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蘇卿】小璃，明天上午八點來蘇影配音吧，你和許的戲份太多了，需要集中搞定。
“後期這麼快嗎？”江璃對專案的進度速度感到意外，原以為，還要再繼續等上三五個月，沒想到殺青不到一個月，電影的初剪就完成了。
第二日，江璃選了一件自帶帽子的黑色皮衣，頭髮散著，尾部做了拉卷，妝容低調的像根本沒有化妝那樣。
結果到那才知道，蘇影大樓加設了門禁，需要刷卡才能進去。
她哪有卡啊！
來的又早，原定八點，她六點半就出門了，以為自己要走好久，結果只用了半個小時就到了目的地。
如果在對方沒上班的時間點進入對方的大樓？
她在門口、門禁處以及門外三十米遠的位置徘徊了很多次，有次直接繞著大樓走了一圈，這都沒有到七點十五。
她心如死灰的連上藍芽，多聽幾首歌的時間，大門就會開了，她就這樣幻想，結果一開啟音樂軟體，螢幕被遮去一半，一個並不怎麼高大的身影從她身後靠過來，那人的身形刻到影子上，一如既往的小卷毛，江璃不回頭也知道那是誰。
“怎麼來這麼早啊？”蘇有為還是那麼嫻熟穩重，彷彿一來到這，就觸發蘇助理的身份記憶一樣。
蘇有為刻意貼在她的耳朵附近，低聲的說，“江璃小姐，是在等我嗎？”
“誰等你啊？”她否認道，“我是來配音的，誰知道你會過來啊？”
他這個老闆憑甚麼這麼閒，想去哪就去哪？
“那我過來，你開不開心？”他問。
這聲音哪裡不太對，有點啞了，是嗓子壞了？江璃回過頭問，“你嗓子怎麼了？生病了嗎？”
“哪裡的話？”
“聽著比前幾天要粗糙一點。”
“啊，因為最近有點上火。”
她岔開話題，“你來這幹甚麼？你不工作嗎？老讓趙秘書替你忙東忙西的，你不慚愧啊？”
“三百公里以外的高速公路我都去得，五公里的公司有甚麼去不得？你擔心趙秘書幹甚麼，你是我女朋友。”
“你這樣打壓一個打工人還不讓我說兩句了？”江璃反問。
“他一個月三萬工資，多幹點活怎麼了？”蘇有為小發雷霆了一下，抓起江璃的手腕，連拽帶拖的刷卡進了大樓。
蘇影的員工都很有眼力，往日裡見到老闆家的少爺來了，都乖乖排隊打招呼，今日見到少爺帶著個女人進來，就閉口閉眼，等人走遠才聚成堆討論，紛紛猜測江璃的來頭。
“夢話小屋？”江璃對著標牌上的名字發問。
“想知道為甚麼叫這個嗎？”蘇有為說。
江璃說不想知道。
蘇有為往反了聽，“我小時候特別喜歡來我媽公司玩，有一次我一個人爬上這二十三樓，看到了這間小屋，因為太累了我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我媽說，我在這睡覺的時候一直在說夢話，她覺得有意思，就把這的名字改成了夢話小屋。”
“你小時候是沒事做嗎，還爬到二十三樓，爬累了，就在這睡覺啊？我知道了，你這個人啊，就是在哪困了，就在哪睡覺。”
“你不覺得很可愛嗎？”
“不覺得呢。”江璃眯著眼笑。
工作時分，蘇卿端著劇本來。
蘇有為翻了一個大白眼，先江璃一步坐到許青致左邊的椅子上，還順便把許青致右邊那個椅子給收走了。
“你坐我這幹嘛？”許青致問。
蘇有為滿是得意的假笑，“我這個當老闆的先找你學點經驗，萬一哪天我那些小孩也要拍戲了，正好可以幫到他們，你說是吧？”
“你腦子抽風了？讓愛豆轉行當演員啊？”
許青致用胳膊肘推了推他，小聲交流，“今天要配音，老媽剛才說了今天必須配完，你別來這耽誤事啊。”
一天怎麼配完音，搭建情緒不需要時間嗎？回憶情節不需要時間嗎？蘇有為懶得戳穿自己老媽，成天就知道給人上壓力，也不知道弄個飲水機過來，江璃渴了怎麼辦？難不成下樓買水？
“你就聽她吹吧。”蘇有為說完，即刻收穫蘇卿用十個劇本砸他腦瓜頂。
“你湊甚麼熱鬧，出去。”蘇卿嚴肅的對他講，一轉頭，又面帶微笑，“小璃，你坐青致旁邊吧，對戲方便。”
“不行！”蘇有為小聲和蘇卿說他倆已經處上了。
“那你也給我出去！你在這幹嘛？你會影響到我們的好不好？”
江璃側過頭忍笑，身子因為笑而顫抖，都被蘇有為看到了，他離開的不情不願，要不是因為這有江璃在，他才不會來。
他走後，錄音室安靜許多，要說複雜的，還是江璃最後一段戲的大段的臺詞累加，很難一口氣說的完。
幸好拍這部戲時很沉浸，從進組時的入戲到殺青後的齣戲，再到配音時的二次入戲，這過程會變得簡單許多。
一天結束，竟真的配完了，雖然只是和許青致一起的戲份配完了。
蘇有為沉默的在錄音室外面等，透過玻璃窗，看到他們又哭又笑，就像再次經歷了一回劇組裡的日子，錄音室那暖黃的燈光，就像是續寫著回憶。
前方，螢幕上是初剪好的橋段，播放到喬與風之間最後的對峙，原本隔音的空間，竟也漏出一點崩潰的咆哮。
江璃哭著，不甘心的，痛苦的，配完最後孤身一人的哽咽，無助和絕望，天，也跟著黑了下來。
許青致出門也是揹著個斜挎包的，她見江璃來這隻拿著手機，一天過去一口水都沒有喝過，好奇發問，“江璃，你以後有甚麼規劃嗎？”
他問這個幹甚麼，江璃說，“沒甚麼規劃，等電影上映之後沒甚麼大事了，我就去打官司。”
“趕緊走吧，別閒聊了。”蘇卿扣了扣門，“都晚上十點啦。”
江璃看的出神，身後的蘇有為推開配音棚的小門，刺裂房間的寂靜，“還看啊，在劇組還沒看夠嗎？他是比我好看嗎？我應該比他好看吧？”
他是吃槍子了嗎？
江璃被嚇了一跳，扶著桌邊拍心口緩。
蘇有為自責的跑過來，方才那點醋勁全沒了，“抱歉啊，嚇到你了。”
“你怎麼還在這啊，沒回公司？”
“我根本沒走，一直在等你下班，天這麼黑，你一個人回去怎麼能行啊？”
“你不用管我，我一個人都習慣了。”
“我不習慣，上次你一個人出門遇到那麼危險的事，我是不敢再放你一個人走夜路了。”
好端端的，怎麼又耷拉著腦袋了？
“蘇小貓，你知道嗎？在我眼裡，你有四隻耳朵。”江璃說。
“另外兩隻在哪？”蘇有為摸了下耳朵問。
“就在你頭頂。”江璃笑笑說，“你一不佔理，腦袋上的兩隻耳朵就軟下來了。”
雖然他想一個把事情查清楚再告知江璃，這期間只要保證她的安全，可過了一兩個晚上，他又覺得她應該有知道的權利，“上次那兩個人說，是一個姓周的人僱傭的他們，你想想，有沒有得罪過哪個姓周的？”
一模一樣，和江璃在車上聽到的一模一樣。
“我認識的，也只有周生言啊。”江璃說，“也沒有別人了，但是關他甚麼事啊？”
“上次的事情只是意外，你以後不用放心上。”江璃安撫他，“他們試了那麼多方法都沒把我怎麼樣，你就放心好了，我命大得很。”
蘇有為沉默不答。
好吧，看來沒用，他樂意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終於，江璃終於反應了過來，為甚麼一個姓蘇，一個姓許？
蘇有為好像會讀心，“我爸是入贅來的，所以我們家倆兒子，一個隨母姓，一個隨父姓。”
“還能這樣？”江璃恍然大悟。
“我們家情況特殊。”蘇有為說。
“不說這個了，我送你回家吧。”蘇有為輕握著她的手說。
“好。”
滴——
停電了。
公司到了下班時間，為了節省電費以及預防電失火所採用的自動斷電閘，只有老闆來了用鑰匙開鎖再把電閘拉上才能開啟覆電，這聽起來很麻煩但日復一日的，蘇卿就是這樣堅持下來的。
壞了，把這茬忘了。
“天助我也。”蘇有為心花怒放的笑，暗黑的房間裡，只有窗外的月亮送進來一點點微亮，完全不足以讓他們看見路還有出口。
“你在開心甚麼？”江璃觀察了四周後絕望的說，“蘇大少爺，現在停電了，我們只能爬樓梯了你知道嗎？”
二十三層。
一層一層走下來。
遲遲走不到頭，像進行一種迴圈。
沒完沒了。
這到底有甚麼好笑的？
“當然開心啊，停了電，我們就可以一起慢慢走下去了，我就可以和你多待一會了啊。”
其實他把這話當成一種浪漫的解讀，可這燈光，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誰會覺得浪漫？
“你腦子裡面只剩這點東西了嗎？”
“是啊，你是我的全世界。”
他說情話怎麼一點都不害臊啊？
兩人開著手電筒並排探路向前走。
“這外面怎麼沒個路燈啊？”江璃看向窗外，放眼望去黑漆漆一片，甚麼都看不見，如果非想要看見甚麼，大概只有一點點的遠方的高樓明燈了，然而遠水不解近渴。
“我媽最開始選擇在這建樓，就是圖清淨，她說文藝工作者應該遠離喧囂的世界，把這當成她自己的世外桃源，這附近沒有路燈，馬路，街道，所以公司向來是下午五點就下班了，就是苦了那些員工，每一天都要緊繃大腦囤物料和宣傳策劃。”
推開步梯外面那層重金屬門，蘇有為腳步明顯沉重了些。
“你怎麼了？”江璃用光照了照他，“怎麼不走了，站那幹甚麼？”
二十三樓太高了，一層有四級步梯，如果放空腦袋一直走下去，真的有種走不到盡頭的感覺。
“你先走。”他神情凝重的說，“不用等我，我會跟上的。”
江璃舉著手電筒噠噠噠的往下走了一段，壓根沒聽到蘇有為跟上來的腳步聲，就越發覺得奇怪，他幾乎每一天都要穿著那鞋跟巨高的大皮鞋，走路不可能沒聲音啊。
仔細一瞧，蘇有為站在臺階頂端，一動不動。
“你杵那幹嘛呢？”
一秒，兩秒，三秒，蘇有為數著時間，哆哆嗦嗦的把腳伸了出去，隨之而來的啊的一聲，他雙手抱住扶手，腦門上青筋暴起，眼睛都不敢睜開。
在光線暗的地方待久了，眼睛會稍微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你怕黑啊？”她走上去，停在他身邊，看見他目光筆直，就揮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她聽見很急促的喘息聲，看來是真的怕黑，也許也會摻雜一點點的恐高，因素不多，不具備參考價值。
“好了好了，別怕啊。”江璃輕輕的拍了拍他後背，忍不住吐槽，“挺大一老爺們還怕黑。”
“別笑我。”蘇有為顫抖著發出聲來，“求你了，我也想要面子。”
“剛剛不還很牛氣沖天嗎，還要我求你送我回家。”江璃故意使壞的捶了他一下，“現在誰求誰呀，少爺？”
蘇有為順勢倒在她懷裡。
“蘇有為！”江璃大腦一片空白，“你不會真生病了吧？”
“沒生病，我就是走不了了，我害怕。”他有氣無力的說。
蘇有為的聲音被江璃的皮衣消磨掉只剩一點的清澈，除此之外全是沙啞，“我真害怕黑。”
“我真的好害怕，我好怕，太黑了，怎麼這麼黑，我小時候也沒覺得黑啊，太黑了。”
蘇有為喋喋不休的說個沒完，渾身更是發抖的厲害，不像演的。
江璃隔著皮衣感受到蘇有為溫度的上漲，“你身上怎麼這麼燙？不會發燒了吧？”
“因為躺在你懷裡，我太興奮了。”蘇有為依舊站著抱她，聽完這句話，才鬆開手。
江璃錯楞，怎麼不抱了？
“還能走嗎？”
“能，就是得辛苦你扶著我點了。”
蘇有為完全沒力氣講話了。
二十三層樓梯走完，他們來到一樓前廳，前方大門口竟然亮著門燈，公司裡的人都走淨了，這燈是誰開的？
“不是說要省電費？”江璃問，“那這門燈是？”
“我也不清楚。”蘇有為說。
再往前走了十幾步，就是蘇影的大門，從這裡無論打車還是去乘坐公共交通工具，都非常不方便。
江璃環顧四周，“來的時候沒感覺這地方這麼偏僻啊？”
蘇有為：“也許和天黑了有關，所以我得送你回去嘛。”
他正準備拿出車鑰匙，卻看見身後隱隱有種晃動的光線。
蘇有為二話沒說，扯開外套把江璃藏在衣服裡，後面的人從背影看過去，認不出是兩個人。
那舉著手電筒的大叔走進了定睛一看，道了句，“蘇少爺，怎麼是你啊？這麼晚了還不休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