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還真是純情的可愛
午時,溫景珩下了課,回到休息的小屋。
他在窗邊坐下,看著面前空蕩蕩的桌案,等著小福把午膳送來。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書頁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他盯著那道光,腦子裡卻不自覺地飄到了別處。
“公子!公子!”
小福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慌慌張張的,像是跑著過來的。
溫景珩回過神,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小福氣喘吁吁地站在那兒,臉都跑紅了:“公子,今、今天……”
“怎麼了?”溫景珩看他那副樣子,皺了皺眉,“慢慢說。”
小福深吸一口氣,嚥了口唾沫:“今天送飯的不是小安,他家裡有事告假了。所以……”
他頓了頓,眼珠子轉了轉,像是憋著甚麼話。
溫景珩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預感:“所以甚麼?”
“所以今天來的是……”小福故意拖長了聲音,看著自家公子,“春杏姐姐,還有——新來的那個軟軟姑娘。”
溫景珩愣住了。
然後,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了起來。
小福站在門口,親眼看著自家公子的臉從白變粉,從粉變紅,連耳朵都紅了,紅得透亮。
“公、公子?”小福嚇了一跳,“您怎麼了?”
溫景珩張了張嘴,想說“沒事”,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轉——
她來了?她來送飯?她……要進來了?
腳步聲已經近了。
是從走廊那邊傳來的,輕輕的,一下一下,越來越近。還有說話的聲音,聽不清說甚麼。
溫景珩猛地站起來,椅子差點被他帶倒。他手忙腳亂地把椅子扶住,然後——
然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一個轉身,背對著門坐下,一把抓起桌上的書就翻開。
動作快得甚至帶起一陣風。
小福愣在原地,看著自家公子那僵硬的背影,又看了看他手裡那本書。
書是倒著的。
“公子……”小福剛想開口提醒。
門被推開了。
春杏提著食盒走進來,桃軟軟跟在她身後。
春杏一進門,就看見溫景珩背對著門坐在窗邊,手裡捧著書,看得“認真”。
她愣了一下,心裡納悶:公子今天看書怎麼這麼入神?連頭都不回?
但她也沒多想,只輕聲道:“公子,我們送飯來了。”
溫景珩沒回頭,只“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春杏沒再說甚麼,提著食盒走到桌邊,開始往外端飯菜。
桃軟軟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溫景珩僵硬的背影上,又掃過他泛紅的耳尖。
紅得快要滴血。
她心裡忽然明白了甚麼。
從走出府門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想春杏要帶她去哪。直到站在書院門口,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原來春杏是帶她來給溫景珩送飯的。
春杏姐姐,你可真是我的吉祥物。
桃軟軟彎了彎嘴角,跟著春杏走上前,開始幫忙遞碗。
動作間,她偷偷看了一眼溫景珩手裡的書。
書拿倒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這人,怎麼這麼可愛?
春杏擺好飯菜,輕聲道:“公子,飯菜都布好了,您趁熱吃。”
溫景珩又“嗯”了一聲。
春杏收拾好食盒,轉身道:“那公子慢用,我們先回去了。”
桃軟軟跟著轉身,走了幾步時,忽然停住。
她回頭看了一眼溫景珩僵硬的背影,又看了看已經走出門的春杏,忽然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
“公子,”她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像羽毛掃過耳廓,“湯很燙……要記得吹一吹再喝呀。”
說完,她迅速轉身,像只偷了腥的貓兒,快步溜出門去。
身後,溫景珩整個人都僵住了。
耳邊似乎還殘留著她說話時溫熱的氣息,軟糯的聲音像羽毛,輕輕搔在心尖上。
心跳徹底失控,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門被輕輕關上,他才猛地放鬆下來,手裡的書“啪”一聲掉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耳根還在發燙。他抬手碰了碰,自己都覺得那溫度灼人。
怎麼會這樣?
他從來不是這樣的。
可只要她一出現,只要她靠近,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心跳、臉紅、腦子一片空白,連書都拿反了都不知道。
他想起昨晚那個夢,夢裡她那麼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裡的自己。
就是因為那個夢嗎?
所以才……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現在的自己,好像變得不像自己了。
愣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睜開眼,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飯菜,又看了看那碗還飄著油花的湯。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到嘴邊。
湯確實有點燙。
他輕輕吹了吹。
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想起她剛才那句話,還有她湊近時,身上那股淡淡的、甜甜的香氣。
臉又熱了。
他趕緊低頭喝湯。
…
申時,散學的鐘聲敲響。
溫景珩收拾好書箱,走出書院時,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他心裡有些說不清的期待,又有些莫名的緊張。
馬車一路駛回溫府。
他剛踏進竹意齋的月亮門,就看見迴廊下,桃軟軟正和春杏一起擦拭欄杆。
她今天穿著那身淺綠色的裙子,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夕陽從西邊照過來,給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她最先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聲音軟軟地響起:“公子下學啦?”
溫景珩腳步一頓,眼神不由自主地躲閃了一下。
他匆匆點了下頭:“……嗯。”
然後快步往屋裡走。
走得飛快。
春杏在後面笑著補了句:“公子累了吧?先歇著。”
溫景珩沒回頭,只含糊應了聲:“……好。”
門“咔噠”一聲關上。
桃軟軟看著他幾乎是逃進去的背影,終於沒忍住,彎起嘴角笑了。
春杏回頭看她,有些納悶:“軟軟,你笑甚麼?”
“沒甚麼。”桃軟軟收回目光,繼續擦欄杆,“就是覺得……公子挺有意思的。”
春杏沒多想,繼續低頭幹活。
桃軟軟手上的動作慢悠悠的,心裡卻樂開了花。
昨晚……加今天這一趟書院,效果比想象中還好。
他那副害羞慌張的樣子,簡直像被她拿捏住了甚麼把柄似的。
看來,離目標又近了一步。
活兒幹完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桃軟軟跟春杏說了一聲,便回了客院。
她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寢衣,坐回床上。揉了揉臉,打了個哈欠,正準備躺下,目光卻忽然落在窗外的月亮上。
今晚的月亮很亮,清冷冷的,灑了一地銀霜。
她看著那輪圓月,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是孃的生日。
即使娘已經不在了,但只要她還在,她就會給她過。每年都過。
桃軟軟躺回床上,盯著帳頂,眼裡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染上了一層淺淺的霧氣。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今晚不去竹意齋了。
竹意齋。
溫景珩洗漱好後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白天的一切——她送飯時軟軟的聲音,她湊近提醒他湯燙時溫熱的氣息,她站在迴廊下抬頭看他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越想越清醒。
他翻了個身,盯著帳頂,心跳又快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才漸漸昏沉。
然後,他又開始做夢。
夢裡是竹意齋的迴廊,夕陽正好。桃軟軟就站在欄杆邊,對著他笑。
笑容比白天更柔和,眼睛彎成了月牙,亮亮的,像是裝了星星。
她慢慢走過來,越走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