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 肖嘟嘟的生日
兩個小屁孩圍著柱子轉起圈，頗有些秦王繞柱走的感覺。
前面那個稍微大一些，後面那個小一些。
“姐姐！姐姐，抓到你了——”小小孩兒停下，等待大小孩兒主動送上門。
大小孩兒一個沒剎住，把她撞得摔了個屁股蹲。
小小孩兒噘著嘴，水潤潤的大眼睛，下一秒就要哭出聲來。
“嘟嘟！”大小孩兒連忙捂住她的嘴，小聲哄起來，“不哭不哭，姐姐給你玩具——”
小小孩兒表情瞬間轉為平靜，只是嘴角微微的弧度彰顯出她內心的喜悅。
大小孩兒是甄寶貝，小名甄寶貝，大名甄沂。是貝微微和甄少祥的女兒。
小小孩兒是肖嘟嘟，小名肖嘟嘟，大名肖絃樂。
孟逸然27歲才生的肖嘟嘟，所以肖嘟嘟跟甄寶貝年歲差不了幾歲，兩個孩子玩得來。
甄寶貝連忙從玩具區翻出了她最珍愛的那個巴啦啦變身器。粉紫色的塑膠魔法棒，頂端鑲著一顆會發光的塑膠水晶，按下按鈕時會發出“巴啦啦能量”的電子音效，還伴隨著閃爍的七彩燈光。
這玩具是去年生日時爸爸送的，她愛不釋手，連睡覺都要放在枕頭邊。
“嘟嘟，看！”甄寶貝蹲下身，把變身器舉到肖絃樂面前，按下按鈕。
“巴啦啦能量——沙羅沙羅——小魔仙全身變！”電子音效在客廳裡響起，魔法棒頂端的七彩燈光旋轉閃爍。
肖嘟嘟原本微微噘著的小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復了。那雙遺傳自孟逸然的大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盯著旋轉的燈光，眼底映出細碎的光點。
但小臉還是繃著的，一副“我才沒有很感興趣”的高冷模樣。
只有微微發亮的眼神，和悄悄向前傾了一點點的小身體，出賣了她的真實想法。
“姐姐教你玩。”甄寶貝拉起肖嘟嘟的小手，把變身器塞進她手裡，“按這裡——對，輕輕按。”
肖嘟嘟的手指短乎乎的，握住魔法棒還有些費力。她學著甄寶貝的樣子，用大拇指按下按鈕。
“巴啦啦能量——”
電子音再次響起時，肖嘟嘟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一圈。雖然臉上還是沒甚麼表情，但嘴角已經控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
“好玩吧？”甄寶貝笑眯眯地看著她。
肖嘟嘟點點頭，又按了一次。燈光閃爍，音樂響起。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玩具。
就在這時，廚房的門被推開了。
貝微微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走出來。生完孩子後的她，身上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溫婉的韻味。她穿著簡單的米色家居服，長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笑容溫柔。
“寶貝，嘟嘟，來吃西瓜。”她把果盤放在茶几上，朝兩個孩子招手。
“媽媽！”甄寶貝立刻拉著肖嘟嘟跑過去，聲音甜甜的。
肖嘟嘟跟著喊了一聲：“舅媽。”嗓音軟軟的，奶聲奶氣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小冰山模樣，但眼底的光亮騙不了人。
她喜歡好看的人。這是孟逸然很早就發現的。而貝微微，在肖嘟嘟的審美體系裡，屬於“特別好看”的那一類。雖然自家媽媽也很好看，但天天看習慣了。舅媽這種明豔又溫柔的好看，每次見到都讓她心裡的小煙花“噗噗”炸開。
“哎。”貝微微笑著應了，伸手把兩個孩子拉到身邊，一手一個摸了摸頭，“玩得開心嗎？”
“開心！”甄寶貝搶答。
肖嘟嘟點點頭，眼睛還盯著茶几上紅彤彤的西瓜。
貝微微被她這副明明很想要卻強裝淡定的樣子逗笑了：“想吃西瓜？”
肖嘟嘟又點頭。
“那先告訴舅媽，剛才和姐姐玩甚麼了？”貝微微故意逗她。
肖嘟嘟抿了抿唇，看了眼甄寶貝，才小聲說：“繞柱子……。”
甄寶貝連忙道：“可好玩了——”
“好，那先吃西瓜，等會兒爸爸買蛋糕回來。”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甄少祥提著幾個印著甜品店logo的紙袋走進來，臉上是那種“我買了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的得意笑容：“寶貝們——看我買甚麼啦！”
“蛋糕！”甄寶貝眼睛一亮，歡呼著就要衝過去。
肖嘟嘟卻站在原地，微微歪了歪頭，目光落在其中一個袋子上。那個袋子的logo不是甜品店的，而是一家老字號糕點鋪，也寫了麻糖兩個字。
她眨了眨眼，用那種平靜無波的語氣說：“麻糖。”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甄少祥正要揭曉驚喜的動作一頓，驚訝地看向肖嘟嘟：“嘟嘟你怎麼知道？”
他確實買了麻糖。路過那家老店時，想起貝微微前兩天隨口說看著還挺有食慾的，便買了些。
甄寶貝也湊過來，看著爸爸從那個袋子裡拿出一個透明包裝盒，裡面裝著白色塊狀、表面撒著芝麻的糖塊。
她好奇地伸手：“這就是麻糖？看起來好硬……”
“姐姐，要洗手。”肖嘟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甄寶貝的手腕。
奶聲奶氣的聲音，配上一張嚴肅的小臉，反差萌得讓貝微微忍不住笑出聲。
甄少祥也樂了，一手抱起一個娃娃：“好好好，洗手洗手！我帶你們去。”
洗手池前，甄寶貝被爸爸抱在懷裡洗著小手，還是忍不住好奇：“嘟嘟，你到底怎麼知道的呀？爸爸又沒說過。”
肖嘟嘟站在小凳子上，自己搓著肥皂泡泡，聞言側過頭，用那種“這還用問”的眼神看了甄寶貝一眼：“包裝袋上面寫的呀。”
那家老字號的logo很特別，她之前在奶奶家見過。
甄寶貝：“……”
她默默看了眼正哼著歌給自己認真洗手指縫的爸爸，在心裡嘆了口氣。
我的天才老媽、天才姑姑、天才姑父、天才妹妹……怎麼我就不是天才呢？
看來智商是隨了老爸。
這個認知讓六歲的甄寶貝有點憂傷，但很快又被爸爸洗完手後湊過來聞的動作逗笑了。
“香寶寶！”甄少祥拉著兩個娃娃的小手聞了聞，笑得見牙不見眼，“都是香寶寶！”
肖嘟嘟：“……”舅舅好詭異。
甄寶貝：“嘿嘿，爸爸好愛我們。”
肖奈抱著一個大紙箱在客廳放下，後面跟著一身淡粉色連衣裙的孟逸然。她正坐在沙發上，嘴角掛著笑，另一隻手裡拿著半塊白色的糖，正是甄少祥買的麻糖。
兩人不知何時來了。
“哥你買的啥啊……”孟逸然咬了一小口，眉頭立刻皺起來，“好黏牙……”
她說話都有點含糊，糖黏在牙齒上，張不開嘴。
甄少祥抬頭看她，一邊給兩個孩子擦手一邊說：“街上看到賣的，就順手買了點。我也沒吃過，看招牌說是老字號。”
甄寶貝已經擦乾手，小跑到孟逸然面前，仰起臉張開嘴：“姑姑，我也想吃。”
孟逸然彎腰，從自己那塊糖上掰了一小點，放進甄寶貝嘴裡。
肖嘟嘟也慢悠悠走過來，雖然沒說話，但大眼睛盯著孟逸然手裡的糖，眼裡的渴望明明白白。
甄寶貝嚼了兩下，小臉立刻皺成一團：“黏……黏牙……”
她努力想張開嘴，但上下牙齒被糖黏住了，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嗚”聲。
肖嘟嘟看看她，又看看糖，默默收回了視線。
孟逸然好不容易把自己嘴裡那塊糖嚥下去，長舒一口氣。她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塊，正猶豫要不要繼續吃，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接過了那塊糖。
肖奈不知何時洗完了手，站在她身邊。他把糖扔進垃圾桶，然後伸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孟逸然的嘴角，那裡沾了一點白色的糖渣。
“髒。”他說，聲音很輕。
孟逸然側過臉，壞笑著看他：“要不要嚐嚐？其實味道還不錯，就是太黏了。”
肖奈沒回答，目光和自家女兒對上了一秒。
父女倆眼神交流了甚麼，肖嘟嘟立刻移開視線，假裝看天花板。
肖奈這才看向孟逸然，搖頭：“不嘗。”
肖嘟嘟趁機爬到沙發上，朝孟逸然伸出小手：“媽媽，抱。”
孟逸然彎腰抱起她，捏了捏她沒甚麼表情的小臉：“我們家嘟嘟啊，好好的小寶貝，怎麼就跟爸爸一樣，笑一笑嘛。”
肖嘟嘟看著媽媽近在咫尺的笑臉，猶豫了兩秒，然後——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非常標準、但明顯是“完成任務”式的微笑。
嘴角上揚的弧度、眼睛彎起的程度，甚至露出幾顆牙齒，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
孟逸然：“……”
肖奈的唇角卻微微勾了起來。
下一秒，孟逸然的手無意間碰到肖嘟嘟連帽衫的帽子。她感覺裡面好像有甚麼東西，伸手一掏——
巴啦啦變身器。
孟逸然眯起眼睛，看向懷裡的女兒：“哪裡來的？怎麼在你帽子裡？”
肖嘟嘟的大眼睛立刻變得無比無辜，長睫毛撲閃撲閃的。
“姑姑，”甄寶貝連忙跑過來，“是我送給嘟嘟的！真的！”
孟逸然看向甄寶貝，這孩子平時多寶貝這個玩具，她是知道的。怎麼會突然送給嘟嘟？
“寶貝，這真是你送給妹妹的？”貝微微也走過來，溫柔地問。
“嗯！”甄寶貝用力點頭，“嘟嘟喜歡，我就送給她了。”
肖奈從孟逸然懷裡接過肖嘟嘟，目光平靜地看著女兒：“還給姐姐。”
沒有嚴厲，沒有責備，非常平靜的語氣。
但肖嘟嘟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的大眼睛裡很快浮起一層水霧，嘴巴微微抿起，看起來可憐巴巴的。但她沒有哭，只是慢吞吞地把變身器遞給甄寶貝。
“姐姐對不起，”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點鼻音，“我再也不欺負你了。”
甄寶貝：“？？？”
她接過變身器，一臉茫然：“嘟嘟沒有欺負我呀？”
肖奈一眼就看穿了自家女兒的心思。
總歸還小，這心眼子真是……隨他。
肯定是肖嘟嘟想要這個玩具，但又知道直接要可能不會給，就用了點小手段。比如今天玩的時候故意讓甄寶貝撞到她，然後假裝委屈，等甄寶貝拿玩具哄她時，再“勉為其難”地收下。
（此刻肖嘟嘟的內心OS：也不算甚麼壞事吧？雖然秦王繞柱是我提出來的，但確實是笨蛋姐姐自己沒剎住車撞到我的呀。）
肖嘟嘟扒拉開爸爸抱她的手，又鑽回媽媽懷裡，把小臉埋進孟逸然肩頭。
孟逸然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嘟嘟，這是姐姐最喜歡的玩具。你想要的話，媽媽可以給你買新的。但是你把姐姐的玩具拿走了，姐姐玩甚麼呢？姐姐也會傷心的，對不對？”
肖嘟嘟在媽媽懷裡點了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以後想要甚麼，要直接說出來，或者告訴爸爸媽媽，好嗎？”
“好。”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這樣平息了。
——
夜晚，兩家人聚在一起吃飯。
甄少祥讓阿姨準備了一大桌菜：清蒸螃蟹、白灼蝦、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冬瓜蛤蜊湯，還有專門給孩子們做的雞蛋羹和蝦仁蒸餃。
兩個小孩兒吃完自己的那份，就跑到客廳地毯上玩玩具去了。
餐桌上，甄少祥正專心給貝微微剝螃蟹。他手法熟練地拆開蟹殼，剔除蟹腮，用小勺子挖出蟹黃，遞到貝微微嘴邊。
貝微微很自然地張嘴接過，滿足地眯起眼，然後對孟逸然說：“你嚐嚐這個螃蟹，特別鮮。”
孟逸然自己剝了一隻，嚐了一口，點頭：“確實不錯。”她看了眼客廳裡玩得正歡的兩個孩子，忽然想起甚麼，“我們家這個也該上幼稚園了。可惜上學之後，就不能天天跟寶貝一起玩了。”
她聲音不大，但肖嘟嘟的耳朵尖得很。
地毯上，肖嘟嘟放下手裡的積木，轉頭看向甄寶貝：“姐姐，幼稚園好玩嗎？”
甄寶貝正拼著一個公主城堡，聞言想了想：“還可以吧。每天有很多好吃的點心，午睡起來還有水果。還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滑梯、畫畫。”
肖嘟嘟“哦”了一聲，小臉若有所思：“我只想跟姐姐一起玩。”
甄寶貝笑起來，伸手摟住她的肩：“等你讀完幼稚園，就來和我一起讀小學呀！到時候我們又可以天天一起玩了。”
肖嘟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重新拿起積木。
——
肖嘟嘟三歲生日這天，家裡格外熱鬧。
爺爺奶奶（肖教授和林教授）、外公外婆（孟成瀚和甄雪芙）都來了，加上孟逸然和肖奈，一大家子人圍坐在餐廳的大圓桌前。
唯獨少了甄少祥一家。他們早就計劃好的家庭旅行正好撞上了嘟嘟生日，不過禮物提前送到了：甄寶貝親手畫的一幅畫，畫上是兩個手牽手的小女孩，旁邊寫著“祝嘟嘟妹妹生日快樂”。
貝微微送了一套精緻的兒童樂器玩具，甄少祥則送了一個超大的泰迪熊，幾乎和肖嘟嘟一樣高。
生日蛋糕是林教授訂的，三層奶油蛋糕，最頂層站著一個穿粉色裙子的小公主糖人，簡直就是Q版肖嘟嘟。
“嘟嘟，許個願吧。”孟逸然點燃蛋糕上的三根蠟燭。
肖嘟嘟坐在特意加高的兒童椅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暖黃的燭光映在她臉上，讓那張總是冷冰冰的小臉柔和了許多。長而直睫毛像一把小刷子，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三秒鐘後，她睜開眼睛，鼓起腮幫子，一口氣——
“呼——”
三根蠟燭齊齊熄滅。
“好！”肖教授笑著鼓掌，“我孫女氣勢真足，一口就吹熄了！”
林教授從包裡拿出一個紅絲絨盒子，開啟，裡面是一個精緻的金鑲玉平安鎖。她走到肖嘟嘟身後，小心地為她戴上。
“祝我們嘟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快快樂樂長大。”
平安鎖貼著胸口，肖嘟嘟低頭看了看，然後抬起頭，小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她站起身，走到爺爺奶奶中間，一手拉一個：“謝謝爺爺奶奶。嘟嘟許願……希望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都長命百歲。”
童聲清脆，話語真摯。
四位長輩的心都要化了。
林教授彎腰點了點她的鼻尖：“我們嘟嘟真是孝順的好孩子。”
就在這時——
“喵~”
一聲細弱的貓叫聲從門口傳來。
肖嘟嘟耳朵動了動，有些驚訝地微微睜大眼睛。她轉頭看向門口：“有小貓叫？”
孟逸然和肖奈對視一眼，眼裡都有笑意。
果然，下一秒，甄雪芙笑眯眯地提著一個寵物便攜籠走進餐廳。籠子裡，一隻棕白色相間的小奶貓正扒拉著欄杆，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外面。
“嘟嘟，看外婆給你帶甚麼禮物來了？”
肖嘟嘟從椅子上爬下來，小跑過去。她蹲在籠子前，透過欄杆看著裡面的小貓。
小貓也看著她，“喵”地又叫了一聲。
肖嘟嘟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像灑滿了星星。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籠門，伸手進去。小貓也不怕生，用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手指，還舔了舔。
“它喜歡我。”肖嘟嘟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
她輕輕把小貓抱出來。小貓很乖，窩在她懷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肖嘟嘟抬起頭，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讓所有人都怔了一下，那是完全沒有保留的純真快樂。
就好像冰山徹底融化，露出底下柔軟溫暖的內裡。
“我喜歡這個禮物，”她抱著小貓，走到蹲著的甄雪芙面前，踮起腳在外婆臉上親了一口，“謝謝外婆。”
甄雪芙捏了捏她的小臉：“嘟嘟平常都不笑，一笑起來啊，就把外婆的心都融化了。”
肖嘟嘟有些害羞地把臉埋在小貓柔軟的毛髮裡，但嘴角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孟逸然靠在肖奈肩頭，看著女兒抱著小貓在長輩們中間跑來跑去，每個人都想摸摸小貓，逗逗終於笑起來的嘟嘟。
燈光溫暖，笑聲盈室。
肖奈的手輕輕環住她的腰，低聲問：“累嗎？”
孟逸然搖頭，眼睛看著女兒：“不累。看她這麼開心，一點都不累。”
窗外的夜色溫柔，屋內的氛圍溫暖。
而屬於肖嘟嘟的三歲生日，在這一刻，因為一隻小貓，因為家人的愛，變成了她童年記憶裡，永遠也忘不掉的畫面。
——
浴室裡的水霧消散開來，空氣中還殘留著沐浴露的香味。孟逸然站在洗手檯前，手裡舉著吹風機吹頭髮。
鏡子裡的人雖已經三十，但只是眉眼間比少女時期多了幾分嬌豔，依舊如雪般晶瑩美貌。
她抬手撥了撥七八乾的長髮，一雙大手從背後環住了她。
那雙手臂很有力，將她整個人圈進溫熱的懷抱中。後背貼上他胸口，隔著薄薄的睡裙，能感覺到對方沉穩的心跳。
“洗完了？”肖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比平時低啞一些。
孟逸然放下吹風機，放鬆地靠進他懷裡：“嗯。嘟嘟睡了嗎？”
“睡了，抱著貓睡的。”肖奈的下巴輕輕擱在她肩頭，目光在鏡子裡與她相對上。
“嘟嘟可喜歡那貓了，上學見不到指不定怎麼哭呢。”孟逸然眼底隱隱有些笑意。
她說話時，肖奈的視線落在她頸間。剛洗完澡的面板透著淡淡的粉色，鎖骨白皙而清晰，幾縷半乾的髮絲貼在上面，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忽然低頭，吻在她耳側。
那是一個很輕的吻，帶著溫熱的呼吸，掠過她敏感的耳廓。孟逸然身體輕輕一顫，耳根迅速泛紅。
“閉眼。”肖奈說。
聲音很輕，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孟逸然有點懵，但還是順從地閉上了眼睛。長而捲翹的睫毛隨著她微微加快的呼吸輕輕顫動。
黑暗中，其他感知變得格外清晰。
她能感覺到肖奈的手從她腰間移開，能聽見他開啟某個小盒子的細微聲響，像是絲絨盒蓋被掀開的摩擦聲。
然後，脖頸上傳來冰冰涼的觸感。
“好了。”肖奈的聲音再次響起，“睜眼。”
孟逸然緩緩睜開眼睛。
鏡子裡，她脖子上多了一條項鍊。
銀色的細鏈，墜子是一顆切割精美的紫水晶。愛心形狀，在浴室柔和的燈光下折射出深淺不一的紫色光澤。
從邊緣的淡紫漸變為中心的深紫，像把一小片星空凝固在了晶石裡。水晶周圍鑲嵌著細小的碎鑽，如眾星捧月般烘托著主石的光芒。
很簡約的設計，卻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
孟逸然怔怔地著胸前的吊墜。她伸手，指尖輕輕觸及那顆紫水晶。
“你……”她轉頭看向肖奈，眼睛裡有驚喜，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種感動，“怎麼突然給我買項鍊？”
肖奈的手重新環住她的腰，把她轉過來面對自己。兩人在鏡子前相擁，他的目光落在她仰起的臉上，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裡，此刻柔和而盛滿溫情。
“今天是嘟嘟的生日。”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但也是你的節日。”
孟逸然眨了眨眼。
“三年前的今天，”肖奈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你把她帶到了這個世界。”
他的指尖很暖，帶著常年敲鍵盤留下的薄繭，觸感清晰。孟逸然看著他的眼睛，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
“所以，”肖奈繼續說，語速很慢，像在說一件極其鄭重的事，“你也有禮物。”
他頓了頓，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那顆紫水晶上，又移回她的眼睛：“謝謝你，然然。”
“謝我甚麼？”孟逸然輕聲問。
“謝謝你生下嘟嘟。”肖奈的手臂收緊了些，將她更貼近自己，“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她垂下眼睫，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脖頸，在紫水晶的映襯下格外動人。
浴室裡安靜下來，只有換氣扇輕微的嗡鳴。
肖奈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是鼻尖，最後落在唇上。
這個吻很溫柔，帶著珍視和感激。孟逸然閉上眼睛，回應著，手輕輕環住他的脖頸。
紫水晶吊墜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
門外，走廊的陰影裡。
一個小小的身影扒著門框，只露出一隻眼睛。
肖嘟嘟穿著印著小貓圖案的睡衣，懷裡抱著那隻棕白色的小貓。小貓很乖，窩在她臂彎裡，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和她一起看著浴室裡的爸爸媽媽。
剛才她其實沒睡著。
只是假裝睡著了，等爸爸離開房間後，又偷偷爬起來。小貓也跟著她溜下床，一人一貓像兩個小間諜，悄無聲息地溜到主臥門口。
然後她看到了——
媽媽站在鏡子前，爸爸從後面抱住她。
爸爸給媽媽戴上了閃閃發光的東西。
爸爸媽媽在親嘴。
肖嘟嘟眨了眨眼，小手無意識地撫摸著懷裡的小貓。小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在她懷裡蹭了蹭。
三歲的孩子其實不太懂“浪漫”的意義，但她能感覺到那種氛圍。溫暖的，柔軟的，像媽媽抱著她講故事時的感覺，但又有點不一樣。
浴室裡，孟逸然靠在肖奈肩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胸前的紫水晶：“為甚麼是紫水晶？”
“代表守護。”肖奈的聲音透過門縫隱約傳來。
“你甚麼時候買的？”
“上個月去香港出差的時候。”
“一直藏著？”
“嗯。”
肖嘟嘟歪了歪頭，小貓也歪了歪頭。
然後她看到爸爸把媽媽抱了起來，不是公主抱，而是託著腰把她抱到洗手檯上坐著。媽媽驚呼了一聲，笑著捶了爸爸的肩膀一下。
兩人離得很近，額頭抵著額頭，在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內容。
但肖嘟嘟能看到媽媽臉上的笑容，那種特別特別開心的笑容，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媽媽也好漂亮呀，她這時覺得，今晚的媽媽跟漫畫書裡的公主一樣漂亮。
她抱著小貓，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轉身，悄無聲息地溜回自己的房間。
爬上床，把小貓放在枕邊，拉好被子。
黑暗中，小貓挨著她，溫暖的毛髮貼著她的臉頰。
肖嘟嘟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星空夜燈。那是爸爸裝的，開啟開關，天花板上就會投射出慢慢旋轉的星星和月亮。
她想起剛才看到的畫面。
她好像……
快要有弟弟妹妹了。
這個念頭來得突然，沒有任何依據。但肖嘟嘟就是覺得，也許很快，這個家裡就會多一個小寶寶，像她一樣，或者不像她。
小貓翻了個身，把毛茸茸的腦袋枕在她手臂上。
肖嘟嘟側過身，輕輕摟住小貓。
“晚安，小咪。”她小聲說。
“喵。”小貓回應。
——
浴室。
孟逸然在他胸口畫著圈圈，笑著問道：“去出差的時候一直在想我麼？”
肖奈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孟逸然的臉又紅了。
肖奈低頭，再次吻住她。這次的吻比剛才深，帶著某種剋制的渴望。
浴室裡的溫度似乎在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