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分科後的第一次考試結束了，隨之而來的家長會，對江璃無非是種凌遲，她想不出該怎樣面對秦蘭得知真相的後果。
太陽最烈的時分，江璃獨坐在校外一處背靠大樹的長椅，透過樹縫閃出斑駁的光線，距離家長會，還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唉。”她嘆著氣，“我在擔心甚麼，我選擇我想要的東西難道還有錯嗎？”
自言自語之際，腦門一陣涼意。
江璃抬起頭，碰見許青致把一根哈密瓜味道的雪糕蹭在她腦門上。
“你沒回家嗎？”她問。
“本來想回，這不看見你孤零零的在這，覺得可憐嗎。”許青致背對著陽光，臉色依舊白皙，這樣的人天生麗質也就罷了，關鍵怎麼都曬不黑，實在令人嫉妒，“來嚐嚐，哈密瓜味的，可濃郁了。”
“哈密瓜！”江璃驚喜的接過來，“我最喜歡這個口味了。”
許青致在想，這人方才還面滿愁容的，一吃到喜歡的東西，就好像把甚麼煩惱都忘了，順勢詢問，“你剛剛在想甚麼呢？”
好了，這一個好奇直接把江璃剛才創造的那點底氣又花光了，她很勉強的坦言，僅僅是把他當一個樹洞，“我瞞著我媽報了文科，她待會開完家長會，可能會打死我。”
“真的很害怕。”江璃苦笑，“說真的，剛剛有那麼一瞬間，我都開始懷疑我是不是真的活著了，這樣荒誕的事情竟然會被我碰上，也不知道當時哪來的勇氣，就做主了。”
“我倒是覺得。”許青致接了話，“這不是荒誕，這是勇敢，你很勇敢。”
風吹進江璃的眼睛，涼颼颼的，這句話沒能讓她內心暖和起來，因為毫無作用，他們雖是好朋友，可每次許青致的安慰都差點意思，所以有些掏心窩子的話，她不願意同他講。
一個小時過去，家長們陸陸續續從學校走出來了，江璃躲在小巷子裡的咖啡店，她最討厭咖啡的味道，此刻卻覺得這味道也沒甚麼大不了。
“你怎麼還不回家？”江璃問他，“你媽媽應該也出來了吧？”
“不急。”他說，“我多陪你一會。”
“沒用的，大明星。”江璃趴在桌上，直勾勾盯著眼前的茶杯，是熱的，還冒著熱氣呢，“我逃不掉的。”
她心裡一點託底都沒了，許青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為她做些甚麼。
“那我就一直陪著你。”他說，“陪你一起面對。”
說完，蘇卿就在店外面路過了。
許青致別過了臉，看樣子是不想被發現。
江璃沒注意到他行為的反常，只顧著自己感興趣的，“小時候我們見面，你為甚麼渾身溼成那樣？”
“因為下雨，淋溼了，我也不敢回家，只能到商場烘乾了。”
“這樣啊，我當時還以為，你爸媽不要你了。”
“他們很愛我。”許青致說，“我也愛他們。”
大概過去十分鐘，咖啡散了熱，外面行人漸漸稀散，江璃不想躲著了，長痛不如短痛，有些事情就得趁早解決，也許是刀懸在了脖子上，她也明白，再怎麼躲，都沒有意義了。
她蹭的一下站起來，大搖大擺的走出去找秦蘭，許青致見狀，跟了上去，順手帶走了她沒喝完的那杯咖啡。
“這麼突然？”他一路都在問，“不是說害怕嗎？”
“早晚都要捱罵，不如趕緊和她說清楚。”江璃頭腦清晰的給他分析了一回，“萬一她趁我不在的時候和老師說給我轉到理科班怎麼辦？”
剛走到轉角巷口，許青致迎面撞上蘇卿，驚慌失措的放低身子，藏在江璃身後。
江璃疑惑的回頭看他，以及眼前的陌生阿姨。
“甚麼情況，這是你媽媽？”她小聲問。
“是的。”他回答，“千萬不要讓她看到我。”
隔老遠，蘇卿就目睹了他躲在別人身後的全程，笑眯眯的問，“你就是我兒子的那位學霸好友吧？”
“阿姨您是？”江璃反問。
“我是許青致的媽媽，姓蘇。”
蘇卿這會三十來歲，穿的低調素雅，時不時的透露出一股雷厲風行的強者氣息，是江璃最渴望的那種樣子。
“原來是蘇阿姨啊。”江璃故意使壞的鞠躬，身後的許青致得到完全的暴露，“阿姨好！”
“不用這樣客氣。”蘇卿把她扶起來，“小姑娘，你的老師把你誇上天了，你可一定要繼續努力呀。”
“阿姨認識我？”她驚訝發問。
“是啊，你的母親和我聊了許多，她出來之後找不到你，就先回家等你了。”
不可置信，秦蘭那麼霸道，那麼不容忤逆的人，怎麼會同意江璃讀文科呢？
“她沒生氣？”江璃追問，“沒跟老師商量給我換班？”
“她開心的不得了。”蘇卿說，“怎麼捨得給你換班呢。”
好反常啊。
蘇卿說是那麼說，可江璃該忐忑還是會忐忑，靠近家門的每一步都踩著不安，等會母女相見，無論如何都要堅守自己的意願，絕對不能妥協。
推開門，是飯香。
家，是小小的複式閣樓，江璃進了門第一件事不是脫鞋子，而是站在門口觀察她的態度，聽著廚房不僅有炒飯的聲音，還有秦蘭哼著歌，多多少少有點放心了。
“媽......”她站在一旁說，“回來的這麼早啊。”
秦蘭一臉笑意，“快坐下，媽給你燉了你最愛的牛蹄筋。”
江璃在想這飯裡該不會有毒吧，可秦蘭當她面吃了一口，她就不懷疑了。
米飯上面蓋著一層牛蹄筋，冒著紅油和香氣，一口下去沒有被毒死，這可太棒了。
秦蘭笑盈盈的看著她，給她看的出一身冷汗了，“這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啊？”她問，“我揹著你選了文科哎。”
“選的真好。”秦蘭說，“媽媽支援你。”
“......”
“？？？”
十七歲的江璃，對這態度十八轉彎的原因一概不知，只是從那之後，她順順利利的考上了最想去的師範大學，許青致就在她隔壁的戲劇學院讀書，大學期間拍了不少的角色，小有名氣了。
學業和交際圈的不同，導致兩人之間的聯絡逐漸變少，秦蘭每次打電話都會問他們兩個最近還聯絡嗎，江璃不懂，秦蘭到底是在關心誰？
大三那年，江璃突然想做音樂了，她用獎學金開了個音樂製造屋，最初沒有團隊，她一個人就是一個團隊，作詞，編曲，混音，吉他，架子鼓......每日每夜自學自唱，學成以後的第一首公開作品，就被收錄進許青致第一部男主電影的主題曲，《青苔路邊撿了個少年》
當熱愛的事情成為了工作，寫歌，不再只是一件取悅自己的事情，反而成為了取悅大眾的事情，原本能讓她感到放鬆的愛好，如今成為了一種生命的負擔。
“你讓我去給蘇阿姨的電影寫歌？”江璃聽到這個提議，腦仁都要炸了，“別了吧，我都不想幹這行了，許大明星能不能放過我？讓我做一個閒散的退休人吧。”
“小江同學可千萬千萬不能放棄音樂夢啊。”他說，“你還沒有拿到金牌音樂人的獎盃呢。”
“我不要了好不好。”她真想放棄了，“讓給別人吧。”
“可這是我媽媽讓我來求你的。”許青致搬出王牌，“如果單純只是我求你，那拒絕就拒絕吧，也無所謂，可是那是我媽媽想求你的，寫一首歌嘛，好不好。”
“我真不想寫歌了......”
第二日，江璃來蘇影了。
在辦公室門口見到蘇卿的那一秒，她總感覺這一幕很熟悉，雙腳邁進門很熟悉，邁出去又陌生，太奇妙了。
“你來啦。”蘇卿招招手，“快坐。”
“蘇阿姨好。”她恭恭敬敬的說，視線落在劇本上。
白紙黑字，上面豎著六個字，《卓小姐的風靈》
“你可以看看這劇本，再給阿卓和風靈各自寫一首人物曲，至於甚麼曲風，我就不干涉了，我本來也不懂音樂，所有的創作空間都是你的，盡情發揮就好。”
兩首歌啊。江璃僵硬的想，許青致為甚麼不在，他若是在這，今天的他就會成為殘疾人。
江璃暗罵許青致好半天，劇本更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袋昏昏的厲害，一想到要工作，還是雙倍工作量，就想暈想吐。
身後的門被粗暴的踹開，“媽！我不是都說了我不結婚嗎？你強迫我和喬明珠訂婚是幾個字意思！”
聽這聲音也不是許青致啊，蘇阿姨還有個兒子嗎？江璃豎起耳朵偷聽。
“你這孩子怎麼還跑我公司鬧了？”蘇卿剛起身責問，門後邊哩哩啦啦又跟上來幾個保安和秘書，氣喘吁吁的說，“老闆，我們實在攔不住蘇少爺啊。”
“蘇？”就算再怎麼好奇，也絕對不能看過去，否則蘇阿姨也太尷尬了，自己只是過來幫她寫歌的，意外撞上人家的家務事。
“你和明珠一起長大，青梅竹馬，人家從國外留學的，甚麼好男人沒見過，她還願意嫁給你這麼一個不學無術的男人，你還不知足，還想退婚？”
好傢伙，蘇阿姨的這個兒子，還怪有個性的，不婚主義加不學無術加不知天高地厚。
“我不喜歡她啊，她也不喜歡我啊，她答應嫁給我，只是因為她覺得和誰在一起都一樣啊。”
嘈亂的爭吵聲下，江璃一不留神笑出聲。
蘇少爺低頭一瞄，原來屋裡還有一個人，在這撿樂？更惱火了，“你誰啊，笑甚麼呢，有甚麼好笑的？”
江璃不敢直視他的眼睛，現在的她只想盡辦法離開這是非之地，結果這位蘇少爺再次叫住了她，“連你也不把我當回事嗎？”
江璃：“？這少爺脾氣還挺大。”
她慢吞吞的抬起眼睛。
“？？？”
這人怎麼這麼熟悉？
長相周正，濃眉大眼，法式捲髮，鼻樑高的都要上天了，一股子傲氣。
“你叫甚麼名字啊？”江璃問。
蘇有為半天沒說話，彷彿那點憤怒全被澆滅了。
“他叫蘇有為，是我的另一個兒子。”蘇卿打圓場。
“蘇阿姨，您竟然有兩個兒子？”
“是啊。”
“你認識我哥？”
“他是我高中同學。”
“你來幹嘛的？”蘇有為的話裡依然帶著刺。
“寫歌啊。”江璃捲起劇本，故意逗他，“蘇少爺要一起嗎？”
快說不要，快發脾氣，快趕江璃走。
江璃心裡正在得意，都準備好待會順利離場了，誰知，蘇有為出其不意的說了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