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8 公司做客
致一科技的辦公區裡，噼裡啪啦敲鍵盤的聲音格外清晰。下午三點的陽光斜斜地透過百葉窗，照著屋內懶洋洋的某個人。
於半珊此刻正整個人癱在電腦椅上，臉貼在冰涼的桌面上，發出生無可戀的嘆息。
“老三……”他的聲音悶在桌面裡，聽起來像瀕死的哀鳴，“我明天一定要休息……再不休息我就要死了……”
肖奈從對面工位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了他一眼：“嗯。”
就一個字，聽不出是同意還是敷衍。
但於半珊已經不管了，他抬起一隻手，虛弱地晃了晃：“謝謝組織批准……我明天就算天塌下來也不來了……”
“你是昨晚又通宵打遊戲了吧？”郝眉抱著水杯湊過來，娃娃臉上寫滿了“我早就看透你了”的篤定，“新出的副本是不是？我就知道——”
“放屁！”於半珊猛地抬起頭，眼睛底下確實掛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但表情憤憤不平，“我是為了工作！為了專案！這幾天連續加班到十一點，你看我這眼圈！這憔悴！這滄桑！”
他指著自己的臉，語氣悲壯地控訴資本的剝削。
郝眉撇撇嘴，顯然不信，轉頭看向旁邊工位上一直沉默敲程式碼的KO：“真的假的？”
KO停下敲鍵盤的手指，側頭想了想。那表情很認真，彷彿在回憶甚麼重要的資料，然後點頭：“真的。他這周加了四天班。”
“看吧！”於半珊立刻挺直腰板，一副沉冤得雪的樣子。
郝眉卻皺起眉，語氣變得幽怨：“那你怎麼也加班啊……你最近下班都好晚，我都連著吃三天外賣了……”
他說著，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表情委屈巴巴的：“外賣哪有你做的好吃。昨天那家麻辣燙，油多得我吃完拉肚子……”
KO的目光柔和下來。他看向肖奈，用眼神詢問，“能准假嗎？”
肖奈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KO這才轉回頭，聲音比平時溫和好幾個度：“今晚給你燉排骨。加玉米和胡蘿蔔，你喜歡的。”
郝眉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整個人都明媚起來：“真的？那我要吃兩碗飯！還是我家KO最好——”
“咳咳。”於半珊用力咳嗽兩聲，表情扭曲，“兩位，能不能照顧一下在場唯一單身狗的感受？撒狗糧也要分場合好嗎？”
郝眉這才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抓抓頭髮，但嘴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你不是有雷神妮妮嗎？”猴子酒從旁邊工位探過頭來，笑嘻嘻地接話，“找她影片去啊，讓她給你撒點精神狗糧。”
提到雷神妮妮，於半珊的表情更哀怨了：“影片頂甚麼用啊……摸不著抱不到的。而且我們還沒——”
他嘆了口氣，重新癱回椅子上：“異地還怎麼談戀愛啊……猴年馬月我才能追到人家。”
“老三當初不也和三嫂異地了好幾個月嗎？”猴子酒眼睛一轉，開始出餿主意，“要不你請教請教老三，怎麼緩解那個……思妻之情？”
話音落下，辦公區裡好幾道目光齊刷刷投向肖奈。
肖奈正低頭看一份專案報告，聞言抬起眼。午後的陽光正好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他臉上沒甚麼表情，但不知怎麼的，空氣裡莫名多了點微妙的氣氛。
於半珊也看向他，眼神裡帶著點好奇，又有點不好意思開口的扭捏。
沉默了幾秒。
肖奈合上報告，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個看不見的點，聲音很平靜：“想她。”
兩個字，簡潔得讓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於半珊：“……啊？”
肖奈的視線收回來，落在辦公桌上，那裡擺著一個小小的相框，照片裡是孟逸然抱著肖嘟嘟在公園草坪上笑的畫面。陽光很好，母女倆的笑容很燦爛。
他的眼神肉眼可見地溫柔下來，連帶著周身那種慣常的清冷氣場都淡了許多：“一想到她，就不會覺得寂寞。”
這話說得太自然，太坦蕩，以至於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於半珊張著嘴，表情從困惑到震驚再到某種詭異的恍然：“原來……老三你也會……那個……YY嗎？”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小聲，但還是清晰傳進了每個人耳朵裡。
“嘩啦——”
郝眉手裡的水杯差點沒拿穩，他瞪大眼睛看著肖奈，臉上寫滿了“我聽到了甚麼”。連一直淡定的猴子酒都挑了挑眉，表情玩味。
肖奈卻沒有絲毫窘迫。他甚至很輕地笑了一下，但確實是笑了：“不是YY。是回憶，和期待。”
他頓了頓，補充道：“回憶在一起的時光，期待下一次見面。”
這話說得太正經，正經到反而讓人不知道該怎麼接。
於半珊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聽起來好像也差不多……”
郝眉卻像是被開啟了甚麼新世界的大門。他轉過頭，若有所思著地看向KO，聲音壓低但掩飾不住好奇：“那……我不在的時候，你也會這樣……想我嗎？”
KO看著他，毫不猶豫地點頭。
郝眉的臉騰地紅了。他抬手，不輕不重地捶了KO肩膀一下：“不許想！不對……不許YY老子！”
KO被他這副又羞又惱的樣子逗得眼底泛起笑意。他抓住郝眉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好，那就讓它成真。”
郝眉一愣，眨眨眼，沒反應過來：“……甚麼成真？”
KO往前側身，距離更近了些：“把想的那些，變成真的。”
片刻的停頓。
然後郝眉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微紅變成了爆紅。他猛地抽回手，幾乎是跳起來後退一步，手指著KO，聲音都在抖：“你你你……注意場合！這裡公司！公司！”
KO重新坐直身體，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平靜。但那雙眼睛看著郝眉時，裡面的溫度騙不了人，那是毫不掩飾的滾燙的渴望。
郝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你腦子裡能不能裝點健康的東西……隨時隨地發情……”
“除非，”KO打斷他，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帶著鉤子，“晚上讓我上床。”
這話一出，郝眉的表情更精彩了。
他想起了上次。就是KO搬進他家後的某個週末。兩人看了一部電影，氣氛正好，然後……然後他就經歷了人生中最腰痠背痛的一個週一。那天上班他幾乎是扶著腰挪進公司的，還被愚公嘲笑是不是“縱慾過度”。
自那以後，他就堅決把KO趕回了客房，並且嚴令禁止夜間串門。
但現在……
郝眉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KO身上。
簡單的黑色T恤包裹著緊實的身材，肩膀寬闊，手臂線條流暢。最要命的是胸口，那鼓鼓囊囊的胸肌，把T恤撐出好看的弧度，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郝眉嚥了口唾沫。
他內心掙扎了三秒，然後聽到自己說：“……行吧。就今晚。”
說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沒出息！太沒出息了！
KO的嘴角終於揚起一個明顯的弧度。他點點頭，重新轉向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都比剛才快了幾分。
於半珊還沉浸在肖奈也會YY的震撼中沒回過神來。他看看肖奈，又看看自己，心裡嘀咕：難道我也要這樣？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妮妮？
他試著在腦子裡勾勒雷神妮妮的樣子：圓圓的蘋果臉，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說話聲音清脆得像風鈴……
想著想著，於半珊的表情變得有點傻。
但下一秒他就用力搖頭，不行不行！他對妮妮沒有任何猥瑣想法！那是玷汙！是褻瀆！他於半珊可是正經人！
他嘆了口氣，重新趴回桌上，覺得異地戀這事兒，可能真的不適合他這種凡夫俗子。
——
好在，轉機來得比想象中快。
幾個月後，雷神妮妮拖著行李箱，站在了B市火車站出口。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娃娃領的連衣裙，頭髮剪短了些，剛到肩膀，看起來清爽又精神。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給於半珊發訊息：“我到啦！你在哪？”
訊息剛發出去，就聽見有人喊她名字：“妮妮！”
一抬頭，於半珊正從人群中擠過來。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頭髮顯然特意打理過，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和緊張。
“愚公！”雷神妮妮眼睛一亮，拖著行李箱小跑過去。
兩人在出站口擁抱，很短暫的一個擁抱，於半珊甚至沒敢抱太緊，一觸即分，但耳根已經紅了。
“你怎麼真的來了？”於半珊接過她的行李箱，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之前不是說還在考慮嗎？”
雷神妮妮抿嘴笑，臉頰有點紅：“B市是大城市嘛，工作機會多。而且……我也想換個環境試試。”
這話說得官方，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她為誰而來？
自然是自己。
於半珊笑得像個傻子：“對對對，B市好，特別好！走，我先帶你去住的地方放行李，然後請你吃飯！”
那之後的幾天，於半珊徹底變了個人。
上班準時打卡，但下班準時消失。以前總是磨磨蹭蹭最後一個走的人，現在一到五點半就開始收拾東西，電腦關得比誰都快。
“愚公，晚上聚餐去不去？”猴子某天喊他，“老地方，烤串啤酒。”
於半珊頭也不抬地收拾揹包：“不去不去，有事。”
“你能有甚麼事？”郝眉湊過來，一臉八卦，“又是去找雷神妮妮？”
於半珊的耳朵有點紅，但表情理直氣壯：“對啊！妮妮今天面試第三家公司，我得去接她，然後帶她吃頓好的補補。”
“嘖嘖嘖，”郝眉搖頭，“重色輕友啊重色輕友。”
於半珊背上包，腳步輕快地往外走，回頭扔下一句：“你們懂甚麼！這叫愛情的力量！”
辦公區裡一陣善意的鬨笑。
肖奈從辦公室出來，正好看到於半珊匆匆離去的背影。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個快步走向地鐵站的身影，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老三，”猴子酒走過來，也看向窗外，“愚公這是徹底淪陷了啊。”
“嗯。”肖奈應了一聲，目光溫和，“挺好的。”
——
肖奈抱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走進來。
他依舊一身白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懷裡的小女孩則是一身淺藍色的揹帶裙，白色短襪配黑色小皮鞋，頭髮梳成兩個整齊的小辮子，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張……沒甚麼表情的小臉。
肖嘟嘟被爸爸抱著，大眼睛卻一眨不眨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淺灰色的地毯，整齊排列的工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B市林立的高樓，電腦螢幕閃爍的光芒，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還有空氣裡淡淡的咖啡香。
這是她第一次來爸爸的公司。
以前只在照片裡見過，聽媽媽說過爸爸工作的地方很大，有很多叔叔阿姨。現在親眼見到，比她想象中……更嚴肅一點。
但也更酷。
“我沒看錯吧？”靠近門口的一個工位上，於半珊正低頭除錯程式碼，餘光瞥見人影，隨意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手裡的滑鼠“啪嗒”掉在桌上，聲音因為震驚有點變調：“老三懷裡抱的是——”
“狗？”隔壁工位，丘永侯剛睡完午覺，眼鏡摘了放在一旁，此刻正眯著眼睛努力聚焦，“甚麼品種？看著不大啊……”
“你才是狗呢！”郝眉本來在茶水間泡咖啡，聽見動靜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肖奈懷裡的肖嘟嘟，眼睛瞬間亮了，“那是我乾女兒！”
他幾乎是小跑著過去，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嘟嘟！你怎麼來啦！”
肖奈見郝眉過來，很自然地把懷裡的肖嘟嘟遞了過去。郝眉熟練地接住，手臂託著小女孩的臀部，另一隻手護在她後背。
“乾爹。”肖嘟嘟很配合地叫了一聲，聲音還是奶聲奶氣的，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沒甚麼變化，只是眼底隱約透出幾分親近來。
“哎！”郝眉應得特別響亮，笑得見牙不見眼，“有沒有想幹爹呀？”
“想。”肖嘟嘟點頭，很誠實，“想幹媽做的餅乾。”
“哈哈哈哈哈——”郝眉樂得不行，轉頭朝工位那邊喊，“KO！你乾女兒想你了！”
於半珊這時候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站起身，走過來，一臉鄙夷地看著郝眉：“我說你臉皮也太厚了吧？佔小孩子便宜佔得這麼理所當然？”
“怎麼了？”郝眉抱著肖嘟嘟，理直氣壯，“有本事你也讓嘟嘟叫你乾爹啊。”
“你——”於半珊被噎得說不出話，氣得牙癢癢。
這段“乾爹之爭”的淵源，還得追溯到兩個月前的那次聚餐。
那天是愚公生日，一群人約在火鍋店。肖奈難得帶著孟逸然和肖嘟嘟一起出席。三歲的肖嘟嘟穿著一件白色的小裙子，坐在兒童椅上，全程安靜地吃著自己碗裡的東西，只有在大人問話時才簡短地回答幾個字。
那張和肖奈有七八分相似的小臉，配上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簡直萌翻了在場所有人。
郝眉一開始是想讓嘟嘟叫他“哥哥”的。畢竟他娃娃臉，看著顯小。奈何這孩子越看越喜歡，特別是嘟嘟用那雙和孟逸然一樣的大眼睛看人時，那種清澈又冷靜的眼神，讓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甚麼冷萌小蘿莉簡直最可愛了好吧！
他當時看了一眼身邊的KO，心裡嘆了口氣。可惜，這輩子他是生不了女兒了。
於是父愛突然大爆發，他湊到肖嘟嘟面前，笑眯眯地問：“嘟嘟，要不要認我當乾爹呀？乾爹可好了，給你買糖吃。”
這話一出，於半珊不幹了：“憑甚麼你當乾爹？我也要！嘟嘟，認我當乾爹，乾爹帶你去遊樂場！”
兩個大男人就這麼爭了起來。
肖奈對此沒甚麼特別反應，只是淡淡地說：“看嘟嘟自己。”
於是郝眉靈機一動，蹲在肖嘟嘟面前，小聲說：“嘟嘟，你要是認我當乾爹，以後我讓乾媽給你做好多好吃的。餅乾，蛋糕，冰淇淋，他都會做哦。”
肖嘟嘟當時正在吃一塊西瓜，聞言抬起頭，看了看郝眉，又看了看旁邊一直沉默的KO，最後看向郝眉：“真的嗎？”
“真的！”郝眉拍胸脯保證，“乾媽做飯可好吃了！”
於是肖嘟嘟點了點頭，用她那標誌性的平靜語氣說：“好，乾爹。”
那一刻，郝眉差點沒蹦起來。而於半珊則氣得那天晚上多吃了兩盤肉，撐得差點走不動路。
思緒回攏。
肖嘟嘟在郝眉懷裡，很自然地指揮：“乾爹，我要看乾媽。”
“好好好，看乾媽。”郝眉抱著她往KO的工位走，語氣寵得不行。
KO從剛才就停下了手裡的工作。他坐在工位上，看著郝眉抱著肖嘟嘟走過來，那張常年沒甚麼表情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很淡的溫柔。
“乾媽。”肖嘟嘟叫了一聲，聲音軟軟的。
KO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辮子：“嗯。”
關於“乾媽”這個稱呼，KO其實抗議過。
那是在郝眉成功認親後的第二天，兩人在家裡吃飯時，KO很認真地提出疑問：“為甚麼我是乾媽？”
郝眉當時正啃著雞翅，聞言眨眨眼：“因為我是乾爹啊。你既然跟了我，那自然就是乾媽。不然就是不承認咱倆的關係。”
他說得理直氣壯，甚至有點無理取鬧。
但KO想了想，覺得郝眉這是在用一種奇怪的方式宣示主權。證明他是把自己當成了“夫妻”中的一方。這個認知讓KO心裡舒服了不少。
於是他接受了。
至於肖嘟嘟，她其實也好奇過為甚麼“乾媽”是男的。但有一次郝眉帶KO烤的餅乾來家裡玩，她吃了一塊後就徹底不在意了。管他是男是女，會做好吃的就是好乾媽！
“乾媽，”肖嘟嘟現在看著KO，大眼睛裡滿是期待，“我想吃糖醋排骨。”
KO看了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下午三點二十。他思考了兩秒，說：“晚上回去做。”
“好耶！”郝眉比肖嘟嘟還高興，他轉頭看向肖奈，熱情邀請，“老三，晚上去我家吃飯唄！KO做糖醋排骨一絕，嘟嘟肯定喜歡！”
肖奈站在一旁，看著女兒在郝眉懷裡乖巧的樣子，又看了看郝眉和KO之間那種自然又親密的氛圍，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但他搖了搖頭：“你們帶嘟嘟吃吧。我回去陪老婆吃飯。”
孟逸然今天去隔壁C大講課了來著，家裡沒人，他就乾脆把肖嘟嘟帶過來了。
郝眉一愣：“啊？那你把嘟嘟放我們這兒……”
“她會自己照顧好自己。”肖奈說得平靜，目光落在女兒臉上，“對嗎，嘟嘟？”
肖嘟嘟從郝眉懷裡轉過頭，看向爸爸，認真點頭：“嗯。乾爹明天帶我過來就好了。”
這話說得太懂事，以至於郝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抱緊懷裡的小小身體，笑得特別開心：“好好好！乾爹明天一定帶你來！今晚想吃甚麼，乾爹讓乾媽都給你做！”
KO在旁邊，目光溫柔地看著郝眉抱著肖嘟嘟的樣子。那張總是笑嘻嘻的娃娃臉上，此刻是一種純粹的快樂。而肖嘟嘟雖然臉上還是沒甚麼表情，但大眼睛亮晶晶的，顯然也很開心。
他忽然覺得，“乾媽”這個身份，好像也不錯。
至少能看到郝眉這樣笑。
至少能讓這個小女孩叫他一聲。
“還想吃甚麼？”KO開口，聲音比平時溫和很多。
肖嘟嘟想了想，報出一串菜名：“糖醋排骨，番茄炒蛋，玉米羹，還有……小熊餅乾。”
“好。”KO點頭，默默記下。
肖奈看女兒安排得明明白白，眼裡掠過一絲笑意。他走到郝眉面前，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她的零食基金。想吃甚麼帶她去買。”
郝眉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請我乾女兒吃東西還要甚麼錢——”
“拿著。”肖奈把卡塞進肖嘟嘟的揹帶裙口袋裡，“她媽媽交代的，不能白吃白喝。”
說完，他看了看手錶：“我五點半走。六點前把她送到你們家？”
“沒問題！”郝眉拍胸脯保證，“保證完成任務！”
肖奈又看了女兒一眼。肖嘟嘟也看著他，父女倆對視兩秒，然後肖嘟嘟很平靜地說：“爸爸再見。告訴媽媽我明天回家。”
“嗯。”肖奈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走後，辦公區裡的氣氛一下子活躍起來。
於半珊第一個湊過來，伸手想捏肖嘟嘟的臉：“嘟嘟，叫愚公叔叔——”
肖嘟嘟往郝眉懷裡縮了縮，躲開他的手，面無表情地說：“愚公叔叔好。”
禮貌，但疏離。
於半珊：“……”為甚麼對郝眉就是軟軟的“乾爹”，對他就這麼冷淡？
郝眉得意地揚起下巴：“怎麼樣？羨慕吧？”
“切。”於半珊撇撇嘴，但還是忍不住逗肖嘟嘟，“嘟嘟，愚公叔叔帶你去買冰淇淋好不好？樓下新開了一家，聽說特別好吃。”
肖嘟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郝眉，最後小聲說：“乾爹去我才去。”
“哈哈哈哈！”郝眉笑得更開心了，“聽見沒？我乾女兒只聽我的！”
猴子酒也湊過來，戴上眼鏡仔細看了看肖嘟嘟：“別說，長得跟老三真像。特別是這表情，嘖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是眼睛像三嫂，”愚公觀察道，“大大的，水汪汪的。”
“鼻子和嘴巴像老三，”猴子酒補充，“還有這氣場，才三歲就有種‘生人勿近’的感覺了。”
肖嘟嘟被他們圍觀，也不怯場，就安安靜靜地待在郝眉懷裡，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們討論自己。
KO從工位站起身，走到郝眉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我來抱吧。你手痠。”
郝眉確實抱得有點累了，肖嘟嘟雖然瘦，但也是三歲的孩子，抱久了手臂會酸。他把肖嘟嘟遞給KO：“小心點啊，別摔著我乾女兒。”
KO接過來，動作比郝眉更穩。他讓肖嘟嘟坐在自己手臂上，另一隻手護在她後背。肖嘟嘟也很配合地摟住他的脖子。
“乾媽。”她又叫了一聲。
KO嗯了一聲，嘴角的弧度比剛才明顯了一點。
“我想看電腦。”肖嘟嘟指著KO的工位。
KO抱著她走回去，把她放在自己腿上，然後調出一個簡單的圖形介面，是正在開發的遊戲場景，一片開滿花的草原，遠處有山，天上有云。
肖嘟嘟看著螢幕，眼睛睜得圓圓的：“花花。”
“嗯。”KO握著滑鼠，輕輕移動，畫面隨著轉動，“喜歡嗎？”
“喜歡。”肖嘟嘟點頭，伸出小手指著螢幕，“那個，蝴蝶。”
畫面裡確實有幾隻飛舞的蝴蝶，是美工剛加進去的測試模型。
KO點了點鍵盤，蝴蝶飛得更歡快了。
肖嘟嘟看著，小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雖然很淡，但確實是笑了。
郝眉在旁邊看著，心裡那點柔軟幾乎要溢位來。他湊過去，蹲在椅子旁，跟肖嘟嘟一起看螢幕：“嘟嘟喜歡這個呀？等遊戲做好了，乾爹第一個帶你來玩！”
“好。”肖嘟嘟點頭。
整個下午，致一科技的辦公區都沉浸在一種難得的輕鬆氛圍裡。
鍵盤敲擊聲依舊，討論工作的聲音依舊，但時不時會穿插進幾句：
“嘟嘟要不要喝水？”
“嘟嘟吃不吃蘋果？乾爹給你削。”
“嘟嘟看這個，這個小人會翻跟頭——”
肖嘟嘟就坐在KO腿上，或者被郝眉抱著，安靜地看著大人們工作，偶爾會問幾個問題，聲音軟軟的，但問題往往很精準：
“那個紅色的是甚麼？”
“為甚麼小人跳不起來？”
“花花為甚麼不會動？”
郝眉和KO輪流解答，耐心十足。於半珊和猴子酒也時不時湊過來逗她玩，雖然肖嘟嘟對他們還是那副“禮貌但冷淡”的態度，但至少不排斥。
下午五點半，肖奈準時從辦公室出來。
他看了一眼女兒，肖嘟嘟正坐在郝眉工位上，認真地看著郝眉演示一個簡單的程式設計動畫，小臉上是難得的專注。
“走了。”肖奈說。
郝眉連忙停下演示：“老三你這就走啊？真不去吃飯？”
“嗯。”肖奈走到女兒面前，彎腰，“跟爸爸再見。”
肖嘟嘟從椅子上滑下來，站直身體：“爸爸再見。”
沒有撒嬌，沒有不捨，乾脆利落。
肖奈眼裡掠過一絲笑意。他摸了摸女兒的頭，然後看向郝眉和KO：“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郝眉連忙擺手，“我巴不得嘟嘟天天來呢！”
肖奈點點頭，又看了女兒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他走後，郝眉立刻抱起肖嘟嘟：“走！乾爹帶你回家！讓乾媽給你做好吃的！”
肖嘟嘟摟住他的脖子，小聲說：“糖醋排骨。”
“有有有！管夠！”
KO關了電腦，拿起車鑰匙，跟在他們身後。看著郝眉抱著肖嘟嘟興高采烈往外走的背影，他眼底的溫柔滿得幾乎要溢位來。
於半珊在後面喊：“別忘了明天帶她來啊！我還想跟她玩呢！”
“知道啦！”郝眉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電梯門關上，載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和某個目光始終溫柔的身影，緩緩下行。
致一科技的辦公區重新安靜下來。
但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甜甜的味道。
於半珊坐回工位，嘆了口氣：“嘖，突然有點羨慕郝眉那小子了。”
猴子酒推了推眼鏡，笑道：“羨慕就自己生一個。”
“那也得先有物件啊……”於半珊嘀咕，腦子裡閃過雷神妮妮的臉，耳根悄悄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