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走出場館的江璃,心裡波濤洶湧。
也就是說,他是林檬果的老闆,根本不是甚麼打工人,那段助理的經歷,也是假的。
“這人......”江璃越想越頭疼,“到底從哪冒出來的,總不能是從土裡長出來的吧?”
她只知道,蘇有為聽過她的歌。
聽過她的歌?
【這首歌,陪我走過了一段很冒險的歲月。】
只是因為想起他的話,就不自覺的流下眼淚,她覺得自己真沒出息。
江璃懶得想了,打車的司機距離她二十五米,照理說速度應該慢下來,然後停靠在路邊,可是這司機卻在她邁出腳走下臺階準備上車時,突然加速,衝她開了過來。
她迅速作出反應往左前方躲,差一點就被撞到了。
旁邊的樹被一秒撞斷,前車窗都碎掉了,透過裂縫往裡看,司機似乎也被玻璃劃傷,暈過去了。
車輛失控?
周圍人對這景象避之不及,江璃只好取消訂單,叫來了救護車,又替司機付了醫藥費才離開。
這一整天遇到的事都還挺不符合世界文明的,江璃走到小區附近,忽然察覺到身後有緊緊跟隨的腳步聲,她倒吸一口涼氣,慢慢加速,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也跟著加速起來,似乎又是衝她來的。
於是她從包裡拽出常年站崗的雨傘。
傘柄很長,是專門用來防身用的,之前從未派過用場,如今總算能立個功了。
她超乎身後人意料的轉過身來,用傘柄最尖銳的部位對準身後鬼鬼祟祟的男人,朝他的腦袋上用力打了一下。
男人的頭很快流血了,啊啊啊好疼,他就這麼叫。
“這麼沒用,死了算了。”江璃說完又追著他打了好幾下,男人最後落荒而逃。
事情還沒完,第二日,江璃被綁架了。
只不過她留了個心眼,被企圖迷暈時根本沒有呼吸,演出掙扎的假象後被綁進車的後座,兩個男人直出元秋。
車子在高速上,始終沒停。
江璃手腕上習慣性的纏著一個金子手鍊,尖銳部分剛好可以磨斷粗糙的繩索,這需要些時間,不過應該夠了。
“大哥,咱們把人運到哪啊?”
“隨便扔到山裡得了,那個姓周的問起來,我們就說把人賣了。”
姓周的?周生言?難不成是周生言?
幾個小時過去,繩子終於被磨開了,車子停靠在服務區,兩人男人餓了,一路肚子咕嚕嚕的叫,聽的江璃心裡煩的很。
待人走後,江璃微微睜眼,確認他們走遠,才開啟另一側車門逃了出去。
這兩個人下了車,居然不知道鎖車門?
她沒空想那麼多,一股腦地沿著相反方向跑,到了一處沒人的角落,報警了。
然後她從通訊錄裡找能把她從這片服務區救走的人。
林儀千沒車,根本來不了,爹媽又不在元秋,如果平白無故和他們說的話,又該讓他們擔心了。
這算甚麼,在元秋生活了三年,居然一個能聯絡的人都沒有。
腦海裡不知道為甚麼,又閃現了蘇有為。
一定是因為前兩天剛見過,又得知了他的真實身份。
她對著通訊錄糾結半天,下不去手。
可是,她又可是了。
難道這不是一個好機會嗎?讓蘇有為來救她,順便再問清楚,為甚麼要假扮成一個助理,到底有甚麼目的,難道真是因為喜歡江璃嗎?可是既然喜歡,為甚麼不能坦誠相待呢,一味的耍小心機,自作聰明的接近,到底有甚麼意義呢?
蘇有為正在開會。
看到江璃打來電話時,慌的不行。
他連走出會議室的反應時間都沒給自己留著,咔嚓一下就接了,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抱著不可思議問了一聲,“江小姐?”
江小姐?這讓會議上的林檬果想起了三年前的江璃前輩。
【我被綁架了。】
為甚麼誰都指望不上,為甚麼明明可以報警被警察帶走,她卻要顧及新電影的聲望,而選擇向來路不明的蘇有為求救?
【救我。】
電話那頭砰的一下,像是甚麼東西摔了,蘇有為靜音了片刻。
藏身的角落偏僻,沒有人會來,處於房屋背面,四面都是涼風,江璃早上出門穿的衣服很薄,根本承不住這麼強的風,可是如果走進人群,又怕被那兩個男人發現,大張旗鼓走進人群又擔心被人認出來,再冷也得在這躲著。
直到過去很久很久,等到警察回話,說已經抓到那兩個人了,她才能夠放心的走到食堂吃個飯。
可現在她有點神志不清了,早上沒吃飯,渾身都沒有力氣,低血糖犯了。
她唇色發白,扶著牆邊走到餐飲廳,顫抖著手拿起筷子吃麵。
蘇有為的車歷經三個小時才開到了這,他跑下車衝進逆行的人群,剛要喊江璃的名字,又發現不能喊,萬一有人認識她,場面就更混亂了。
尋尋覓覓,恨不得挖地三尺,終於在一個盛滿陽光的角落發現了她。
蘇有為大口喘著氣跑過去,停在陽光的入口,半蹲下去安撫道,“我來了。”
江璃沒有應答。
“我來晚了,對不起。”他自責的低下頭,“我帶你回去,我們現在就走。”
當天晚上,蘇有為哪都沒去,他靠在她家門口,本能的從肩膀上往下扒拉自己的外套,才後知後覺外套早給了江璃。
他還是很快樂,哪怕樓道里有些涼涼的,他也覺得此時此刻自己很快樂,他把他心裡最重要的人找回來了。
“你誰啊?”謝思遠問,“你怎麼在江璃家門口?”
他最近氣不順,再加上從沒見過這個男人,可他,卻知道這是江璃的家。
“我還想問你是誰?”蘇有為站起來和他對峙。
“我是江璃的男朋友。”他撒謊道了這句。
他們打起來了。
江璃睡到半夜聽到有人敲門,最開始裝沒聽見,可是物業打來了電話她只能接。
“大晚上的甚麼事啊?”
“這位業主,實在不好意思半夜打擾你,剛剛有兩個人在你家門口打架,其中一位動手動的有點狠,被我們給拘留了,還剩下一位男的姓蘇,他說他和你認識,如果是真的話,還請你過來派出所一趟,把他領回去吧。”
姓蘇?那不就是......
“我真的認識她,你們還給她打電話?你們吵醒她了知道嗎?太過分了吧你們。”蘇有為的背景音很清晰,直接劃破了黑夜的沉迷,“打擾她休息是吧,等我從這出去之後,我跟你們沒完!”
江璃趕到時,蘇有為還在跟警察據理力爭,眼瞧著手銬由一個變成了兩個,再晚一會,警察手裡的黑色膠布就要沾到他嘴巴上了。
“你們看我像壞人嗎?我都說了是那個人打的我,他打我我總不能乖乖站在那讓他打吧?我總得保護自己吧?身為一個男人,我得有這個反抗的精神,二位覺得我說的哪裡不對?”
蘇有為這副桀驁不馴的樣子還挺有意思的。
“掛彩了?”
聽到問候,蘇有為先是渾身顫慄了一下,把頭壓的很低。
“警察叔叔,你誤會了。”江璃解釋了一通,“我白天被綁架了,才讓他守在我門口的,不然我害怕。”
“你朋友?剛才那個被拘留的男的,說他是你男朋友。”
“我沒有男朋友,那個人是誰?應該是在胡說八道吧。”
“那你們兩個是甚麼關係?”
他們互看了對方一眼。
關係是甚麼。
好難啊。
這個問題。
朋友?不。
同事?不。
戀人?太扯了。
“他是我前男友,是我趕他走的。”江璃也在胡說八道。
天黑黑的,好像從前沒特別關注過有多黑,即使整個城市路燈全點亮,也還是有些看不清回家的路。
兩人走在空無一人的磚路上,都默契的沒有多說甚麼,其實能說的不能說的,在互相見到對方的那一刻,心裡就清楚了。
有一種說法,人在深夜時會做出很多讓自己後悔的決定,因為人會衝動,會滋生脆弱的情緒,人終究會為這些行為買單。
現在不說,以後遲早也要說,這些事一直壓在他心上,導致他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曾想過淡出江璃的生活,大不了之前做過的一切都一筆勾銷,然後簡簡單單的當一個她的影迷,還像以前一樣,如期赴每一部作品的約,看她每一場採訪,為她聲名大噪歡呼雀躍,為她遭遇詆譭控訴不公。
可他沒那麼強的意志力去放棄,他也不知道為甚麼,他甚至也覺得這份喜歡很無厘頭,大學時並沒有一句交流,只是在觀眾堆裡看見一個對小眾音樂很熱情的女孩,就不受控制的追了她許多年,人與人之間的吸引力,還真是個難以捉摸的東西。
如果那天遇到的是其他人唱那首歌,蘇有為會喜歡嗎?他不知道答案,因為命運已經把他推向了現在的結局。
蘇有為決定自爆了,無論後果怎樣他都願意承受。
“你都知道了,我的身份是假的。”蘇有為實話實說,“沒錯,我一直在騙你,我根本不是甚麼助理,我是紅月的總裁,我也是蘇卿的兒子,我以助理的身份留在你身邊,就是因為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很久了,我想讓你開心,我想留在你身邊,我想成為你的男朋友,我想讓你愛上我,就像我愛你一樣的來愛我。”
江璃停在一棵樹下,淡淡的說,“蘇先生,其實你怎麼騙我我都不在乎,這些事情很微小,對我的人生沒有任何影響,去掉這些你的因素,我還是會順順利利的殺青,也會和自己喜歡的小弟弟,在另一個舞臺上見面,既然對我沒有影響,就沒甚麼好責怪你的。”
他攥緊拳頭,向前邁了一步,“江璃,那我們在劇組的時候,你為甚麼不抗拒我的親近?”
江璃閉口不語。
“謝謝你救我。”她想了想說,“但我不相信,喜歡是長久的感情。”
為甚麼被人喜歡就要喜歡回去,江璃不懂,喜歡是虛無縹緲的東西,這個定論,這三年已經有所驗證了,“喜歡甚麼的,說到底就只是一瞬間的情感,也許你明年這個時候就不喜歡我了,又或許明天的你會對我毫無感覺,就因為我當面拒絕你了,執念消散的時候,你就不會喜歡我了,那這個時候我再回頭又有甚麼意義呢?難道是要迎接即將到來的,你對我的不喜歡嗎?”
回家的路上,蘇有為自顧自的嘀咕,他和遇到的每一棵樹說再見,他和每一陣迎面而來的風說輕點吹,他和頭頂的每一顆好看的星星說再亮一點好不好。
他把江璃打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