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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2026-04-29 作者:梁驚庭

第11章

【老闆,事情的確比較急,昨天有個小子夜裡偷跑出去了,不知在哪裡喝了酒,居然打了人,事情鬧到了警局,現在被網上扒出他是我們公司的人,輿論十分不利,老闆,你一直不回來,公司真的要亂成一鍋粥了。】

“公關組是白拿工資的嗎,發宣告不就好了,至於那個打人的小孩,給他一筆錢打發他趕緊走就是了,這人品出甚麼道?”

【可出道位就空了一個,我們宣傳的八人現在就剩七個人了。】

“那就在其他練習生裡,再挑一個型別差不多的不就好了嗎?”

趙秘書也急得頭疼,這個替換性質的問題他當然是瞭然怎麼解決的,現在只是想和上級確定一個好的人選。

【問題就出在這了,我們實在挑不出來人,沒出道的那批,是按照下一個出道團的概念培養的,這和出事那小子的風格差距太大了,根本包裝不起來啊。】

看來,蘇有為只能回去親自處理這事了。

靠誰不如靠自己,之前找藉口離開跑去給自己親媽打工,就已經很讓公司上下不滿了。

往好了想,蘇有為這次回去,也剛好可以堵住員工的嘴。

只不過,自己剛和江璃認識沒幾天,就又要分開了。

夜裡八點半,趙秘書在辦公位等著,來回搓動拳頭,隔一會就盯一下手腕上的表。

咔,門開了。

蘇有為被領帶禁錮的脖子發酸,喉結那更是有點搔癢,趙迷站在他電腦前說,“老闆,這是那個偷跑的小孩的資料。”

他正看著,趙迷接著說,“資質不錯,每次考核都能第一名,要說缺點,就是唱歌差了點,但舞蹈和文化水平都是很OK的,打了人以後,我們就把他剔除了,按照市場行情來看,三年之內都沒有辦法出道了,就是不知道以後會不會被哪家公司挖走,重新包裝一番,坐享其成。”

蘇有為來回扒拉著文件夾,“他自己做了錯事,將來也一定要為這件事負責,誰都別想乘我的涼。”

“當真找不到別人替他了?八人團改成七人團,既定的出道舞臺,走位,分工,包括我們後期的宣傳,所有的概念都要改,這可是件大工程,也耽誤其他幾個小孩啊,他們可是照著出道日,眼巴巴的盼著這一天呢。”

趙迷推了下眼鏡,靈光一閃,“三個月前有個小孩,主動離開了,原因不明,但由於我們當時已經快要定好了人選,所以沒有挽留他,那小孩也不錯,如果能把他找回來,這事就解決了。”

“就他了。”蘇有為當即敲定,“他家地址有嗎?”

趙迷說,“老闆,您這是要?”

“地址發我,我去把人找回來。”

“這點小事我來就好了。”

“你來甚麼你來,你抓緊回家睡覺去得了。”

夜裡九點半,他來到一座很破很破的筒子樓。

樓道內牆皮脫落,沒有鑲過磚的臺階上,灰塵堆積的比原生的泥土臺階還要高了。

蘇有為快有半年沒爬過樓梯了,到了六樓男孩的家,他敲門,無人應答。

這的煙塵很重,木製的扶手,掉了許多紅色油漆,露出粗糙的核心,上面黏黏的,累了想扶一把歇歇都嫌髒。

垃圾被擺在家門口,腐爛的過期的食物味道,沒洗靜的衣服和被曬乾後的洗衣水味,各種氣味交雜燻得人心煩意亂。

這種地方當真能住人嗎?

“有人嗎?”他急躁的喊,早知道還不如讓趙迷替他來這好了,“請問林檬果在家嗎?”

話音剛落,蘇有為就聽到房間裡面有人踩著拖鞋,一步步走過來的聲音。

也能聽到鄰里鄰居竊竊私語他來自何方的聲音。

“敲敲敲敲甚麼門吶?”

開門的是位阿姨,身上的睡衣被反覆洗過千百遍,有明顯的褶皺卻也乾淨,她見到蘇有為穿著西裝,乾淨利落的站在自己家門口,立馬問,“小夥砸,你走錯地方了吧,你應該不是我們小區的吧?”

“阿姨你好,我是來找林檬果同學的,請問他在家嗎?”蘇有為很有禮貌,一口一個阿姨,同學,生怕對方抓住把柄給他吃閉門羹。

女人一聽這個問題,滿臉寫著牴觸,她趁蘇有為視線往裡屋摸索時關上了門。

蘇有為反應很快,在門縫寬度差了一根手指的距離時他硬是上手攔住了,直到右手的幾根指節被夾的瞬間發紫,女人才再次鬆開,“你不要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就是那個慫恿我兒子去唱歌跳舞的人吧?”

慫恿?不是你兒子自己想唱歌跳舞的嗎?

“我告訴你,我家孩子,不可能去唱歌跳舞的,他將來是要當高考狀元的,怎麼可能會在臺上供人取樂呢?我家兒子不當戲子。”

女人疾言厲色,換別人早被嚇跑了,偏偏遇上的,是蘇有為這個硬骨頭。

“封建社會早被推翻了,醒醒吧你。”他不屑的翻了個白眼,直接邁進了門,“都甚麼年代了,還一口一個戲子的叫著呢,貶低一個多才多藝的人,你也就這點本事了,不然也不會住這種地方。”

“出去!你這個人怎麼一點教養都沒有啊!我都叫你出去了!”

蘇有為沒慣著她,大搖大擺敲起了房間的門,邊敲邊喊林檬果的名字,“林檬果!小萌果?果啊!老弟。”

“你再這樣,我可就報警了!”

提手落下,他只冷冰冰的轉過頭瞄了她一眼,道,“你可以試試,看警察是幫你還是幫我,和我這種人硬碰硬,你能討到甚麼好?”

“你這種人?”女人被他的眼神嚇得一身冷汗。

蘇有為攤開手,展示自己一身裝備,“怎麼?我看起來不像有錢人嗎?”

女人這才把注意力放在打量他一身行頭上,西裝和手錶看起來就價值不菲,腳下的皮鞋質感好到踩在筒子樓的地板上堪稱暴殄天物,方才聽見的窗外的車輪聲應該就是來自於他的。

可算安靜了,蘇有為接著叫人,“林檬果,出來!有事哥給你兜著!”

三五秒後,客廳中間的門開了,林檬果穿著深藍色校服,眼皮都不敢抬。

“在家裡還穿校服?你沒自己的衣服嗎?”

男孩閉口不言,只低著頭,雙手不停的摩挲校服的衣襬。

“阿姨,你的孩子應該不是自願回來的吧?”他開門見山,“一年前他來我公司海選,也是他自己偷偷報的名吧?”

女人把林檬果拽到自己身後,指著他說,“好啊,一年前你就不務正業了是吧?”

林檬果麻木的站著,拳頭緊握,身體輕微顫抖,不易被人察覺。

一個巴掌快要落下時,蘇有為拉著林檬果到自己身後,衝女人反駁道,“甚麼叫不務正業?”

“阿姨,像你這樣年紀的人,不是時常號稱,見的世面比小孩吃的鹽都要多嗎?可在我看來,除了迂腐,我想不出甚麼好的評價給你了。”

女人氣急敗壞的說,“迂腐?我這都是為了孩子!他現在還有不到半年就高考了,我能不著急嗎,怎麼可能讓他去唱歌跳舞啊?”

“首先,高考是在每年的六月份,現在才十月份,是還剩半年多才高考,你搞清楚時間再來給孩子施壓成嗎?”蘇有為糾正她。

“其次,你說是為了孩子,可你的孩子現在鬱鬱寡歡,這樣下去遲早要得心理疾病!你知道這是會死人的嗎!”蘇有為故意把事情往壞了說,想以此嚇住他的母親。

“你的孩子才會死!你少來詛咒我的兒子!”

“我連個女朋友都還沒有呢,哪來的孩子啊?”

“哥哥。”林檬果話裡帶著哭腔,“你這樣說,我媽媽會害怕的。”

屋子裡頓時靜默無聲,如果樓上樓下鄰居足夠熱心的話,此時都叫保安上來制止了,現在還沒動作,擺明了是看熱鬧沒夠。

窗戶還開著,客廳這麼冷,身為母親,穿著棉衣棉褲,卻讓自己的孩子穿著單薄的校服。

“兒子,聽媽話,過來。”

“別過去。”蘇有為眼神凌厲,彷彿藏了無數根針,每吐一個字,就射出一根針到對方的心口上,“小檬果,告訴哥哥,還喜不喜歡舞臺?”

“我不知道。”

“說不喜歡,說不喜歡啊!”女人怒罵道。

“喜不喜歡?告訴哥哥,還喜不喜歡跳舞?”蘇有為溫柔的看著他。

蘇有為當然知道他怎麼想,一年前林檬果穿了一身乾淨的棒球服,兩隻眼睛很閃亮,蘇有為問他來紅月的契機是甚麼,他回答說這裡不需要交學費,可以學到很多東西,好好待下去,能離夢想更近一些。

他很質樸,練習生這一年,蘇有為偶爾去探班,總能見到林檬果在別人休息時還在跳舞。

他資質好到爆炸,跳舞美感極重,唱歌也好聽,如果不是離開紅月那天,蘇有為正在外地出差,他是絕對不會把人放走的。

“要是敢說謊,哥哥可就再也不管你了。”

林檬果瞬間哭了,巨大一滴淚珠砸到早已被他用手掰扯變形的校服衣襬上。

“我喜歡,我喜歡!”

蘇有為心滿意足的笑笑,把注意力轉回到女人身上說,“你看咯,我可沒逼他。”

女人看著孩子,想起他離開紅月那天,雖然滿臉寫著倔強和反抗,但沒有真的反抗,也沒有哭。

他沒吭聲,他母親讓他回臥室學習,他就照做。

這三個月,他話很少,他母親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煩惱。

今天在學校是開心還是不開心,和同學是否有矛盾,難題有沒有順利解出來?

他甚麼都不說,母親問他心情是不是不好,他只回答自己不敢笑,快高考了,怕樂極生悲,影響考試成績。

他很爭氣,這三個月考了兩次試,他都是年級第一。

“阿姨,我呢,深夜闖進你家的確有些衝動,但我的工作就是守護這些少年的夢想,每個人的人生都需要自己來做選擇,而不是別人替他做選擇,你說是吧?”

女人有點被觸動,安安靜靜聽他說話。

“孩子一邊訓練一邊學習,都能考到學校第一,你說這孩子這麼有天賦,聰明勤奮肯吃苦,那幹嘛還要阻擋他做自己喜歡的事呢,他都沒覺得分身乏術呢,你乏甚麼呀?就當為了孩子,你看開點吧,好不好?”

女人聽到這熟悉的“為了孩子”,似乎也有些動容。

“你真喜歡舞臺?”她問,“喜歡唱歌跳舞?喜歡在舞臺上給別人唱歌跳舞?”

林檬果還是沒有底氣肯定給出這三個問題肯定的答案。

“你知道娛樂圈是甚麼地方嗎?你以為那是甚麼好地方嗎?你以為誰都能在那樣的地方生存嗎?”

苦口婆心,天下父母都是這樣的心,雖然強行的扼殺了子女的夢想,出發點卻總是好的,只不過,因為沒有與時俱進,才會造成真實的傷害。

林檬果摘掉眼鏡,緩解哭酸了的眼睛,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是在思考這個問題,還是這三個月話說得太少,嗓子生鏽了,不會講話了。

蘇有為看她還在猶猶豫豫抓著這點問題不放,一時耐心全無,“阿姨,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覺得我大晚上的,從市中心跑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懇求您把林檬果還給舞臺,是為了毀了他嗎?我說的直白一點,你們有值得我去毀掉的東西嗎?”

的確沒有。

他們太窮了。

蘇有為含著金鑰匙出生,母親是圈內名導,父親是知名服裝品牌CEO,他從沒來過這麼髒亂差的地方,這對他來說跟貧民窟沒有區別,雖然想法頗為趾高氣昂,可這就是事實。

“媽,我不覺得唱歌跳舞算沒出息,將來,無論我是被人喜歡,還是我被人討厭,我都會享受我在舞臺上的感覺,因為我喜歡舞臺。”

臥室裡滿牆的獎狀,此刻像極了不同時刻的林檬果的吶喊。

每一張,都在喊著同一句話——

媽媽,我愛舞臺。

林檬果跟著蘇有為回到車上,他偷偷看,對方用白色的紗布,包裹住受傷的部位,愧疚的說,“有為哥,實在抱歉,今天讓你受了這麼重的傷。”

這點小傷算甚麼,小孩心有餘悸,就嚇嚇他好了,蘇有為一臉壞笑,“可疼了,我忍著疼和你母親理論,才把你撈出來的,你可得給我爭氣啊。”

林檬果小心翼翼的扣自己的手,“幾年前,有個前輩姐姐,和你一樣,也是個很好的人。”

“誰啊?”蘇有為漫不經心的問。

“江璃。”

蘇有為手上一頓,“江璃?”

“嗯,江璃姐姐當時和我說,願意出錢,讓我繼續當練習生,在那一瞬間,我又找到了新的希望,原本我是放棄跳舞這個夢想的,可是因為江璃姐的善意,我下定決心,將來如果有一天我面對新的機會,我一定要去嘗試,去爭取,然後以最好的姿態,和她道謝。”

看著林檬果如今幸福的笑,蘇有為才意識到,自己才是那個乘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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