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要不要上來,一起回府?
聲音又軟又糯,一聲聲叫他:
“公子~”
“景珩~”
溫景珩在夢裡僵住,想回應,卻發不出聲。只覺得心跳快得要炸開,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臉上湧。
就在她快要走到他面前,幾乎要貼上來時——
他猛地從床上驚醒。
胸口劇烈起伏,額角滲出薄汗。
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
他喘息著,抬手捂住臉。
怎麼又……夢到她了。
這次……比昨晚更清晰,更……
溫景珩用力閉上眼,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
天剛矇矇亮,桃軟軟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看了會兒,窗外透進來的光是灰白色的,不像往常那樣明亮。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今天……是孃的生辰。
她輕輕坐起來,沒有像往常那樣伸懶腰,也沒有賴床。
下床走到櫃子前,拿出那件壓在最底下的素色衣裙,淡青色的,沒有繡花,是她從家裡帶來的唯一一件不帶顏色的衣裳。
換好衣服,她對著銅鏡把頭髮挽起來,只用一根樸素的簪子固定。
鏡子裡的人眉眼還是那樣,但少了平日那股靈動的勁兒,多了幾分安靜。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春杏剛走到院子裡,手裡端著熱水。看見桃軟軟出來,她愣了一下。
“軟軟?你今日怎麼穿成這樣?”春杏上下打量她,眉頭微蹙,“臉色也不太好,沒睡好?”
桃軟軟低下頭,接過水盆:“春杏姐姐,我……今日想告個假,出府一趟。”
“出府?”春杏一怔,“怎麼了?可是有甚麼急事?”
桃軟軟抿了抿唇,聲音輕輕的:“今日是我孃的生辰。我想出去買點東西,去祭拜一下。”
春杏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低著頭、眼圈已經有些發紅的桃軟軟,心裡忽然軟成一片。
這孩子看著比自己還小,就已經沒了娘……
“好。”春杏放柔了聲音,上前一步,輕輕握了握桃軟軟的手。
“去吧。我跟管家說一聲就行。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桃軟軟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卻努力扯出一個笑:“謝謝春杏姐姐。”
出了溫府,街上已經熱鬧起來。
桃軟軟走在人群裡,腳步卻比平時慢了許多。
她先去了城南那家老鋪子——娘生前最愛吃這家的桂花糕,每次路過都要買一塊,說日子苦,嘴裡總要有點甜的。
“姑娘,要點甚麼?”掌櫃是個和善的老伯。
“要一盒桂花糕。”桃軟軟輕聲說,“要最甜的那種。”
老伯麻利地包好,用油紙裹了,繫上紅繩遞過來。
桃軟軟接過,又去隔壁酒鋪買了一小壺米酒,娘偶爾會喝的那種,不烈,帶點甜。
最後,她在街角的花攤前停下。
攤子上大多是鮮豔的花,紅的粉的黃的,擠擠挨挨開得熱鬧。只有角落裡插著幾枝素白色的野花,小小的,開得安靜。
“姑娘要買花?”老婦人問。
“嗯。”桃軟軟蹲下身,仔細挑了兩枝,“就要這兩枝。”
野花不值錢,兩文錢一枝。桃軟軟小心地把花拿在手裡,像是捧著甚麼易碎的寶貝。
買完東西,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她提著東西往城外走,腳步越來越慢。
城外有條小河,河水清清的,岸邊少有人來。
她以前跟著娘來過這裡挖野菜,那時候娘還在,日子雖然苦,但有人陪著。
桃軟軟找了塊乾淨的石頭,把東西一樣樣擺好,桂花糕解開油紙,米酒倒了一小杯,野花插在石頭縫裡。
然後她在石頭前蹲下來。
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娘。”她對著平靜的河面輕聲開口,聲音啞啞的,“生辰快樂。”
“我給你帶了桂花糕,還是老張家那鋪子買的,你說過他家最甜。”
“還有米酒,是你以前愛喝的那種……我今天沒嘗,你嚐嚐看,應該還是那個味兒。”
風吹過河面,泛起細碎的漣漪。水光一閃一閃的,晃得人眼睛發酸。
桃軟軟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來。
說溫府很大,很安靜,院子裡種了好多花。說春杏姐姐人很好,總給她好吃的。說小福有點憨,但心眼實。
說……溫景珩。
“娘,我遇到一個人。”她聲音輕得像嘆息,“他長得特別好看,心也很軟,對我很好。”
“我騙他說我是走投無路才翻他家牆的,他就收留了我,還讓我留在府裡做工。”
“我知道我不該騙人……可我沒辦法。”眼淚終於滾落下來,滴在石頭上,暈開深色的水痕。
“我需要錢,很多很多錢。娘,那些債……我總要還的。”
她低下頭,肩膀輕輕顫抖。
“可是娘,有時候……我會覺得,騙他好像不太好。”她抬手抹了把眼淚,聲音哽咽。
“他那麼傻,那麼好騙……我明明應該高興的,可是……”
可是甚麼,她說不下去了。
只是心裡那股莫名的酸澀,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就那麼蹲著,對著河面,說了很久很久。
直到日頭偏西,天邊泛起橘紅色的晚霞,她才慢慢回過神來。
該回去了。
她站起身,把沒吃完的桂花糕重新包好,野花也小心地拿在手裡。
腿蹲得有點麻,她站了會兒才緩過來。
馬車沿著官道不緊不慢地走著。
溫景珩靠在車窗邊,手裡拿著本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目光落在窗外,腦子裡卻飄得老遠。
今天中午在書院吃飯時,他莫名其妙地盼著門被推開,可來的只有小福一個人。
“公子!公子!”
小福的聲音忽然從外面傳來,帶著驚訝:“您看那邊!那不是軟軟姑娘嗎?”
溫景珩一愣,順著小福指的方向看去。
馬車正經過城外那條小河。河邊的石頭上,一個穿著淡青色衣裙的女子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甚麼東西,背影單薄。
是她。
溫景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怎麼會在這兒?一個人在這兒做甚麼?
“停車。”他脫口而出。
馬車還沒停穩,他已經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小福嚇了一跳,趕緊拉住馬韁。
“軟軟姑娘!”
桃軟軟剛收拾好東西準備往回走,忽然聽見有人喊她。一回頭,就看見不遠處的馬車上,小福正朝她揮手。
還有一隻手掀著車簾——是溫景珩。
他正看著她,眼裡帶著明顯的驚訝和……關切?
桃軟軟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
“公子?您怎麼……”她話沒說完,目光落在他探出車外的姿勢上,忽然有點想笑——他半個身子都出來了,像是急著要跳下來似的。
溫景珩也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趕緊坐回去,輕咳一聲。耳尖卻悄悄紅了。
“你怎麼會在這兒?”他問,聲音努力放平穩。
桃軟軟低下頭,聲音輕輕的:“今日……是我孃的生辰。我跟春杏姐姐告了假,出來祭拜一下。”
溫景珩愣住了。
他這才注意到她今日穿得素淨,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淚珠。
手裡拿著的東西——一包點心,一個小酒壺,還有兩枝素白的野花。
心裡忽然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又軟,又疼。
“你……”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安慰的話,可一時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頓了片刻,他鬼使神差地開口,聲音有點緊:“那……要不要上來,一起回府?”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桃軟軟猛地抬頭,眼睛睜得圓圓的,裡面還盛著沒幹透的淚光:“可、可以嗎公子?會不會……不合規矩?”
溫景珩被她那雙忽然亮起來的眼睛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他別開臉,輕咳一聲:“……無事。順路。”
說完,他放下車簾,縮回車裡。
耳根燙得厲害。
桃軟軟看著晃動的車簾,愣了一瞬,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彎腰上了馬車。
小福坐在車外,張大嘴看著這一幕,半天沒回過神。
公子這是……怎麼了?居然讓一個女子同乘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