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蘇以沫,你就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醫院,蘇爸咬牙做了幾組復健動作,滿額頭汗,蘇以沫幫蘇爸擦汗,蘇爸掏出手機觀賞昨晚女兒發來的“上上籤"。
“這個簽好啊,”
蘇爸自生病來難得露出笑臉:“特別是這個“婚可結”,抽得好。”
“爸,您要是有老伴,我可以幫您張羅——”蘇以沫懂得蘇爸的暗示,今天蘇爸問了好幾遍:“昨天來看我的那個小夥子,你謝謝人家沒有?你喊人家吃頓飯啊——”
提到嚴少醒,蘇以沫就覺得耳紅脖子熱,昨晚在月老廟,兩人莫名其妙接了吻,然後兩人都有些尷尬,下山的時候,嚴少醒一直拉著她的手,因為今天有很多工作日程,在山腳下匆匆分別,給蘇以沫叫上了車就匆匆去趕最早一班飛機。蘇以沫回憶起來,只覺得恍惚。
她辭職了,她和自己前老闆接吻了。
她這裡和他那裡相隔千里,十幾個小事的車程,兩個小時的飛行距離,蘇以沫靜靜坐在車裡回醫院的途中,清晨的涼風讓腦袋很清醒,她已經過了那種為了自己心中的一份感情可以不管不顧奮不顧身的年紀。
她想明白了一點,嚴少醒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她也很好,就是不管今後他們還會不會見面, 她都可以坦然接受。
蘇爸生氣道:“你爸半隻腳都進棺材了,我找甚麼老伴?我看昨天那小夥子挺好,你說是老闆,誰家老闆那麼好,跑這麼遠來看你爸?男人沒那麼傻——”
“爸,人家條件很好,咱們傢什麼條件,你也要我瞎想?”
“你對人家好一點啊,學學你媽,你媽沒文化,家世也不好,也不漂亮,我圖甚麼?圖她對我好,肯伺候人,才會有你——”
蘇以沫不願意再聽蘇爸那一套嘮叨,小時候最常聽到的嫌棄是“不要像你媽”,現在變成了“學學你媽”。
她一直不明白為甚麼媽媽一輩子能那麼軟弱地伺候爸爸,直到她意識到自己雖然心裡鄙夷媽媽,行動上卻在學她,以為對男人足夠好就能換來他們的青睞。
蘇爸扭頭偷偷擦眼淚:“這個世上,只有你媽真心對我好,要是你媽還在,我日子也不會過成這樣——”
到頭來爸爸一輩子懷念的也只是被老婆伺候慣了的自己。
“爸,我媽在世的時候你嫌棄她,她不在了,也看不見你流的這些眼淚,你布想想,我媽還在的時候有沒有聽過你一句好話?”
每次看到爸爸因為想念去世的媽媽落淚,蘇以沫就覺得心裡特別不是滋味,在蘇爸的底層邏輯裡,女的就是會比男的低人一等,就該伺候男人,他一輩子都會這麼認為,這才是他至死不渝的感情。
蘇爸臉色不悅,指著蘇以沫:“你別以為你讀了點書,就能不聽老人言,我告訴你,女人,懂得伺候好男人,才有好日子過!”
“哎喲,您生甚麼氣啊——”
與蘇爸話不投機,以前蘇以沫都儘量避免跟蘇爸在一起的時候有間隙聊天,會讓人感覺很窒息,即使她是親生女兒,蘇爸也覺得女兒更好地服務男人、找到好男人嫁給好男人才能過上好日子。好在現在他生病,蘇以沫可以把蘇爸的一些言行歸結為“腦子生病”了,不予過多追究和內耗。
“我不學我媽,我學你,除非找到人伺候我,你不曉得,那個都靈山旁邊的月老廟,門口的草都長多高了,現在年輕人都覺得,沒錢的話誰結婚誰傻逼——”
“你現在別嫌老人家囉嗦,告訴你,人還是得找個伴——”
再多聊必定出事,蘇以沫找了個理由轉移話題:
“爸,我看這幾天醫院的飯菜你也吃膩了,我回家給你做點好吃的——”
人的價值觀是無法撼動的,蘇以沫現在學會的辦法就是惹不起但是躲得起,她快速收好了東西,離開病房。
走到住院部電梯的時候,蘇以沫的手機破天荒看到陳瑤打來的電話,陳瑤聲音清爽乾澀:
“‘猜猜我在哪?”
陳瑤發了一張醫院門口石獅子的照片,住院部的電梯才在慢吞吞往上升,蘇以沫等不及,立刻從四樓飛奔下去。
“陳瑤!”
石獅子的頭被醫院來往的人摸得光滑鋥亮,陳瑤裹在一件純白色羽絨服裡,戴著口罩,炸著獅子毛的帽簷罩著頭,站在被陽光曬到的那一側,看到蘇以沫衝出來,衝她晃著手裡粉色的禮品盒。
蘇以沫怒氣衝衝:“真的是你!這麼久,你都死哪去了?”
陳瑤遞過禮品盒以示回答。
蘇以沫手伸向拿禮品盒,努嘴問:“是甚麼?”
蘇以沫把禮品放耳邊晃,聽到裡面發出咯咯聲,笑著問:“還有嗎?”
陳瑤眼睛彎彎,舉手展示手腕上之前蘇以沫送給她的飾品,笑道:“有啊,你來打劫我啊。”
“我不知道買甚麼探望病人,禮物買給你,你開心了好好照顧蘇爸,就當是我給病人送禮了。”
蘇以沫研究禮品盒的開啟方式,陳瑤制止道:
“回去再開啟,哪有你這樣當面問別人送的是甚麼禮物的,沒禮貌。”
“你又不是別人。”
蘇以沫笑嘻嘻把禮品盒塞進揹包裡,挽起陳瑤的手,“走走走,咱倆吃好吃的去。”
找了最近小縣城比較出名的特色菜館,蘇以沫介紹家鄉特色菜。
“你不知道我在外面多想念這一口吃的,你多呆幾天,我都帶你嘗一嘗——”
“以沫,我今晚最晚一趟航班回去——”
陳瑤脫下口罩,蘇以沫看到她瘦削的臉時,心裡咯噔了一下,她不敢張口問,跟老闆說剛才點的辣的才不上了,換成清淡的菜。陳瑤把外套脫下,瘦得那身黑色的貼身打底衣服都快可以把她的肩膀和腰身隱藏掉。
“我還以為你這邊很冷了,我穿那麼厚的衣服是不是太誇張了點?”
“陳瑤,你怎麼了——”
臉色發灰,全身瘦弱無比,蘇以沫看到這樣的陳瑤,心情瞬間跌到谷底。
“我還是把外套穿上吧——”陳瑤伸頭仔細看蘇以沫,看她眼淚都要溢位了眼眶,笑她:
“你瞎擔心甚麼?傻了吧唧的,我減肥減的。”
蘇以沫咬著嘴唇否定陳瑤編造的話:“陳瑤,我又不是傻子。”
“你愛說不說——”蘇以沫嘴硬道:“我有甚麼事,也不會告訴你。”
陳瑤沒生氣,小吃上來了,她仔細地巴拉菜:“總之,你別瞎擔心,我好著呢。”
“你吃這個吧——”
蘇以沫把自己面前的清燉的燉品還給陳瑤:“我知道,你有事,不跟我說,是因為我幫不上忙,只會浪費精力瞎擔心。”
陳瑤點頭,拉著蘇以沫的手,做了個鬼臉:“對啊,所以別擔心,我挺好的。”
“你怎麼知道我在醫院?”
“顧銘告訴我的,他現在——”
陳瑤提到顧銘,蘇以沫不意外,顧銘知道她回老家也不意外,但陳瑤提起顧銘,明顯是想說甚麼。
“他是有家室的人,我現在不太想聽到這個名字。”
“好。”
陳瑤很久沒看到蘇以沫更新朋友圈,去找顧銘打聽,顧銘果然對蘇以沫的事瞭如指掌,本來陳瑤想告訴蘇以沫顧銘也來了,只是不露面。
現在陳瑤也不打算說了,畢竟他曾經欠了蘇以沫無數次不露面的付出。
“有一件事,我想讓你知道一下,顧銘給我捐了一筆錢,是愛心捐助——”
“陳瑤,捐贈自願,我不需要知道的。”
“但我找顧銘的時候,確實是利用了你和他的關係——”
“我很高興你能利用我的關係搞到捐贈,”蘇以沫知道,陳瑤是不想要朋友之間有任何的猜忌和誤會,這個女人有時候對著些事計較到有些偏執。
“朋友就是要來用的,陳瑤,咱兩的關係,根本犯不著解釋——”
陳瑤以茶當酒,兩人碰杯:“喲,有些日子不見,心氣高了很多哦。”
“我有嗎?”
“嗯,感覺整體上都不太一樣了——”
陳瑤細數,臉和手黑了些,跟脖子色號一樣了,眼睛有神了,有點壓迫感。蘇以沫樂得開啟手機前置攝像頭一一檢視陳瑤所說的改變,說道:“你不知道,我在茶廠又忙又曬的——”
想起曾經內心脆弱無助,又倔強的蘇以沫,陳瑤說道:
“蘇以沫,你就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有底氣、有信心。”
“你怎麼看出我有底氣的?”
陳瑤笑而不語,突然問道:“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蘇以沫極力辯解:
“我上哪認識男人啊?”
“沒車沒房沒存款,哪個男的看得上我?”
“我工作沒了,我爸還生病,我脾氣也不好,你說,哪有人看得上,他不傻嗎他——”
陳瑤繼續笑而不語,蘇以沫怯怯道:“沒有男朋友,八字的一瞥都沒寫,你怎麼看出來的?”
“直覺啊——”
其實陳瑤只從一個蘇以沫一直很關注手機訊息的細節就看得出來她在等別人的訊息,陳瑤說:“我直覺最準了。”
蘇以沫左顧右盼,湊近陳瑤,把跟嚴少醒深夜爬山的事前後經過耳語了一遍,陳瑤驚道:
“親都親了,你還說八字還沒一瞥?”
蘇以沫捂住陳瑤的嘴,陳瑤喊得她臉頰發燙:“別大驚小怪,就親了一下,算得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