生日?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能小聲嘟囔:“你……你好會哦……”高情商啊。
——
B市某電影院最後一排。
大螢幕上正放映著一部愛情文藝片。畫面唯美,音樂舒緩,男女主角在雨中擁抱,然後緩緩靠近,接吻。
一個漫長而纏綿的吻。
愚公坐在座位上,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
他旁邊,雷神妮妮正專注地看著螢幕,手裡捧著一桶爆米花,偶爾會遞到他面前,示意他也吃。
愚公機械地伸手抓了幾顆,塞進嘴裡,卻完全嘗不出味道。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電影上。
或者說,不完全在電影上。
因為他眼尖地發現,前面那排的一對小情侶,從電影開場就捱得特別近的那對。此刻似乎受到了劇情的感染,也旁若無人地吻了起來。
不是淺嘗輒止的那種,是……很投入的那種。
愚公的臉紅得像猴屁股。
他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但目光卻像被粘住了一樣。餘光還能瞥見旁邊幾對情侶也在做類似的事情。牽手,依偎,甚至……
電影院裡昏暗的光線,浪漫的電影,確實是情侶們約會的絕佳場所。
但問題是他和雷神妮妮還不是情侶啊!
雖然兩人認識好幾年了,從遊戲到現實,關係一直很好。這次雷神妮妮來B市,他們幾乎天天見面,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找工作……氣氛曖昧得連郝眉都調侃他們早日修成正果。
可那層紙,到現在還沒捅破。
所以此刻,坐在最後一排,周圍全是黏糊糊的情侶,愚公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手心在冒汗,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愚公?”雷神妮妮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她不知何時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廓。愚公整個人一激靈,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
“怎、怎麼了?”他聲音都有點抖。
“你沒事吧?”雷神妮妮看著他,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沒、沒事!”愚公連忙擺手,“就是……有點熱。”
他說著,還裝模作樣地扯了扯衣領。
雷神妮妮看著他通紅的臉和耳朵,眼裡閃過一絲笑意。但她沒說甚麼,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愚公整個人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雷神妮妮手心的溫度,很暖。而且她的手很軟,比他的小一圈,手指纖細,就這樣自然地穿過他的指縫,和他十指相扣。
這是……牽手了?
愚公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這是他第一次牽女生的手。遊戲裡不算,那是虛擬的。現實裡,真真切切地,和喜歡的女生牽手。
心跳快得離譜,血液好像都在往頭上湧。他能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能感覺到手心裡滲出的汗,能聞到雷神妮妮身上好聞的香味……
然後,在這樣極致的緊張和激動中——
愚公眼前一黑,暈過去了。
是真的暈過去了。身體軟軟地往旁邊一歪,頭靠在了雷神妮妮肩上。
雷神妮妮嚇了一跳。不過她以為愚公是困了,畢竟電影已經放了一個多小時,又是晚上,犯困也正常。
她輕輕動了動肩膀,想讓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後繼續看電影。
電影又放了二十分鐘,終於結束。燈光亮起,觀眾開始陸續離場。
雷神妮妮輕輕推了推愚公:“愚公,醒醒,電影結束了。”
沒反應。
她又推了推,聲音大了些:“愚公?”
還是沒反應。
雷神妮妮這才覺得不對勁。她轉過頭,看到愚公閉著眼睛,臉色紅潤,呼吸倒是平穩,但就是叫不醒。
“愚公?於半珊!”她急了,用力晃了晃他。
愚公這才悠悠轉醒。
他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迷茫,看到雷神妮妮焦急的臉,愣了幾秒,然後猛地坐直身體:“我……我怎麼了?”
“剛剛叫不醒你,嚇死我了。”雷神妮妮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擔心起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愚公這才想起剛才發生了甚麼:牽手,心跳加速,然後……就沒然後了。
他的臉又紅了,這次是羞的。
“沒、沒事!”他連忙站起來,動作太大差點又摔倒,“可能就是……缺氧?電影院空氣不好!”
這個藉口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
但雷神妮妮沒拆穿他。她看著他慌亂的樣子,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齒。她也站起來,很自然地再次牽起他的手:“那我們出去透透氣吧。”
這次愚公有了心理準備,雖然心跳還是很快,但至少沒再暈過去。
兩人隨著人流走出電影院。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雪。
B市的初雪,細密的雪花從夜空緩緩飄落。
因為是深夜,所以街上人不多,偶爾有車輛緩慢駛過。世界安靜得能聽見雪落的聲音。
雷神妮妮還牽著他的手。兩人並肩走著,誰也沒說話,但氣氛並不尷尬。
愚公偷偷看她。
雪花落在她的頭髮上,睫毛上,她的側臉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柔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他忽然停下腳步。
雷神妮妮也跟著停下,轉頭看他:“怎麼了?”
愚公沒說話,只是伸出手,很輕地拂去她睫毛上的一片雪花。
雪花在他指尖迅速融化,變成一滴細小的水珠。
雷神妮妮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然後她笑了,笑容在雪夜裡明亮又溫暖。
“愚公,”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們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