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離開玖州之前，她和阿卓道別，想著這樣就能把阿卓永遠的留在玖州了，這也許是落葉歸根的最好方式。
【我是江璃_】又殺青了，阿卓，很高興成為你，常常為你掉眼淚，希望你下輩子，下下輩子，不再苦。
江璃回元秋了。
回來的路上，看到商場外面林檬果的應援大屏，她才知道，那個小男孩出道了，真好，下次去看演唱會。
正這麼想，她看了眼平臺的售票情況，早沒票了，這可怎麼辦？
沒想到當天三點，她就收到了林檬果的邀請。
這幾天她一直掛在熱搜上，林儀千想不知道都難。
果然，林儀千拿著一根棒槌，在門口等她。
“好啊你，居然敢騙我，明明是去拍戲了，還騙我說是要賣房子。”
“消消氣嘛，這專案畢竟是保密的，再說了，你那個大嘴巴，萬一和誰喝醉了，說出去怎麼辦？”
關了燈，她們靠在沙發上，開著投影儀聽歌，江璃和她講這幾個月看到的玖州風景，水裡會飛的魚，天上紫色的鳥，心形和圓形長在同一棵大樹的葉子，還有劇組裡那些好相處的人和事。
“你還和許青致有感情戲啊。”林儀千興奮的說，“那你有沒有和他說我是他粉絲？”
“有，我還給你要了張to籤。”
“牛啊，你怎麼跟他說的呀？”
“就他剛進組那陣，晚上我倆對戲。”
“你倆晚上還一起對戲，對的還是感情戲。”林儀千燃燒八卦魂，激動的站在毯子上，“那有沒有日久生情啊？”
哎，確實是有這麼個事，只不過物件錯了，日久生情的那個人，是......
“你不要亂想啊。“江璃解釋道，“他是個工作狂，我也是一樣，我們只是一起對戲，甚麼都沒發生，但是我那天確實找了個機會，提起我還有個很好的朋友喜歡他，想要一張to籤，他二話沒說就簽了，可爽快。”
林儀千捧著熱乎的閃閃發光的to籤照，抱住江璃說，“你簡直就是我的英雄，我可以去你的首映禮嗎？”
“應該可以吧，導演說我可以帶好朋友來。”
“你們導演人真好，我記得當時陸導都沒讓。”
音樂聲量低了些，手機又來了電話，林儀千好奇的看過去，上面備註是：蘇先生。
喲，有桃花？
“這又誰啊？”林儀千探出腦袋看，“該不會是你的心上人吧？”
“你滿腦子只有這些東西嗎？”江璃當然不會承認。
“怎麼又打？”她打算放一邊冷處理，反正現在都快十點了，第二天說是自己睡著了沒接到電話也沒事。
沒成想林儀千伸出手來替她按了接聽鍵。
這場景根本無法控制了，她只好硬著頭皮問候，“蘇先生，有甚麼事嗎？”
轉頭一看，林儀千此刻正歡呼雀躍，心花怒放，也不知道她的腦袋裡到底都在裝些甚麼東西，只是一通電話，她怎麼就能腦補成這樣呢？
“為甚麼不說話？”
緊接著是一片沉默，倒是蘇有為的呼吸聲很清晰。
【江小姐，新年快樂。】
真不知道該回復些甚麼，蘇有為像是喝醉了，大概意識不清，隨便敷衍一句，就掛電話吧，“新年快樂，蘇先生。”
這兩人幹嘛呢？林儀千聽著他們這段皺巴巴的對話，沒有一點情感的火花，她都開始懷疑他們曾經是同事的真假了。
於是她搶過手機，毫不避諱的說，“喂姓蘇的，你是不是喜歡我家璃寶啊，啊？”
江璃著急過去搶手機，一來二去的，誰也沒拿住。
砰的一聲，江璃扔下懷裡抱著的毯子去撿掉砸地上的手機時，碰巧聽到那頭小聲的回應。
那聲音很小，全世界只有江璃聽得到。
【喜歡，所以不想告別。】
【江璃，我喜歡你，我們能不能不告別？】
滴的一聲，那頭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蘇有為醉著，打了電話過來，就不可能輕易的自己掛電話，所以他身邊，一定有別人替他做決定。
餘光看到外面一閃一閃，可是外面，根本沒有放煙花啊。
有嗎？
有吧。
外面並沒有咚咚咚的火藥爆炸聲，天空，也並未被染成彩色，各種顏色的小彩燈還有大路燈，也並未黯然失色。
“弟弟，喜歡就說出來，知道嗎，一味的對她好沒有用的，你得主動把話說出來，這樣你們才能有所突破。”
許青致又給他倒了一杯酒，此前灌滿三杯他才醉倒，規規矩矩受許青致擺佈，此時的他已經神經凍結，倒頭大睡了，“這是哥，送你的新年禮物，滿意否？”
蘇有為酒醒過後甚麼都想起來了，從那之後的三個月，他發了很多訊息，很多問候，很多關心。
三個月過去，江璃視若無睹。
他時常抱著被子倚靠在床頭，呆呆的甚麼都不想，在臨近睡眠的前一刻，忽然下了一個定論，江璃是在和一個階段的人進行告別了吧。
可是他們之間算甚麼？無數個不眠的夜晚，江璃走不出戲，情緒低迷，就算是這樣，也不應該喪失掉自己的理智，最初，蘇有為用一些過界的行為激發她的反抗，試圖讓她醒過來，可是江璃沒有按照他設想的那條路去走。
很多個夜晚，蘇有為抱著她，躺在床上，給她唱她寫的歌，看著她終於進入夢鄉，才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這種半夢半醒的狀態，成就了阿卓，卻讓江璃分不清哪個才是現實，離開了劇組，或許會在接近原本的生活痕跡之後，恢復原本的精神。
蘇有為知道，逃離了那個特定的環境，江璃就不需要他了。
玖州的四個月，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夢。
醒不過來的，可能是蘇有為自己。
等到白晝代替黑夜，他又會重複這樣的生活，最後得出一個同樣的結論。
然而這層結論之下還藏匿著一個他不願面對的，就是江璃壓根不想面對這份屬於蘇助理的感情。
望著長長的沒有回應的聊天框，他有些自閉了。
“老闆，TLER的第一場巡迴演唱會，加場地演出時間您看一下定在下週六的晚上六點半如何？”
趙秘書兩眼一睜就是工作，蘇有為當初假扮助理的樣子就是衝他學的。
對啊，衝他學的，說明這個助理的樣子，江璃不喜歡啊。
她肯定會有喜歡的樣子的，這麼一想，他的心情從過山車的底爬到了頂。
“趙迷，你說，如果一個人始終不回覆你的訊息，代表著甚麼？”
趙秘書真無語了，自家老闆怎麼又在工作時間想和工作無關的事情，為甚麼這樣不務正業還不專心工作的老闆，事業反而蒸蒸日上，做甚麼甚麼順，跟開了掛一樣，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好命人幹啥都好命嗎？
“可能是在忙吧。”他說。
“有甚麼事值得她忙好幾個月的嗎？”
“也有可能是換號了。”
“她朋友圈一直在更新。”
趙秘書也沒好的回答了，壯著膽子說，“那就更明顯了，她根本就是討厭你了吧。”
蘇有為沒生氣也沒趕趙迷走，他趴在桌上，揪了張紙，眼淚巴巴的哭。
這是在幹甚麼？
“老闆，恕我直言，您還是先把這個演唱會的事定一下吧。”趙迷懇求說，“真的很著急，粉絲們天天艾特我們官號，有的甚至舉報我們，官號都要炸了，需要控制一下了。”
演唱會當天，蘇有為坐進內場，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薄外套，把外套上的帽子隨手一戴，壓著他厚厚的新盤的捲毛，一言不發，舞臺眼前的乾冰一個挨一個的噴著，十幾秒燈光與大螢幕mv播放結束，TLER八人團從天而降，正式登場。
開場全是紫衣服，站臺上和紫薯一樣，八個紅薯都能湊成一盤菜了，放到年夜飯上吃完，一桌子人全因為暈碳睡著了。
髮型也是完美的避開了每個人的臉型優勢，窄臉配劉海，俊臉配胎毛，孩子們做髮型的時候一定憋笑憋壞了，心想自己怎麼會有一天長這麼醜，白給對家送黑圖的一夜即將到來，你可有做好準備？
“penna給這幾個小孩弄的甚麼鬼造型？”蘇有為邊看邊挑毛病，“老氣橫秋的，醜翻天了。”
“太醜了真傻。”
他自說自話的把弄著自己的一頭捲毛，這個髮型，他做了一上午，“還是我的髮型帥哈。”
演唱會過了半程，他發現左邊還有個空位，按照TLER的人氣來說，演唱會應當是座無虛席才對，況且開場前趙迷也說了，門票全部售罄，難不成有哪個小姑娘堵在路上了沒來？
他盯了好一會的三排二座，又把帽簷拉低了些，遮的連舞臺都看不見了。
十分鐘後，他聽到左邊位置有人坐下的聲音。
那人放下輕飄飄的書包，從書包裡翻出手機支架還有一瓶葡萄口味的幹嚼糖。
“你這點錢花的真不值，演唱會都過去一半了，你才來啊？”蘇有為想著反正也沒人認識他，就盡情的嘴損道，“需不需要給你報銷一下打車費？”
這人怎麼突然一動不動的，難不成被我的帥氣髮型迷住了？
蘇有為偏頭看過去，遲到女孩的鎖屏剛好亮著林檬果昨夜的機場生圖，那是一張口罩摘下一半的神圖，昨夜在超話瘋傳。
藍色的應援燈光映在女孩的臉上，像極了遊蕩在深海里的神秘美麗傳說。
蘇有為回過神，他意識到不對，這熒光棒應該是女孩自己做的，因為現場發的全是紫色，紫色是TLER的應援，藍色的不知道是誰的應援，但如果在場有一個人將來有自己的應援，那藍色應該是林檬果的才對。
“你不會走錯片場了吧，這官方認證的可只有紫色啊，這位小姐，你是打算待會退場被集體圍攻嗎？難不成你是......”
話音未落，兩人巧合的對上了眼睛。
“衝著誰......來......來的啊？”
蘇有為磕磕巴巴的把話說完，舞臺上一道明亮的金色燈光灑下，他們都認出來了對方。
他怎麼在這？
她怎麼會在這？
蘇有為激動的站起來。
“你有病吧？擋到我視線了。”後面的觀眾發話。
他又坐下了。
幾月不見你還好嗎？他想問，可是該怎麼問呢？難道他又要貼上去，說些拙劣的辯解，再被冷冷的凍結到明天后天和以後嗎？
江璃躲了他三個月，沒想到會在這碰到，蘇有為是追星嗎？按理說他這樣的人，工作繁忙，對一個偶像組合感興趣的機率小之又小，又怎麼會買內場票？
除非他根本不用買。
“江小姐也追星啊？”他怯生生的問。
臺上林檬果的solo已經開始了。
“對，是林檬果請我來的。”她彆扭的解釋，然後一手開啟相機，一手揮動應援棒，分散注意力，跟著他一起高唱。
【等到未來白了頭我與你舉杯遨遊】
【你說愛我就要天長地久】
是了，這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江璃。
這場景，和當年那場音樂會一樣，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我不明白愛為甚麼比作遊戲】
【聽說你也想過一堆大道理】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江璃陶醉的模樣。
只要見到你，你喜歡誰都行。
【你從來不願意和我說明】
【好像把它當作驚天秘密】
【卻忘了我也會偷偷哭泣】
曲終，萬人場館落下藍色彩帶，這是蘇有為開場前為林檬果單獨配置的，也是屬於他的18歲成年禮物。
江璃抬起手接住了好幾片，放手心裡仔細珍視著看，露出很欣慰的笑容。
Solo出道曲的結尾，現場落下專屬的顏色彩帶，而這個顏色，林檬果早就說過自己喜歡，他的粉絲沒有不知道的。
即使這樣做一定會引得眾人不滿，以及團隊嫉妒，可誰叫林檬果是塊金子呢，而金子又總是被沙塵蒙著，需要一劑猛藥讓大家清醒過來，至少變得和蘇有為一樣清醒，這個世界才能回歸正常。
“今天我要感謝一個人。”林檬果在臺上氣喘吁吁，“她曾在我差點堅持不下去的時候給我鼓勵，今天我站在這裡，我成為了愛豆，我想對她說。”
“謝謝你，江璃姐，你是我的恩人，如果沒有你，林檬果沒有勇氣繼續追夢！”
大屏上的江璃笑了。
“同時呢，還要感謝我的老闆，有為哥。”
蘇有為瞳孔地震，像觸電一樣，真想跪下來求他別說了。
“當初如果不是你把我撈出來，我也沒機會追求夢想，你永遠是我的好哥哥！”
全場轟動。
蘇有為心想完了，瞞了這麼久的秘密，被手下的藝人給抖落出去了。
當鏡頭轉向大屏，江璃看到大屏上的蘇有為心虛的閃躲，一瞬間，甚麼都明白。
原來他不是助理，他是......紅月的總裁，傳說中的將要取代三巨頭的人。
小孩在臺上對二人鞠躬感謝，另一邊的蘇有為完全沒空理會了，他現 在腦子很懵，一直到演唱會散場，江璃從她眼前溜走，他都沒有阻攔一下。
心裡有個直覺，好像無論問甚麼，都不會有一個像樣的答案。
愛是沒辦法強求的。
自己只是借了母親的東風，能有個與她認識的機會，怎麼還能繼續妄想這陣風一直朝著東方去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