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大結局 下
“趕海就是圖個樂趣,”甄少祥在她旁邊的石縫裡發現了幾隻稍大的螃蟹,已經麻利地夾進了桶裡,“真想吃海鮮,晚上去市場買現成的。”
貝微微又翻開幾塊石頭,收穫了不少小蝦米和迷你貝類。她漸漸摸出門道:要找那些看起來鬆動、底下有縫隙的石塊;石縫間的小水窪裡常有意外之喜;潮溼的海藻下面也藏著東西。
當她準備翻開一塊更大的礁石時,視線無意間掃過岩石表面——之前離得遠沒看清,現在湊近了,才發現這些黑色礁石上密密麻麻地覆蓋著東西。
是貝殼。
成千上萬的灰褐色貝殼緊密地鑲嵌在岩石表面,小的如紐扣,大的如硬幣,層層疊疊,不留一絲縫隙。它們以各種角度附著,有些已經風化碎裂,有些依然完好,但共同點是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
貝微微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後退半步:“我的天……”
“怎麼了?”甄少祥聞聲過來,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也愣了一下,“這麼多貝殼?”
“密集恐懼症要犯了,”貝微微搓了搓手臂,“它們怎麼會長成這樣?都嵌進石頭裡了。”
正說著,旁邊一個戴草帽的大叔用手裡的小錘子敲了敲礁石表面。幾枚貝殼應聲脫落,大叔撿起來看了看,把其中一枚扔回海里,另一枚放進自己的籃子。
“這貝殼還是活的?”甄少祥好奇地問。
大叔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笑了笑:“新鮮的嘞。敲下來,有的還閉著殼,就是活的。開了的就死了。”
貝微微蹲下身,仔細看那些嵌在石頭上的貝殼。
她猶豫了一下,也用夾子輕輕敲下一枚。貝殼大概有硬幣大小,灰撲撲的外表毫不起眼,但入手沉甸甸的。她試著掰了掰——貝殼緊閉著,紋絲不動。
“真的是活的。”貝微微把貝殼遞給甄少祥看。
“它們怎麼吃東西?怎麼呼吸?”甄少祥接過貝殼,翻來覆去地看,“都長在石頭上了,又不能移動。”
這個問題讓貝微微想起了大學時選修學過的海洋知識。她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解釋:
“這些是牡蠣或者類似的固著類貝類。它們幼體時期會在海里漂浮,找到合適的地方,比如礁石,就用足絲腺分泌黏液把自己黏上去,然後一輩子就固定在那裡了。”
她指著貝殼微微張開的縫隙:“這裡是它們的殼口。漲潮的時候,海水淹沒礁石,它們就會把殼張開一點,用鰓過濾海水裡的浮游生物和有機物顆粒。海水也帶來氧氣,完成呼吸。”
“那要是退潮了呢?”甄少祥問。
“退潮暴露在空氣中,它們就會緊緊閉合貝殼,殼裡留存的一點水分能幫助它們熬過幾個小時的乾燥。”貝微微說,“你看這些貝殼表面為甚麼這麼粗糙?因為它們會分泌石灰質,把自己和礁石牢牢黏在一起,也為了保護自己。”
甄少祥聽得認真,末了笑了笑:“你懂的真多。”
“剛好學過一點。”貝微微有點不好意思,轉頭繼續在礁石間尋找。
隨著天色漸亮,趕海的人也越來越多。貝微微和甄少祥漸漸離開人群密集的區域,往礁石群的邊緣走。這裡的大石塊更多,石縫裡積著更深的海水。
貝微微翻開一塊被海水半淹沒的扁平石板時,驚喜地低呼一聲。
石板下面躺著三枚大貝殼,每個都有巴掌大小。貝殼外表是普通的灰褐色,但邊緣處隱約透出彩虹般的光澤。
不是單一的粉紅或白色,而是如同油畫調色盤般層層暈染開的虹彩:從邊緣的淡金漸變到中心的紫藍,其間夾雜著細碎的綠和粉,隨著角度的變化流轉著微妙的光澤。
“好漂亮……”貝微微把貝殼舉到眼前,晨光透過雲層稀薄地灑下來,照得殼內壁的光芒更加夢幻。
甄少祥也湊過來看:“這顏色真特別。”
“這是珍珠層,”貝微微解釋,“貝殼內壁都有一層這樣的材質,主要是碳酸鈣結晶,但不同種類、不同生長環境的貝殼,珍珠層的結構和厚度不同,就會反射出不同的光彩。”
她把三枚大貝殼都撿起來,放進桶裡。它們沉甸甸的,碰撞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潮水開始緩緩上漲。原本裸露的礁石基部逐漸被海水淹沒,海浪拍打的力度也明顯增強。海風越來越大,吹得貝微微的長髮在空中亂舞,好幾次遮住視線。她把頭髮胡亂紮成馬尾,但碎髮還是不斷被吹到臉上。
“差不多了,”甄少祥看了看天色,“潮水要上來了,該回去了。”
貝微微點點頭。她提起小桶,裡面已經裝了小半桶收穫:幾十只小螃蟹、一堆小蝦米、各種迷你貝殼,還有那三枚彩色的大貝殼。桶底積著一層海水,海鮮們在裡面窸窸窣窣地動著。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經過一片較大的水窪時,貝微微探頭看了一眼——水色渾濁,水底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蠕動,大概是更多的貝類或海蟲。
“幸好沒下水,”她小聲說,“這水看起來……”
“富含營養。”甄少祥接話,兩人都笑了。
回到民宿附近時,貝微微忽然停下腳步,舉起自己的手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怎麼了?”
“一股魚腥味,”貝微微皺眉,把手指伸到甄少祥面前,“你聞聞。”
甄少祥配合地聞了聞,點頭:“是有點,難免的。”
“不行,我得趕緊洗洗,”貝微微加快腳步,“前面有公共廁所,我去洗個手。”
甄少祥提著桶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忍俊不禁。
公廁的水龍頭流出冰涼的自來水。貝微微擠了一大坨洗手液,仔仔細細地搓洗雙手、手腕,連指甲縫都不放過。
不過還是帶著淡淡的味道。
沒招了。
她甩甩手上的水珠,轉身看到甄少祥站在不遠處等她。晨光不知何時穿透了雲層,陰沉的天空被撕開一道口子,金紅色的光芒從雲隙間傾瀉而下,正好落在他們所在的這條小街上。
陽光溫暖地灑在肩頭,驅散了清晨的寒意。貝微微眯起眼,看著光線中飛舞的微塵,忽然覺得這一刻格外寧靜美好。
甄少祥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牽起她剛洗過的手。手心還帶著水汽的微涼,但他的手掌溫暖乾燥。
他們提著那桶海鮮慢慢走回民宿。街道逐漸甦醒,早點鋪子升起炊煙,腳踏車鈴鐺叮鈴鈴地響過。海風依舊吹拂,但風中多了人間煙火的氣息。
回到房間,貝微微把三枚彩色貝殼洗乾淨,擺在窗臺上。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貝殼內壁流轉出更加絢麗的光芒,像把一小片彩虹囚禁在了堅硬的殼裡。
“這些要帶回去嗎?”甄少祥問。
“嗯,”貝微微點頭,“放在書桌上當裝飾。每次看到,就會想起今天早上。”
她會想起陰天墨色的海,想起翻開石塊時的驚喜,想起海風吹亂頭髮的瞬間,想起晨光終於破雲而出時,落在彼此身上的溫暖。
趕海結束了,但記憶會像這些貝殼一樣,被時光打磨得越發溫潤光亮。
——
五月初的倫敦依然吝嗇它的溫暖。孟逸然裹緊紺色西服外套,站在塞西莉亞音樂學院宿舍的窗前,看著外面鉛灰色的天空。
三個月了。
她已經在泰晤士河畔這座城市度過了整整三個月。從最初的新奇、慌亂,到如今的勉強適應,時間像河水一樣平緩又固執地向前流淌。
手機螢幕亮著,是昨晚和肖奈的影片通話記錄。他說公司的倫敦辦事處專案遇到了一些技術性延遲,五月可能無法如期過來。
孟逸然當時笑著說沒事,工作重要。結束通話後卻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凌晨三點才迷迷糊糊睡著。
說不失落是假的。異國戀最難熬的,大概就是這種“看得見摸不著”的狀態。影片裡能看見他的臉,聽見他的聲音,甚至能透過螢幕感受他眼裡的溫柔。
但指尖觸不到溫度,呼吸聞不到氣息,擁抱時只有空氣。
她關掉手機,轉身走到書桌前。上面攤開的是這學期最重要的創作課題——《春之變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