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一個寶寶
貝微微彼時正在洗漱臺乾嘔著。
胃裡翻天覆地的噁心感直直湧上心頭，她沒忍住又吐起來。
然而甚麼也吐不出來。
最近這段日子她就覺得不太對勁，還以為是加班的緣故。
難道是吃壞東西了？
屋外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響，她抽了幾張紙巾擦了擦嘴角，有些鬱悶地走出衛生間。
甄少祥提著一堆吃的高高興興地回來了。
“老婆——看我給你買了甚麼！”
他獻寶似的把袋子提到茶几上，開始往外掏。
密封盒裝著的撈汁小海鮮，洗好的草莓切塊，還有幾包她愛吃的薯片和巧克力。
“你最愛的那家小海鮮，我排了二十分鐘隊呢。”甄少祥一邊說一邊開啟草莓的包裝盒，叉了塊遞到她嘴邊，“嚐嚐，特別甜。”
貝微微勉強笑了笑，就著他的手吃了下去。草莓確實甜，汁水飽滿，但那股甜味在口腔裡蔓延開時，胃裡又泛起一陣不適。
她擺擺手，慢慢挪到沙發上坐下，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墊裡。
甄少祥這才注意到她臉色不太好，連忙湊過來，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是不是加班累著了？”
貝微微閉了閉眼，有氣無力地說：“不知道……就是特別想吐，最近一直這樣。”
“想吐？”甄少祥愣了一秒，隨即臉色大變，“是不是我最近給你帶的飯太難吃了？還是我媽那邊那些養生餐把你吃壞了？”
他越想越覺得是自己的錯，手忙腳亂地開啟撈汁小海鮮的盒子：“你嚐嚐這個，你最愛吃的，開開胃——”
蓋子掀開的瞬間，那股混合著海鮮、蒜蓉、辣椒和醋的濃郁氣味猛地衝出來。
貝微微臉色一白。
下一秒，她幾乎是彈跳起來，捂著嘴再次衝向衛生間。
“嘔——”
甄少祥僵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開啟的盒子，一臉茫然。
衛生間裡傳來貝微微虛弱的聲音：“拿走……快拿走……腥味太噁心了……”
甄少祥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把蓋子蓋回去，手忙腳亂地重新裝袋，連拖鞋都來不及換，提著袋子就衝到門口，拉開大門直接放在走廊上。
這房子是他婚前自己掙錢買的，多虧了那段時間拼命談下的幾個合作，沒向家裡要一分錢。婚後考慮到貝微微可能不習慣和長輩同住，所以買了這套，寫的貝微微的名字，而且離父母家不遠，方便蹭飯，又保證了私人空間。
最近這一週，甄媽媽執著於養生，每天讓阿姨送來的飯菜都是各種滋補湯品：人參雞湯、當歸羊肉、枸杞燉甲魚……貝微微其實不太習慣這些味道，但不想拂了長輩的好意，每次都勉強吃一些。
難怪她會沒胃口，甄少祥懊惱地想。
走廊上很快會有保潔阿姨來收走垃圾，所以不必擔心氣味影響其他人。
他把海鮮放在門口後，又趕緊回屋，仔細聞了聞空氣。
好像還有一點點若有若無的腥味。
他立刻行動起來。
開窗通風，開啟空調換氣，啟動空氣清淨機，又從櫃子裡翻出貝微微喜歡的柑橘味空氣清新劑，“呲呲”噴了幾下。
一通忙活後，空氣總算清新了。
甄少祥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衛生間門口：“微微，好點了嗎？”
貝微微臉色還是有些蒼白，正好從洗臉檯裡抬起頭，她看了他一眼，不知怎麼一股無名火就上來了：“都怪你買甚麼海鮮……噁心死了。”
她都忘了明明是她之前特別愛吃，纏著他買的。
甄少祥被罵得有點委屈，但不敢反駁，只是伸手扶住她，聲音放得又輕又柔：“我的錯我的錯，下次不買了。你先坐下休息，我去給你倒杯溫水。”
就在這時，甄少祥的手機響了。
是甄媽媽。
“少祥啊，晚上帶微微回家吃飯不？阿姨今天燉了蟲草花鴿子湯，特別補——”
“媽，我們今晚不過去了。”甄少祥看了眼窩在沙發裡蔫蔫的貝微微，壓低聲音，“微微不太舒服，沒甚麼胃口。”
“不舒服？”甄媽媽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怎麼了？是不是你又讓她加班了？還是你那些外賣把她吃壞了？”
“不是……”甄少祥無奈，“就是噁心，想吐。可能是最近那些補湯太補了，她吃不慣。”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甄媽媽的聲音裡帶著點受傷：“早說啊……我還不是看你們年輕人作息不規律，想給你們補補身子。”
這事得從一個月前說起。那時貝微微為了維護公司一個老版本的軟體系統，帶著技術組熬了個通宵。第二天去甄家吃飯時，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把甄媽媽心疼壞了，當場就把甄少祥訓了一頓：“你怎麼當老公的？讓微微這麼辛苦！”
甄少祥當時真是百口莫辯。本來有技術組的人在，是貝微微自己堅持要和大家一起處理好才放心。老婆是個工作狂，他能怎麼辦？
自那以後，甄媽媽就開始了她的“投餵計劃”，每天變著花樣讓阿姨做各種滋補菜餚，勢必要把貝微微養得白白胖胖。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甄少祥試圖解釋。
甄媽媽打斷他：“是微微覺得不好吃，還是你覺得不好吃？要是你覺得，那你就自己解決，別影響我女兒吃飯。要是微微覺得不好吃，我馬上換食譜！”
得，現在在自家老媽心裡，貝微微早就是她女兒了。
甄媽媽對貝微微這個兒媳婦的喜愛，簡直到了溺愛的程度。她會突然出現在真億科技，給加班的貝微微送吃的。
會拉著貝微微逛街，一口氣買十幾件衣服。
會在家族聚會上毫不掩飾地誇“我女兒怎麼這麼能幹”。
公司里人人都知道，貝經理是董事長夫人的心頭肉。有次甄少祥開玩笑問：“媽，我還是您親生的嗎？”甄媽媽白了他一眼：“你是我垃圾桶撿的，微微才是我親生的。”
思緒拉回，甄少祥對著電話嘆了口氣：“你寶貝女兒都吃吐了，剛才聞到海鮮味，又衝去衛生間吐了一回。”
“吐了？”甄媽媽的聲音有些慌張，“嚴不嚴重？要不要叫醫生來看看？”
甄少祥扭頭看向貝微微，捂住話筒問：“媽問要不要叫醫生，你覺得呢？”
貝微微擺擺手，聲音虛弱：“不用了吧……可能就是腸胃炎。”
甄少祥對著電話說：“她說不用——”
“甚麼不用！我馬上過來！”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叮咚——”門鈴響了。
甄少祥開門，甄媽媽拎著一個保溫桶風風火火地衝進來，一把推開他：“我家微微呢？怎麼樣了？”
一眼看到沙發上側躺著的貝微微，懨懨的。
甄媽媽的心都要碎了。她快步走過去，在沙發邊坐下，手輕輕撫上貝微微的額頭：“寶貝，怎麼不舒服了？跟媽媽說。”
貝微微沒想到甄媽媽會直接過來，心裡一暖，撐著坐起來些：“就是最近總犯惡心，吃不下東西。”
“臉色這麼差……”甄媽媽心疼得直皺眉，“我已經叫家庭醫生過來了，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門鈴又響了。
來的是甄家的家庭醫生，她提著醫藥箱進門，簡單問了貝微微的症狀：噁心持續多久了，月經是否正常，最近有沒有其他不適。
貝微微一一回答。說到月經時，她愣了一下。好像……推遲了快兩週了？她最近忙，完全沒注意。
醫生點點頭：“我先給你把把脈。”
手指輕輕搭在貝微微的手腕上。客廳裡安靜下來，甄少祥緊張地站在一旁，甄媽媽握緊了手。
醫生把了一會兒脈，眉頭微微蹙起，然後又換了另一隻手。
甄少祥的心跳隨著醫生的表情變化起起伏伏。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難道是甚麼嚴重的病？
然而片刻後醫生笑了笑，語氣溫和：“從脈象看，你應該是懷孕了。不過當下最好還是去醫院做個B超檢查一下，看看孩子發育情況。”
話音剛落，空氣一瞬間凝固了。
然後——
“懷……懷孕？”甄少祥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貝微微尚且平坦的的小腹，眼底是驚訝和難以置信。
甄媽媽猛地轉頭看向甄少祥，眼神複雜，先是震驚，然後是喜悅，但很快又變成了痛心疾首。她家微微還這麼年輕，工作又正處在上升期，這麼早要孩子……
貝微微則是完全懵了。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腦子裡一片空白。懷孕？她？現在？
醫生已經收拾好東西，起身叮囑：“前三個月要特別注意，多休息，補充營養，但不要大補。明天去醫院做個檢查吧。”
送走醫生後，客廳裡的氣氛依然詭異。
甄少祥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慢慢走到貝微微面前，蹲下身，仰頭看著她，聲音幾乎是顫抖的斷斷續續：“微微……你……”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問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你……想要這個孩子嗎？”
問出這句話時，甄少祥的手心都在冒汗。他當然是想要的。
從和貝微微結婚那天起，他就幻想過他們會有孩子。可是他也清楚地知道，貝微微最近工作有多忙，她負責的新專案正到關鍵階段。
如果要孩子，就意味著她必須放緩工作節奏，甚至可能要暫時放下一些重要的工作。
而且，她才二十三歲。她會不會覺得太年輕，還沒準備好做媽媽？
這個孩子其實是個意外。甄少祥仔細回憶了一下，應該是七夕那天晚上，兩人情到濃時，才發現小孩嗝屁套用完了。當時貝微微說“安全期，應該沒事”，他也就抱著僥倖心理……
現在看來，僥倖心理要不得。
甄媽媽也看向貝微微，眼神裡有期待，也有心疼：“微微，你怎麼想？不管你做甚麼決定，媽媽都支援你。”
貝微微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甄少祥，他眼睛亮得驚人，裡面是毫不掩飾的期待和緊張，但同時又強壓著那種期待，一副以她為主的樣子。
她又看了看甄媽媽，這個把她當親生女兒疼愛的長輩，此刻眼裡有喜悅，但更多的是對她的擔憂。
手不自覺地又撫上小腹。
那裡還平平的，甚麼感覺都沒有。可醫生說，那裡已經有一個小生命了。
他們的孩子。
貝微微閉上眼睛，思緒有些複雜。
再睜開時，眼神已經變得清晰而堅定。
她看著甄少祥，看著他那副緊張得快要窒息的樣子，輕輕揚起一個笑容來。
那笑容很淺，但很溫柔。
“要。”她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我們要這個孩子。”
甄少祥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貝微微摟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聲音哽咽：“微微……謝謝你……謝謝你……”
甄媽媽在旁邊抹了抹眼角，又哭又笑：“太好了……我要當奶奶了……”
她忽然想起甚麼，一拍大腿：“不行，那些滋補的湯不能喝了！孕婦不能大補！我得重新研究食譜……對了，酸梅湯！微微不是噁心嗎？喝點酸的開胃……”
她一邊唸叨一邊掏出手機，開始瘋狂搜尋“孕婦食譜”。
貝微微被甄少祥抱在懷裡，臉貼著他溫熱的胸膛，能聽見他劇烈的心跳。
她的手還放在小腹上。
那裡依然很平靜。
但有甚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窗外，天色漸晚，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這個普通的夜晚，因為這個突然的訊息，變得有些特別。
他們的兩個人，快要升級為三個人。
還好房子空間夠大，還能給孩子佈置一個嬰兒房。
甄媽媽還在唸叨著到時候找阿姨伺候貝微微，看了看四周又覺得怎麼都不方便。
她想了一下，問道，“微微，要不要回家裡呀？媽媽也好照顧你。”
總歸甄少祥還要上班，不能隨時關注貝微微的動態。
放一個孕婦獨自在家裡，她也不放心。
貝微微搖了搖頭，答道，“我還能上班，您不用擔心，到時候再說吧。”
說著她輕輕拍了拍肚子，繼續道：“它現在還小，等它大了我再考慮在家辦公。”
甄媽媽也不勉強，只是又交代了幾句，讓甄少祥不要整天待在公司，必須抽時間回來看貝微微。
甄少祥連連應下。
——
孟逸然收到這個訊息時又高興又驚訝。
她翻了翻貝微微給她發來的B超圖，有些感嘆。
“看著小小一個呢，跟綠豆似的。”
肖奈正專注地處理工作，聞言問道，“甚麼綠豆？”
孟逸然朝他挪過去，點開圖片，“微微懷孕了——我要有侄女咯。”
肖奈挑眉抬眼看向她，“為甚麼是侄女？”
“猜的，女孩兒多好。”
“那我們也生一個？”
孟逸然搖頭，“不要，我才不要這麼早就生。”
雖然其實很喜歡小孩子，但是她的身體她做主，她想晚點再生，再好好玩幾年。
肖奈認可地點頭，道，“二人世界還沒過夠，我也不想要孩子打擾。”
孟逸然輕哼一聲。
——
孩子出生那天，一家人都很緊張。
孟逸然還蹲在門外跟甄少祥打賭，到底是男孩女孩。
甄少祥表示肯定是男孩，因為這孩子特別皮，初時一有胎動，他高興地剛貼上去，便踹他臉。
貝微微睡得不舒服，他因為擔憂，整晚整晚睡不著。
有時候一做夢就是貝微微生了，他卻沒有任何準備，便一下子嚇醒了。
孟逸然則說肯定是女孩，因為她小時候也皮，而且貝微微也說過想要女兒來著。
護士抱著孩子出來時，大家異口同聲問起孕婦來。
“孕婦狀態很好，寶寶生得很快呢。”
甄少祥目光一直落在被推出的貝微微身上，連忙衝過去問她身體還有沒有難受。
貝微微看上去有些疲憊，但精神還算好。
她微微搖頭，“你看寶寶沒？”
甄少祥轉頭看了一眼，點頭。
孟逸然有些驚奇地看著那被包起來的奶娃娃，道，“臉上的是甚麼？看上去黏糊糊的，不過還挺可愛的。”
這孩子跟她刷到的那種紅紅的皺巴巴的不一樣，還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