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醒後，他變得不對勁了
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南方小鎮透著溫潤的潮氣，與溫府的天翻地覆截然不同。
桃軟軟站在一座雅緻的小院裡，指尖微微攥緊，看著面前笑呵呵的房主，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下來。
身旁的陸青山已經替她將一切都打點妥當了。
他說話做事都沉穩可靠，三言兩語便和房主談妥了價錢，又順手接過房契，仔細核對了一遍，才遞到桃軟軟手裡。
“姑娘，這院子安靜環境又好，往後住在這裡，保管你天天心情都好。”
桃軟軟接過房契，指尖有些發顫。
一路奔波，晝夜不停，她終於逃到了一個沒有人認識她、更沒有人知道溫景珩的地方。
院子不大不小，乾淨整潔，正房偏房一應俱全，角落裡種著花草，正中央還有一顆桃樹，在夜色裡輕輕晃著。
兩人簡單收拾了片刻，將行李放好，屋內便勉強有了幾分住人的樣子。
陸青山站在門口，看著桃軟軟，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許多話想問，最終卻只化作一聲低沉的叮囑。
“軟軟，若是夜裡有甚麼事，只管喊一聲，我就在隔壁。”
桃軟軟點點頭，依舊心不在焉：“嗯，你一路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陸青山遲疑片刻，終究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院子。
院門被輕輕合上，屋內只剩下桃軟軟一個人。
瞬間湧上來的安靜，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走到床邊坐下，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魂不守舍地坐著，半天沒有動彈。
明明已經逃出來了，明明一切都如她所願，可心口那處卻空落落的，又酸又澀，沉甸甸地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不該想他的。
她捲走了他的銀子，騙了他的真心，一聲不響地離開，將他一個人丟在那個地方。
她是個騙子……
可越是這樣告誡自己，腦海裡就越是控制不住地，一遍遍浮現出溫景珩的模樣。
桃軟軟用力捂住臉。
“別想了……別想了……”
她小聲地罵自己，“桃軟軟，你沒資格想，清醒點！”
從一開始，她就不配得到他那樣乾淨純粹的心意。
她胡亂洗漱一番，躺上床，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終於在疲憊裡昏昏沉沉睡去。
只是這一覺，並不安穩。
夢裡，又是熟悉的身影。
溫景珩站在一片漆黑裡，臉色蒼白得嚇人，滿臉淚痕，眼尾紅得像是滲了血。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聲音破碎又絕望，一遍一遍地重複著。
“軟軟……為甚麼……”
“為甚麼騙我……”
“為甚麼……為甚麼……”
他伸手朝她抓來，指尖冰涼，帶著濃重的委屈與不甘。
“啊……！”
桃軟軟猛地從夢裡驚醒過來，渾身冷汗，胸口劇烈起伏。
…
同一深夜。
溫府·竹意齋。
屋內只懸著一盞昏暗的燈，勉強照亮床榻一隅，空氣像是凝固了，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溫景珩依舊昏睡在床上，自黃昏撕心裂肺嘶吼過後，便再沒過半分動靜。
眼尾的猩紅半點未消，像是烙在面板上，臉頰上的淚痕早已涼透，凝在蒼白的臉頰上，長睫垂落得死死的。
整個人靜得近乎毫無生氣，唯有微弱的呼吸，還能證明他尚且活著。
屋內一片死寂，守在一旁的下人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夜漫長的，仿若熬過了數載春秋。
第二日天光大亮時，細碎的晨光穿透窗欞，輕輕落在溫景珩毫無血色的臉頰上。
他，緩緩睜開了眼。
屋內本就沉寂，此刻更是連一絲聲響都無。
溫景珩就那樣靜靜躺著，一動不動，周身裹著一層近乎死寂的沉冷氣息。
片刻後，他緩慢地眨了眨眼。
眼珠本就偏黑，此刻更是沉得不見底，看得人莫名心頭髮緊。
又靜了一瞬，他才輕得幾乎聽不清地，吐出兩個字：
“小福。”
守在門外的小福猛地一震，幾乎以為是幻聽。
他慌慌張張推開門衝進來，一眼看見溫景珩睜眼，當即喜極而泣：
“公子！您、您終於醒了！太好了，我這就去喊老爺——！”
他話音未落，轉身就要往外跑。
“我餓了。”
溫景珩聲音平靜無波，淡淡截住他，“去備飯菜。”
小福腳步一頓，先是愣了愣，隨即臉上炸開狂喜。
他家公子肯吃東西了！太好了！
“好、好！我這就去！我這就去！公子你先歇著，馬上就來！”
小福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動靜鬧得不小。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房門便被再次輕輕推開。
溫老爺一身常服，步履沉穩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端著飯菜的丫鬟，還有氣喘吁吁、滿臉喜色的小福。
他徑直走到床前，目光落在溫景珩身上，眉眼依舊冷肅，語氣卻帶著關切：“醒了。”
溫景珩聞言，沒有多餘的反應，只微微動了動身子，掙扎著想要坐起身。
小福見狀，連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伸手將人輕輕扶起，又趕緊拿過軟枕墊在他身後，讓他靠坐得安穩些。
溫景珩臉色依舊蒼白，抬眼看向溫老爺，眼底黑沉沉的。
“爹。”他平淡地喚了一聲，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溫老爺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裡莫名生出一絲異樣。
總覺得眼前的兒子，好像有哪裡不一樣，卻說不上來。
“今日感覺怎麼樣？身子可還有哪裡不適？”他目光掃過他蒼白的面容。
“我沒事。”溫景珩緩慢應答。
一旁的丫鬟連忙將溫熱的飯菜端至床邊小几上，擺好碗筷，輕手輕腳退到一旁。
溫景珩沒再說話，垂眸安靜用飯，動作緩慢卻利落，全程一言不發。
溫老爺與小福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平靜淡漠的模樣，那股異樣感更甚。
彷彿昨夜那個崩潰嘶吼、哭得撕心裂肺的人，從來不曾存在過。
眼前的人，安靜得陌生，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不過小半碗粥下肚，溫景珩便放下了碗筷，抬眸看向溫老爺。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
他眼底漆黑一片，語氣平靜，緩緩開口：
“爹，我要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