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海底】
凱哥躺在原本留給嚴總的露營椅上，仰頭跟大傢伙一塊看煙火。
陳姐氣道：“嚴總和蘇總都沒到，你怎麼就讓人放煙花了？”
凱哥老婆本要來的，臨時有工作，凱哥嘆了口氣，不答，反轉頭問在一旁親親我我的秦躍和曾靈令：“你倆上來到現在多久了？”
秦躍看了看時間，已經兩個小時過去了，急問：“都這麼久了，嚴總他們不會出事了吧？”
秦躍站起來作勢要去找人，被凱哥伸腳攔住，喊著：“哎，你看你又犯傻——”
“我跟嚴總說了，露營帳篷用完了，煙花也放了，他們不會來了的——”
“帳篷不是都準備好了嗎？”陳姐接話，突然從凱哥的表情裡意識到了甚麼，捂嘴笑道：“難怪剛才打電話都沒人接——”
秦躍繼續著急：“是啊，一直不接電話，我再給蘇總打——”
看秦躍被曾靈令擰耳朵教訓，撇一眼同樣孤家寡人的凱哥，不滿道：
“你非要安排今晚露營，嚴總才剛把人接到，也真是的，我們都多久沒見到蘇總了——”
凱哥辯解：“今天不是有流星雨嗎，千年難遇——”
陳姐懟道：
“甚麼千年難遇？流星雨比得上人家久別重逢、失而復得？”
凱哥好茶倒上，笑道：“你說得都對，今天就咱們倆落單，湊合一起看吧——”
陳姐嘎了口茶，：“要我說，就你眼毒，嚴總和蘇總，你都能看出來。”
這兩人，是早在聽說蘇以沫要下派雲啟的時候凱哥就開始八卦了的，凱哥頗有些得意：
“你記不記得，當初咱們公司還做高科技那塊的時候，專案拿到總公司，預算被砍了一半，嚴總，那預算就是蘇總砍掉的——”
“可不是，總公司好不容易透過的專案，只給一半錢，嚴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崩潰——”陳姐仔細回憶：“你意思是說，那時候嚴總就對蘇總有意思了？”
“我又不是嚴總肚子裡的蛔蟲，我怎麼知道？反正吧，就是蘇總這些年在總公司的事，嚴總都長著心眼子。”
不關嚴少醒長著心眼子，蘇以沫在集團公司怎麼痴心追副總，各路八卦陳姐他們幾個茶餘飯後也聊得起勁，這些八卦聽得陳姐幾次捶桌罵道：“哪有這麼傻的女的，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嗎？”
真見了蘇以沫，她本人跟八卦版本里面的“痴心女”形象截然不同，人利落乾淨有點嚴肅，身材前凸後翹，笑起來有幾分俏皮，是容易招男人喜歡的那種漂亮，後來在茶廠的這些日子相處下來，陳姐才覺得蘇以沫好，對人對事負責，講理。
如今蘇總終於又要回茶廠，她和嚴總兩人裡應外合，茶廠必定能蒸蒸日上，陳姐說道：“你說話真難聽，人家那是關心好不好——”
*
蛋糕店。
蘇以沫得知蛋糕店被掛出急售，氣得蘇以沫還沒來得及接管茶廠的工作，就來見顧朗。
半年多不見，顧朗臉色深沉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等蘇以沫罵了一番蛋糕店好不容易做上了正軌、現在賣掉是爛泥扶不上牆之類的話，才抬起頭問她：
“以沫姐，你知不知道陳瑤她在那裡？”
顧朗把手機遞給她看，“這個朋友圈，是隻對我可見的吧，照片裡，她結婚了，生孩子了，過得很幸福——”
蘇以沫不明白顧朗要賣掉蛋糕店和陳瑤這個假的朋友圈有甚麼關係，但她也從來沒有看到顧朗這麼神色消沉，讓蘇以沫罵人和勸說的話都說不出口。
“蘇以沫，我還是覺得我對不起陳瑤，我不值得她這麼對我，其實我很蠢，你也一樣。”
“關陳瑤甚麼事？”蘇以沫心裡空落落的，上次陳瑤狀態不好，後續在朋友圈裡陳瑤發了很多旅行吃喝的圖，蘇以沫突然覺得心慌，意識到陳瑤很長一段時間分享的圖片裡都沒有自拍照，只有風景和愉快的聲音，難道陳瑤像對顧朗一樣，也設定了僅她可見的朋友圈。
“顧朗，你說陳瑤怎麼了？”
蘇以沫伸手去拉拽顧朗，顧朗的臉上滿是眼淚：“陳瑤，她治不好了——”
“以沫姐，你幫幫我，把蛋糕店賣了，我去請最好的專家、去國外——”
顧朗一定是得了臆想症，太天方夜譚！
“你是不是有病！”
她和陳瑤是那種有個男人拋媚眼都要說上三天的人，當初她想不開，第一時間通知的也是陳瑤，所以，陳瑤也一樣，怎麼可能——
“你不要在這裡胡說八道！”
蘇以沫心慌，她拿出手機撥陳瑤的電話，一長串的“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之後，蘇以沫覺得看著哭啼啼的顧朗晦氣，憤憤地從蛋糕店出來，嘴裡罵著：“神經，一定是腦子有病了！”
“蘇以沫——”
一隻手攔住去路，蘇以沫抬頭，顧銘表情嚴肅，還是一身討人厭的休閒西服，領口的領帶被扯開了，不顧蘇以沫的白眼，扯著她：“我有話說。”
“叔叔身體好些了嗎？”
“挺好的。”
“你最近好嗎？”
“挺好的。”
蘇以沫狠狠切著牛排，對於顧銘的問題，都敷衍回答，顧銘不再發問，默默給她倒了一杯果汁。
“顧銘，你有話快說。”
食不知味，蘇以沫放下叉子，擦嘴。
顧銘遞過來一個協議。
“這是我的離婚協議書，她要生了，孩子不是我的，至於那個人，在非洲的專案簽了三年賠不起違約金的協議，如果到時候他們還情比金真的話，會有補償。”
“有意思，”蘇以沫聽笑了：“你真是菩薩啊，你老婆出軌，懷了別人的孩子，你還要給情夫和孩子補償。”
蘇以沫突然發現，她已經很久沒有去想關於顧銘的一堆破事了，現在她連不甘心都沒有了。
“顧總，我原來不知道，你心地那麼善良——”
“蘇以沫，我當初為甚麼選擇結婚，你應該看得很清楚。”
顧銘不惱，蘇以沫是個聰明的女人，那次在蘇以沫家裡，他救了她，他也掐滅了她最後一點，想要重新在一起的火光，她也沒有再有一點糾纏。
他沒臉再要求蘇以沫甚麼，顧銘心知肚明。
“蘇以沫，”顧銘說：“其實我一直不懂我，特別是關於你——”
這話讓蘇以沫稍感不適。
“我是懂你，你從來不會讓自己吃虧，筱婷去世父親的戰友位高權重，認了她做乾女兒，你要拿下那些專案，沒有甚麼比當人家乾女婿更好的辦法了，這個婚你非結不可，本來就欠人家的，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尚幹嘛？”
“蘇以沫，我確實不高尚，但是，嚴少醒也不見得。”
顧銘遞過來另一份文件。
“嚴少醒的身份，在集團公司的高層裡不算甚麼秘密，這是他簽署的自願放棄遺產繼承權的協議，條件是他要集團公司的現金流，足以拖垮公司的現金流。”
蘇以沫看到協議書的簽署日期，再看協議書的內容，心裡噌地冒起一股怒火。
“所以，當時讓你丟掉即將晉升的工作的不是我。”
協議成立的條件是，嚴少醒的公司必須扭轉虧損局面，一年內利潤比例達標，三年內盈利比例達標，對於一個面臨倒閉的公司來說，條件相當苛刻。
“他很聰明，鑽了合同的漏洞，”顧銘拿出第三份資料，是茶廠的轉讓合同。
“現在賣掉茶廠，他就能立刻達到盈利指標了。”
嚴少醒一開始就打算賣掉茶廠？那他們那麼多人為了茶廠那麼嘔心瀝血算甚麼？
“蘇以沫，嚴少醒這個人，沒那麼簡單，他早就盯著你了，你最瞭解集團的資產狀況，只有你能讓他那快破產的公司這麼短的時期內翻身。”
蘇以沫的腦袋被這幾個白紙黑字的協議炸得轟轟響。
從第一眼見嚴少醒，他吊兒郎當懶洋洋滿不在意的樣子，到他求助她，笑著叫姐姐的樣子，他認認真真幹活，篤定支援她，她的腳骨折後小心翼翼攙扶她的樣子，最後定格在她聞到他脖子裡散發出來的沐浴精油淡淡的香味上。
這些都是他有計劃、有預謀的？他對她的感情是真是假？如果協議生效，嚴少醒會得到很大一筆錢，大到蘇以沫覺得，站在嚴少醒的角度，他為此做甚麼都不算過分。
她氣憤、為自己有過傻逼的關於愛情的幻想感到羞愧。
蘇以沫再次檢視幾份協議，一臉嫌棄把它們扔回顧銘面前。
“蘇以沫，我告訴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回到我身邊，我以前沒有真的試著去了解你。”
蘇以沫的眼淚往下掉，她又倔強地用手擦掉，她壓制著抽泣，顧銘有些慌亂，他沒看到蘇以沫那麼哭過，在她糾纏他的時候，在被歹徒用裸照威脅的時候，她都沒有這麼傷心地哭過。
“蘇以沫，回到我身邊，再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最後一次——”
“你有能力也有魄力，你需要的話，我樂意成為你的投資人，你也可以回到集團繼續做投規劃部的負責人——，蘇以沫，你可以提條件——”
蘇以沫不答，她掏出手機，把顧銘的手機拉黑、微信刪除，然後把嚴少醒的手機號改設為黑名單，刪除微信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刪掉了。
“顧總，其實你不用挑撥我和嚴總的關係，我為誰工作，就應該對老闆盡責。”蘇以沫看著顧銘，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我又不是甚麼純情少女，很多事情，我寧可不知道。”
顧銘本以為蘇以沫知道這些，會和嚴少醒決裂。
“蘇以沫，我本來以為你能看得清嚴少醒這個人，他只是榨取你的價值——“
“顧總還是擔心自己的事吧，”
蘇以沫強笑：“只要你不那麼貪心，嚴少醒也不會有機會拿到那麼多錢。”
“你太著急了，集團能走到今天，它的根基不能讓你拿去當賭注！”
顧銘聽出蘇以沫話裡的意味，忙問：“蘇以沫，你是不是都知道？”
“你以為董事長不知道你做的一切嗎？他一直在看，看你怎麼選……”
顧銘愣在原地，他立刻明白了蘇以沫的意思。
“蘇以沫，你的意思是——”
“從我離開總部，我就一直額外領一份集團公司的顧問費，是董事長授意的。”
“你——”
顧銘不可置信地看著蘇以沫。
“對，我一直在評估你推進的各種專案，並直接向董事長彙報。”
“而且從之前的彙報情況看，董事長全部接受了我的建議。”
“你現在差的這臨門一腳，我明確告訴你我不建議你這麼做。”
“讓我猜一下，茶廠能那麼快以那麼高的價格出手，收購的幕後之人是你吧，你收購茶廠讓嚴少醒拿到錢，他會把名下集團股票出讓給你，而你將會成為集團權益最大的股東。”
“很可惜，我給董事長提出的規劃建議是，不同意。”
“蘇以沫！”
顧銘震驚之餘，蘇以沫甩手走掉，他想追上蘇以沫問清楚，卻一時怔在原地，蘇以沫的話有太多太多需要消化的內容。
只是有一點，他徹底明白了，蘇以沫已經不再是曾經愛他愛得死纏爛打不放棄那個人了，在集團裡，她很可能會站在他的對立面，這比任何人站在他對立面都要棘手。。
“蘇以沫，我知道顧銘跟你說了甚麼，你這是甚麼意思？你想要走嗎？”
“你放手，我現在還沒有時間處理你的問題——”
“嚴少醒你算甚麼東西啊，我朋友要死了，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最好的朋友，她瞞著我，她要死掉了，你知不知道！”
他沒說過愛她，更沒有承諾過愛她，甚至沒有一句正式的我們在一起或者做我的女朋友吧。
（嚴少醒已經對大家宣告，他以為兩人發生了關係自然就是男女朋友）
“我都說了，我是這個世界上最走黴運的人，只要我的生活稍稍變好，它就會把我拍醒。”
嚴少醒被嚇傻了，他從來沒有看到蘇以沫這麼無措和受傷的表情。
（陪陳瑤走完最後的人生旅程，她在捧著陳瑤的骨灰走出殯儀館的時候，碰到了顧朗）
“你不要告訴她，我一直不忍心拆穿她的謊言。”
“我死後，我最理想化的世界的樣子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因為我的離開而難過，我愛的人可以快樂、愛心、平安地渡過他的人生，愛是會量子糾纏的，我們一定能在另一種維度裡再相逢。”
蘇以沫想去看地毯一樣美的草糰子，陳瑤覺得遵守預約規定時間去安樂死
蘇以沫安葬完陳瑤後碰到顧朗，兩人一起去蘇以沫看到??那個地方，發現圖是AI做的，就幾堆茅草堆
她又哭又笑
原來她夢想中美麗並不存在。
陳瑤還給了她一本她沒看完的書，這個世界上的人都在努力上進努力實現目標，可是已經有太多太多的人這麼做了，有人想成為頂級的畫家頂級的音樂家，我現在覺得，我應該一出生就努力去欣賞那些，這樣我就賺大了。
（蘇以沫開始覺得真的大女主是獨立自主，不步入後塵，儘量考慮好謀劃好，不走彎路，最後的昇華是，人生沒有時間計較那麼多，即使是錯的也值得嘗試，一個人是否幸福，是自己把控的，所以，怎麼樣都可以）
蘇以沫在那家臨終關懷醫院見到陳瑤，她一時如鯁在喉不知道說甚麼，只是盯著她臉上淌下兩條淚床。
“害—”
陳瑤站起來，給她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笑她：“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才瞞著你。”
陳瑤除了瘦了點，憔悴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