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蘇有為被拆穿後，整個人自暴自棄的坐在自家哥哥房間的沙發上，“你怎麼看出來的？”
“那麼明顯的，充滿愛意的眼神，誰會看不出來？”許青致眼裡的他，向來都是這樣迷糊，“我相信，她作為被喜歡的那個人，應該也有所感應，只是不願意承認。”
“也沒甚麼好承認的了，很快，這段我偷來的相處，就要結束了。”蘇有為惆悵的想，“如果這段時間，我沒有辦法走進她的心，那以後，我也不會再有機會了。”
“這麼執著，非要和她在一起嗎？”許青致對感情，尤其是對愛情，保持著始終如一的不痛不癢，這些年見到過形形色色的人，都沒有在他心裡掀起過任何漣漪，“既然如此，當年為甚麼還要去國外，如果你在國內打拼，說不定你們早就認識了。”
“她不是被網暴過？你趁她最無助的時候施以援手，她一定會愛你愛的死去活來。”許青致說，“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眼巴巴的看著她和我演戀人。”
“我當年是為了忘記她，才去的國外。”蘇有為捧著腦袋，語氣沙啞，一整天沒有喝水了，加上心裡的重壓和迷茫，他甚麼都做不了，“我只是沒有想到，她會出道。”
“那個陸驕，還真會選人。”許青致想到這，就忍不住嘲笑，“人都快死了，還給自己選了個女主角，選就選了，居然沒保護好她，讓她獨自一個人面對那些風沙，真狠心啊。”
“你還過不去他拒絕你的事嗎？”蘇有為問，“就算他拒絕你了，你不也拿到影帝了？”
“那是我的本事，而他拒絕我，是他有眼無珠。”
“閉嘴吧你，人家陸驕寫了個女主角，你可倒好，要讓他把女主角改成男主角，哪有你這種人啊？”蘇有為滿臉嫌棄的往門口走，正要開門時又停下來囑咐了兩句，“她最近情緒不好，拍戲的時候，你多開導開導她，千萬別讓她走不出來。”
“你早點把人追到手就沒這麼多破事了。”許青致這話分不清是諷刺還是煽動，反正聽了很不舒服就是了，“我的好弟弟，祝你得償所願，抱得美人歸。”
“真煩人啊你。”蘇有為摔門走了。
從許青致的房間出來，向前再走過三個門，對面就是江璃的房間了，想到剛剛的衝動之舉，真不知道明天和以後，要怎樣面對她。
想到這，蘇有為後悔極了，他恨不得穿越回去，控制自己再清醒一點，哪怕擁抱都要比親吻來的合理。
他們日夜相處，到現在都過去兩個月了，假如這個世界真的存在日久生情，兩個月也應該足夠了，可是現在，他都無法確定，江璃的心裡是否有他，即使江璃壓根沒有排斥剛剛的舉動，誰又能保證，她只是被嚇到了？
他停在門口，坐下去，現在是凌晨一點，挺好的，在這裡睡一覺吧，就當給自己一個懲罰。
《卓小姐的風靈》最終。
“風靈，他們說的話你都不要往心裡去。”阿卓給他擦眼淚，“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風靈安心的笑了笑，耳邊傳來炮火聲，他問，“甚麼聲音？”
“外面在打仗。”阿卓說，“國家危難，戰火連天，這是遲早的事，但我相信，遲早有那麼一天，國家將不會再被欺凌。”
“那這裡還安全嗎？”風靈問。
“安全......吧。”阿卓也沒甚麼底氣，“我也不知道，我是打算，想去國外留學，學點知識回來，建設我的祖國。”
“我沒辦法上戰場。”她慚愧的說，“我是貪生怕死之輩，見不了鮮血滿地，以及戰友的離去，隨時都可能在戰場上死去，被敵人抓走當成俘虜，我接受不了。”
風靈說外面的陽光真好，想出去看看。
阿卓牽著他的手，一起走到太陽下，就在她最放鬆，最平靜的那一瞬間，風靈默唸咒語，將她的靈魂封存在了，他曾經住過千百年的那個風鈴裡面。
而風靈，幻化成了阿卓的樣子，出來太久，法力不穩，阿卓在風鈴裡面，發出求救的聲音。
“別喊了。”風靈神情淡漠，“你知道的，你出不去。”
他將阿卓放進了黑色的盒子裡，暗無天日。
風靈擁有不死之身，永遠不會受傷，他替她走上戰場，替她見證屍橫遍野的國難，替她感受一次次的生離死別，直到戰爭勝利，風靈也快忘記放她出來的咒語了，曾經他把她放進宅院的後山土裡封存，可是多年過去，他怎麼也找不到那個盒子了。
這意味著，阿卓，可能失蹤了，也許是被誰意外的撿到，或者消失在戰火的無情之中，總之，現在再找她，如同大海撈針。
風靈必須把她找回來，即使他知道，他的阿卓永遠不會原諒他。
十年過去，風靈也沒有找到他，如果一年之後還是毫無頭緒，那麼阿卓，可能就要被風鈴裡面的隱藏機關折磨至死。
千辛萬苦後，他終於在一個拍賣會的場地，感應到了阿卓的存在。
“這是戰爭年代就存在的歷史見證，一個復古的風鈴，大家可以湊近看看它的細節，最上面是一個藍色水晶材質的太極八卦，最下面是黃金的柳葉形狀，每個柳葉上面都刻著字，連起來就是萬事如意，非常好的寓意啊，起拍價，二十萬。”
拍賣員原地叫價，下面的人紛紛加價，都是商人，都想得到這個寶物，等它被叫到三千萬時，風靈知道，如果再不出手，這寶物，就要被別人帶走了。
“五千萬！”風靈沒這麼多錢，他想好了退路，待會拿到風鈴，就跑。
沒那麼容易就跑掉，風靈被一路追打，傷痕累累，後來，他躲在山洞裡，追他的人看天黑了，知難而退，這才調了頭。
他念動咒語，阿卓終於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卓小姐。”他滿懷期待的唸了她的名字，“對不起，你受苦了。”
阿卓恨透他了，“有用嗎？”
“戰爭結束了，我們的國家，勝利了。”
“你是想讓我感謝你嗎？”
他們之間的溫度向來是溫熱的，但是此刻，阿卓痛恨他的欺騙和關押，風靈也不知道該怎麼證明，這些年他替她遭受的苦難。
“不敢。”風靈沒了氣勢，“卓小姐，要恨就恨我吧，但我都是為了你好，我知道你懼怕的東西，我不想讓你面對那些，我只是想幫你。”
“你取代了我的身份，還說是為了我好？”阿卓絕望的流下眼淚，“你知道我在那個黑色的盒子裡面經歷了甚麼嗎？無數的刀劍刺向我，我死了又活了，醒來再次被殺死，風鈴的力量再次把我救活，刀劍刺向我的時候，我都能看到血從我的身體裡流出去，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嗎？我聽見外面戰火連天，聽見無數個人死去的聲音，而我卻活的好好的，可是你知道嗎，你知道我有多想死在戰場，為國捐軀嗎！”
後來，風靈一直在賠罪，他以阿卓的形態存在太久，變不回去了，過了許多年，風靈變不回曾經的樣子，風鈴失去主人本體的靈力滋潤，碎掉了。
風鈴碎，風靈也死了。
阿卓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突然就原諒他了。
說不清有甚麼值得原諒的，兩個人真心的相愛過，只是沒能相伴走過戰爭年代，一方自以為是的保護心愛的人，另一方渴望用自己的力量走向屬於自己的戰場，而不是像金絲雀一樣，被保護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故事的最後，阿卓穿上曾經沒穿過的學生裝，這衣服早已不屬於這個時代，她想學新的知識，為國效力。
只是現在，在她的身邊，不會再有一個風靈，為她扇動扇子，為她暖熱身子，讓她夏天不會怕熱，冬天不再怕冷。
她在世人眼裡，註定要孤獨一生，就像風靈存在的時候，沒有人能看得見他，只有阿卓看得見，所以在別人眼裡，她像是一個長出心魔的女子，因為太孤獨，太需要有人來陪伴，所以風靈出現了，但她的命運就是註定孤獨的，所以風靈一定會死。
鏡頭關閉，江璃神情哀傷，雙眼早已哭紅，她穿著學生的衣服，緊緊抓著風鈴，風一吹，風鈴又響了，在那一瞬間，她分不清電影和現實了。
“鼓風機關一下，演員出不來戲了。”蘇卿於心不忍，片場的工作人員都不敢上前破壞她的情緒。
演員就是這樣，演一部戲如果用了心，等於把自己獻祭過去，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是演繹的那一刻，一切就都是真的了。
“殺青了。”許青致走過去，捧了花，“你現在不是卓小姐，你是江璃，殺青快樂。”
江璃看著綠色的玫瑰，沒有香味，“殺青了？”
她的語氣很脆弱，不知道要緩多久，才能走出來。
她用了四個月的時間，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極致孤獨的人，出神入化到，只需要站在那，完全不用做甚麼，也不用說甚麼，就讓人莫名的心疼。
“江璃，別坐地上了，涼。”蘇卿說，“殺青了，一切都結束了啊。”
江璃不願意起來。
蘇卿：“算了，讓她冷靜一會吧。”
許青致：“你這劇本寫的也太殘忍了。”
“這樣人物才立體啊。”蘇卿說。
江璃一閉上眼，全是那些痛苦的片段。
“從現在開始，你不是卓小姐了。”蘇有為給她披了件衣服，眾目睽睽之下，他完全無所退避，“你是江璃。”
江璃聽見他的聲音，不知道為甚麼，心情稍微變得好了點，“我是江璃？”
蘇有為扶她起來，被這個反問搞的一愣，他出神的望著她，之後，動手拆掉綁著她頭髮的繩索，江璃的頭髮就此散下。
“你是江璃，你不孤獨。”蘇有為說，“殺青了要開心，你很快，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打起精神來。”
“那以後......”江璃說，“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她還是沒有齣戲，她總覺得，身邊的人會離她而去，況且蘇有為這個朝夕相伴的助理，也只是臨時的。
“你想見我嗎？”蘇有為反問，“江璃，考慮好了，再回答我。”
“你們兩個吃不吃蛋糕了？”許青致橫插一腳，“不吃可不圓滿啊。”
“我們去吃蛋糕，好不好？”
江璃沒有回答。
只是和眾人一起拍了一張合影，沒有笑容的合影，和眾人一起吃蛋糕，沒覺得有多甜。
晚上，她收拾行李，聽見有人敲門。
這場景，很像她那三年經常做的夢，推開門，是謝思遠，但現在，謝思遠已經滾出她的世界了。
這次門外站著的，是蘇有為。
“帶了夜宵。”他抖落著手裡的炒菜和米飯，“工作結束，可以好好吃頓飯了吧？
“進來吧。”江璃說。
夜宵擺滿了桌子，上次見到這麼多的飯，還是進組之前的，慶祝解約的那頓。
“不知道你愛吃甚麼，就都買了點。”蘇有為挨個開啟飯盒，“要是有不喜歡吃的，就放一邊，我來吃。”
江璃還是不太開心，他開口詢問，“都不喜歡嗎？”
“喜歡。”
“喜歡甚麼？”蘇有為問的徹底，“是這滿桌的菜，還是給你帶飯的我？”
江璃，聽到了嗎？
快分開了，再不問清楚，怕以後都沒機會了。
蘇有為一直在等那個答案。
“我不知道。”江璃說，“我現在頭很疼，我走不出來。”
算了，她最近已經很辛苦了，何必非得這時候要個答案呢？
蘇有為的膽子越來越大了，他一把攬過江璃到自己懷裡，其實這段時間，他對江璃做過不少這樣的舉動，對方沒有過甚麼反感，可能也是因為，太累了，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現實了。
“頭疼就休息，不要再想工作的事情了。”他說，“很快，你就自由了。”
江璃突然醒悟過來，逃開他的懷抱。
空氣陷入僵持。
“你......”江璃不知道該說甚麼，“你現在不是我的助理了吧？”
“你以為我想當你的助理嗎？”蘇有為質問，“這段時間，我當助理，也很累的。”
“我不吃了。”江璃岔開話題說，“這些菜你都帶走吧。”
“怎麼，你用完我，就拋棄我啊？”蘇有為不甘心很久了，“你忘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了嗎？夜裡你睡不著，是我抱著你。”
“用完我就不要我了。”他又委屈上了，“你把我當甚麼？”
“還是說，你以前和你的其他助理，也是這樣親密？”蘇有為說話的時候，自己的心也像被剜掉一樣的疼，“可以隨時隨地擁抱親吻？”
“你分不清電影和現實，那現在我來告訴你，你和我是現實，你和許青致才是電影，你拍戲不要命，可我想讓你好好活著，我想安慰你，我想成為那個給你力量的男人。”
“你要是分不清，我也有辦法讓你想起來。”蘇有為說完這句話，強勢的再次吻了她，“這是現實，江璃，這段時間陪在你身邊的人始終是我，你現在只需要弄清楚，你愛不愛我？”
江璃不可置信的搖頭，“我不知道。”
“你騙我，其實你都知道，你只是不想承認，否則我對你做這些事情，你早就噁心透了，不是嗎？”
離開劇組，江璃花了很長的時間調理心情。
可越是一個人，她就越走不出來。
要不，等打完官司，就自殺吧。
這樣就能徹底解脫了。
哎，想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