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徹底瘋癲，黑化名場面
不過片刻功夫，溫老爺就沉著臉大步跨進竹意齋，身後緊跟著拎著藥箱、步履匆匆的大夫。
一屋子人湧進來，原本寬敞的房間瞬間被擠滿，氣氛卻比剛才更沉，壓得人幾乎喘不上氣。
小福跟在後面，剛要開口回話，目光一觸及床榻，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過短短半柱香的功夫，溫景珩竟又昏睡了過去。
他雙目緊閉，臉頰燒得一片通紅，原本蒼白的膚色此刻泛著不正常的豔色，呼吸急促又淺弱，胸口起伏得厲害。
“公子！”
小福失聲喊了一聲，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溫老爺臉色驟變，快步走到床邊，聲音都繃得發緊：“大夫！快看看！”
大夫不敢耽擱，立刻上前搭脈，三根手指輕輕按在溫景珩腕間，眉頭越皺越緊。
半晌，他才收回手，對著溫老爺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沉重。
“老爺，公子這是……一股鬱氣堵在胸口，是心病。身子上的傷好治，可這心裡的結解不開，藥石也無醫啊。”
“眼下只能先開些退熱安神的方子吊著，最要緊的，是得讓他吃點東西，再這麼耗下去，身子撐不住的。”
溫老爺站在床邊，看著兒子毫無生氣的模樣，胸口一陣發悶，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熬粥！”他猛地回頭吩咐，“去熬最軟爛的白粥，立刻！”
下人不敢怠慢，飛快退下去準備。
藥很快煎好，粥也端了上來，冒著淡淡的熱氣。
可溫景珩始終昏沉著，唇緊緊抿著，不管小福怎麼小心翼翼地試探，藥喂不進，粥也灌不下去。
稍稍用力，他便嗆得輕咳，眉頭死死擰著，卻依舊沒有醒轉的跡象。
無奈之下，只能先將人安置好，靜靜等著他醒。
這一等，便從清晨等到了下午。
日光漸漸西斜，透過小窗斜斜照進來，落在床榻上。
溫景珩睫毛輕輕顫了顫，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燒已經退了些，可眼神依舊空洞，沒有半分活氣。
小福喜出望外，連忙端著粥湊過去，聲音放得極柔：“公子，你醒了，吃點粥吧，就一口，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舀起一勺，吹涼了送到溫景珩唇邊。
溫景珩卻像是沒看見，雙唇緊閉，一動不動。
小福不死心，又輕聲勸了幾句，好不容易才勉強喂進去一口。
可下一秒，溫景珩微微偏頭，竟直接吐了出來，米粒混著淡淡的水漬落在錦被上，一片狼藉。
他依舊不說話，不看任何人，就那麼靜靜地躺著，彷彿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更像是……主動放棄了一切。
從清晨到日暮，再到夜色徹底籠罩下來，整整一天，溫景珩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竹意齋內外，上上下下急得團團轉，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溫老爺守在一旁，看著他這副自我了斷般的模樣，從擔心到焦急，再到壓抑不住的震怒與痛心。
一整天的情緒在心底堆積，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繃斷。
他往前一步，居高臨下看著床榻上毫無生氣的人，聲音顫抖，卻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一字一句，重重砸在死寂的房間裡：
“你看看你現在像甚麼樣子！”
溫景珩躺在那裡，連眼睫都沒動一下，彷彿根本沒聽見。
溫老爺胸口劇烈起伏，火氣瞬間衝頂，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徹骨的失望與痛心：
“你不想活了，想死是嗎？溫景珩，你給我說話！”
床上的人依舊死寂一片，連呼吸都淺得幾乎看不見。
“我讓你說話！”
溫老爺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把攥住溫景珩的胳膊，狠狠將人從床上拽了起來。
“老爺！”小福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上前想攔。
“閉嘴！”溫老爺頭也不回厲聲喝住，“滾一邊去！”
小福渾身一抖，不敢再出聲，只能縮在一旁瑟瑟發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溫景珩被強行拽坐起身，身子軟塌塌地晃了晃，眼神依舊空茫。
溫老爺抓著他胳膊的手都在發抖，低吼：“你看著我！給我說話！”
這一次，溫景珩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他緩緩抬起眼，麻木地看向自己的父親，眼底沒有焦點，只有一片破碎的空茫，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啞得不成樣子：
“……爹。”
只一個字，便耗盡了他全部力氣。
溫老爺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又氣又疼，一字一句，像淬了冰：
“你這樣做，對得起誰？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把自己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你想過溫家嗎？想過我嗎？想過你早逝的娘嗎？！”
他越說越痛心，句句戳心：
“她從頭至尾就是騙你的！你偏偏要往坑裡跳！如今人走了，錢沒了，你就要把自己活活餓死——溫景珩，你清醒一點！”
一句一句，砸在溫景珩心上。
原本麻木的人，終於像是被刺中了最痛的地方，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著溫老爺，嘴唇輕輕顫抖，反反覆覆，只喃喃出一句話：
“……她為甚麼騙我？”
溫老爺一怔，心頭那股滔天怒火，瞬間軟下來幾分，又酸又澀：
“所以你就為了一個騙子，把自己糟蹋成這樣，值得嗎？”
這句話，成了壓垮他最後一根防線的重量。
溫景珩怔怔望著前方，像是沒聽懂，又像是徹底被戳破。
他指腹一點點蜷起，再緩緩收緊，指節攥得發白，連骨節都泛出冷硬的弧度。
原本空洞的眼底，終於一點點漫上水汽，眼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像染了一層碎血。
眼淚沒有半點預兆，噼裡啪啦砸落下來，砸在手背上，燙得發疼。
他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發抖，從肩膀到指尖，抖得不成樣子，單薄的身子晃了晃，像是隨時都會散掉。
那股憋了太久，壓抑到極致的情緒，終於一點一點從喉嚨裡滲出來。
他低低、破碎的呢喃，輕得像嘆息：
“……所以……她為甚麼騙我……”
頓了頓，聲音更輕，更空：
“為甚麼……”
“為甚麼騙我……”
他極其緩慢的抬起眼，一雙本該清澈乾淨的眸子，此刻已經徹底猩紅，水光氾濫，裹著徹骨的瘋癲，漂亮得驚心，又嚇人得窒息。
眼淚再也憋不住，成串砸落。
“為甚麼……”
“為甚麼……？”
“為甚麼——！！！”
一聲崩裂的嘶吼狠狠撞在屋內，連空氣都像是顫了一顫。
溫老爺臉色驟變，攥緊的手微微發抖，一時間竟忘了出聲。
小福早已嚇得臉色慘白，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
溫景珩卻像是全然不覺，眼淚混著一聲低啞、破碎的笑，瘋得徹骨：
“呵……哈哈……她憑甚麼……憑甚麼騙我——”
話音未落，他像是渾身氣力驟然被抽乾。
身子一軟，眼前一黑，竟直直朝著床榻後側轟然倒了下去。
“公子！！”
小福這才驚聲尖叫著撲上去。
溫景珩重重落回床褥，臉色慘白得嚇人，淚痕猶在，襯得眼尾猩紅越發明顯，他卻依舊扯著嘴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