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嚴總,冷不冷?

2026-04-29 作者:三枕

【第五十二章 嚴總,冷不冷?】

“嚴總—”

蘇以沫覺得這個稱呼生分,她刪掉“嚴總”兩個字,重新發微信:

“我爸爸手術順利,醫生說過兩天恢復得不錯的話可以轉普通病房了。”

嚴少醒沒有回覆,蘇以沫知道他在開車或者在飛機上, 醫院大廳的穿堂風颳過來,她打了個噴嚏。

老家這邊氣溫驟降,蘇以沫去醫院找到醫生,被告知手術順利,病人需要轉到ICU病房觀察幾天,親戚說爸爸的臉色比剛送進醫院好多了,醫生剛告知病人已經清醒,渡過了危險期,蘇以沫拿著入院繳費的單子在繳費視窗拍著長隊。

比起昨夜聽到訊息在夜幕裡賓士時心裡的害怕不安,她現在聞著醫院的消毒水味,心安了不少。

“嚴少醒,你冷不冷?”

“這邊的機場,應該有羽絨服賣——”

蘇以沫想說“我送你一件羽絨服,當感謝你送我回來”,但是彆扭得說不出口,人家嚴總缺一件羽絨股嗎?

對於親近的朋友從不計較人情,對於關係一般的朋友同事,不喜歡欠別人人情,因為她過於精通成本管理,對欠人情和還人情都覺得彆扭。

蘇以沫在彆扭著跟嚴少醒應該說甚麼樣的措辭,嚴少醒電話打過來了,聲音有些風風火火的,第一句話就問:

“叔叔怎麼樣了?”

蘇以沫轉述醫生的話,猜想他應該是剛趕上航班,還沒看到她發的微信。

“那就好,你在醫院附近找個酒店先安頓下來,叔叔在ICU裡有人照顧,每天探視的時間也很有限,腦出血最重要的是後續的康復和護理,你有一場硬仗要打,當務之急先照顧好自己。”

“蘇以沫,我有個朋友是學醫的,我今天問問他,認不認識心腦血管方面的醫生,做康復是有講究的,我們要聽專業的建議——”

蘇以沫鼻子發酸,嚴少醒還在說:“到時候你也可以考慮讓你爸爸到這邊做康復,我有認識的醫生在這邊醫院裡——”

“嚴少醒,今天交流會的資料,在我電腦上,我讓靈令發給你——”

嚴少醒是一個思慮周全的人,在他幫忙處理裸照風波事件的時候蘇以沫就感覺到了,他可以不吭不聲地幫你處理好事情,這件事也是如此,蘇以沫覺得受之有愧。

“醫院的事,我能處理好,你別擔心——”

“工作的事,你別擔心了——”

兩人異口同聲說不讓對方擔心的話,空氣突然沉默了下來。

蘇以沫聽到嚴少醒那邊響起飛機起飛的廣播,她趕緊問:“嚴少醒,你冷不冷?”

他一點沒覺得冷,一路爭分奪秒趕航班,直到他這時候坐到飛機裡,聽蘇以沫這麼問,才發現周圍的人開始脫下自己厚外套,嚴少醒才突然覺得冷颼颼。

“啊,真是冷死人了,蘇以沫——”

*

“你又在發甚麼神經?”

顧銘皺眉看著這幾天都在他書房裡喝的醉醺醺的顧朗,他剛才在客廳裡打發了來找顧朗的李晴晴,顧朗好幾天沒去蛋糕店,李晴晴堵上門來了。

“哥,你能不能幫我找人,我想把蛋糕店賣了——”

顧銘書房裡這張帶有按摩功能,可以仰躺下去的單人沙發是顧朗給買的結婚禮物,本想他哥加班累了可以躺一趟,顧銘一次沒用過,顧朗調整了一個很攤的姿勢,掂著二郎腿,把沙發轉向端坐在書桌前的他哥。

“其實也不用找人,直接賣給李晴晴算了——”

“你找蘇——”顧銘頓了頓,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已經很晚了,說:“我等下幫你把轉讓合同打出來,李晴晴應該還在到處找你。”

“我把她叫過來,可以當面把合同簽了。”

顧朗吊兒郎當看著顧銘一本正經地學習或者工作,從小時候開始一直是這樣,互不打擾,顧朗越來越覺得,蘇以沫以前嘛得對,他哥是那種跟任何人都涇渭分明的人。

“哥,我都這樣了,你說你就不能關心關心我?”

顧銘放下手裡的資料,抬眼看顧朗:“你怎麼了?”

光是顧銘那“你不要給我惹事”的眼神,就讓顧朗噎得慌,他發現自己真沒法在顧銘那麼嚴厲的眼神下說甚麼。

顧銘追問:“你直接說,甚麼事導致你這樣?”

顧朗對於蛋糕店還是挺寶貝的,最近好像做得稍有起色,吃飯的時候聽到董事長隨口提了一句:“你李叔那孩子,吵著讓家裡給蛋糕店投資,你有空看看,有沒有前景,給他們找點事做。”

“哥,你記得陳瑤嗎?”

顧銘點頭。

“她跟別人結婚了,生孩子了——”

“她看起來很幸福,但我後悔了哥,我挺混蛋的,看她過得幸福,我心裡不舒服。”

“這個蛋糕店是為她才開的,一點意思都沒有,不如賣掉,眼不見心不煩——。”

顧銘有些不解,陳瑤現在身患絕症,她在為臨終關懷醫院募集資金,顧銘捐贈了一筆錢,以他上次看到陳瑤的狀態來看,她不可能生了孩子。

顧朗甚麼事都是稀裡糊塗的,顧銘已經不太想理會他了。

“你有沒有想過去求證,人家是不是真的結婚生孩子了?”

“我想過,但是蘇以沫沒有告訴我陳瑤在哪裡——”

“蘇以沫、蘇以沫,你自己想見的人為甚麼問蘇以沫?”顧銘逼問:

“她不告訴你,你不能去查去找嗎?顧朗,你是個成年人了,你就不能為自己的感情負責任?”

“我不敢去,行了吧,我不敢去!我這麼難受,看起來實在太蠢了,我不敢打擾她——”

起初,陳瑤找顧銘的時候,他不太在意,他捐款只是出於一點情面,直到收到陳瑤發的被救助的嬰兒的照片,她抱著孩子笑得沒有一點陰霾,她一點沒有因為自己的痛苦打擾自己的朋友,蘇以沫和顧朗都不知道,陳瑤在臨終關懷醫院裡做的一些事。

“哥,沒有人會相信我愛她,這些年,我只有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才是真正快樂的,現在她跟別人結婚,跟別人生孩子了,我怎麼辦?人生好長好難熬啊——”

“人生又太短了,我想跟她過、哥,你能明白嗎?別人都不是我想要的——”

顧銘有時候羨慕顧朗,他結婚的時候挺開心,離婚的時候痛哭流涕,好幾段感情之前的前任,還能因為人家結婚生子難受,但也沒有看到顧朗那麼發自肺腑的難受過。

他想著是先安慰顧朗還是直接告訴家長比較合適,顧銘看到顧朗對著手機哭的幾張照片,照片裡陳瑤的“丈夫”是筱婷最近在苦苦尋找的陸白,明顯的造假,顧銘指著照片問:

“你就憑這幾張照片就在這臆想和難受?”

顧朗摸眼角的眼淚,“算了,哥,你不會懂的。”

顧銘嘆了口氣,說道:“我懂。”

*

很長一段時間,蘇以沫路過醫院都會繞道走,她不想再跟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病房產生任何關聯。

她記得那時候,媽媽因為免疫力已經很弱,被安排到一間沒有人的病房,醫院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書,蘇以沫拿著膝上型電腦在加急處理一個重要工作。

那時候她的生活很凌亂,感情、事業、家庭都處在崩潰的邊緣,她一直很後悔,後悔那時候,媽媽坐在病床上看她,她坐在離媽媽病床最遠的一個角落,全神貫注地在處理工作。

所以現在,她甚麼也不想甚麼也不看,靜靜等爸爸睜眼,任由各種思緒飛舞。

蘇以沫心裡不知道該如何評價自己的爸爸,在媽媽走後的那段時間,她突然非常恨他。

因為他開始酗酒和崩潰痛哭,說對不起媽媽,後悔對媽媽不好,蘇以沫恨的是媽媽在世的時候從沒聽過這樣的話,爸爸看起來也只是後悔媽媽不在了不能再一日三餐伺候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而她越來越能夠體會到媽媽的苦楚。

她甚至決絕地認為,父母的婚姻是一段只有剝削沒有感情的關係,媽媽在這麼長的婚姻裡沒有得到身為妻子應得的關愛,爸爸只有在媽媽死後,呈現出那一點“感情”,爸爸越懺悔,她就越痛恨。

在蘇以沫童年印象裡,爸爸和媽媽感情疏離,就連媽媽病重的時候,爸爸的照顧也只是例行公事。

蘇以沫在病床前這麼坐了一下午,想起來這些因果,當初媽媽病情穩定回到家裡突然惡化,她差點趕不及看最後一眼,她在那時候突然幡然醒悟,下定決心,將和顧銘的關係及時止損。

醫生把她叫道辦公室醫囑,病人半邊身體無力,建議儘快進行康復訓練。

回到病房,幾個親戚都圍在床邊,爸爸已經清醒,姑媽和堂哥圍著,姑媽抹著眼淚說做了那麼大手術,差點醒不來,蘇爸不能說話,但是神情緊張看著,氛圍很沉重。

蘇以沫這時候想的是,怎麼讓大家輕鬆一點,她很久沒回家了,看到蘇爸的第一眼,就是這番景象,一直以來,雖然自小跟爸爸算不上親近,也總是覺得爸爸永遠強壯可靠,現在病床上虛弱無助的蘇爸,讓人覺得陌生恍惚。

想哭,但這時候她想的是怎能把大家從沉重的氛圍里拉出來。

“咦,爸,你補門牙了?”蘇以沫大聲故作輕鬆問。

蘇爸張嘴,露出門牙,示意補了。

“嗯,補得不錯,剛醫生說了,你放心養好,沒事啊,手術很成功,以後積極做康復就會好。”

爸爸緊繃的表情鬆懈了下來,姑媽接話聊開,說你爸這牙在哪補的花了多少錢。

一週後,蘇爸身上連點滴豆撤了,半身無力,只能勉強在攙扶下自動,醫生建議立即定期康復,去了一次,腳麻而疼,蘇爸說甚麼也不願意再做,說自己回家慢慢訓練,蘇以沫勸哭幾次,才勉強堅持。

姑媽把她叫到一邊:“你爸爸這樣,身邊離不開人,你還在那麼遠的地方上班,你哥他們也有自己的事情做,我要帶孫——”

姑媽言下之意蘇以沫明白,蘇以沫只是還來不及去考慮這些,她向姑媽保證她的爸爸自己能照顧好。

蘇以沫搜尋網路上各類關於腦梗康復的內容,包括一些專業論文,這個病早期的康復尤為關鍵。

嚴少醒這幾天每天都問一句蘇爸的病情進展,蘇以沫已經兩天沒回訊息了。

深夜,病房裡病人和病人家屬的鼾聲如雷,她獨自坐在電梯對面的椅子上發呆了很久。

茶廠的事業才剛起步,前期投入的宣傳初見成效,正是大家忙得沒日沒夜的時候,她想茶園雨後像水洗過一樣透明的質感,想四處飄著烘烤的茶香。她原本以為那會成為她一切想要的生活的一個起點。

想起陳瑤一句話:命運這東西,它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摧毀你的妄念,不要試圖反抗。

蘇以沫開啟微信,點開嚴少醒的對話方塊,她心裡悶悶的又很冷靜,編輯這條資訊:

“嚴總,經過謹慎考慮,我決定,辭職照顧家庭。”

“對不起大家。”

蘇以沫是個心裡有點事就會睡眠困難的人,一直覺得自己挺倒黴的,每當她稍稍鬆懈覺得人生美好的時候,就會很快破滅。

細細想來,她自小在媽媽暴躁不穩定的情緒裡戰戰兢兢長大,上大學之後,媽媽迷戀上去小廣場跟老太太們跳舞,家庭氣氛一下子融洽愉快,這時候也是她認識了同樣家境同樣苦哈哈的謝長清的時候,她快樂了一段日子,接著就是她發現美好的校園感情在現實面前不值一提,她痛徹心扉,沒有吸取到教訓。工作之後認識顧銘,各方面優秀令人嚮往的男人擺在自己面前,以為放下尊嚴,掏心掏肺對男人好就可以。

現實更狠狠扇了她一個耳光,讓她明白,一個沒有實力的人,對別人好,是廉價的。

然後是現在,在茶園裡忙碌充實,大家相處融洽,她親眼看著自己規劃的事業蒸蒸日上,又不得不被拉到現實裡。

蘇以沫想著嚴少醒連夜將她送到醫院門口,她站著看他的車離開心裡泛起的酸澀和不捨。

當她在猜測對方對她有沒有感情上的動機的時候,她其實明白自己好像已經身陷。

她剛開始在心裡揣測嚴少醒的時候,還記得和陳瑤探討過,當一個人很缺愛,看到男人對你好一點就會覺得別人看上你了,太容易動心實則是智商不足的表現,容易招引渣男。彼時她信誓旦旦地發誓再也不對男人有非分之想。

畢業後的同學,離職後的公司,再有聯絡和交集的,少之又少,蘇以沫再次檢視手機,沒有看到回覆。

深夜的院房很安靜,有儀器不時發出有節奏的嘀嘀聲,蘇以沫發現自己除了坐在椅子上發呆甚麼也做不了,她關掉手機,不想讓自己再瞎琢磨怎麼撤回訊息,等明天,也許一切將化成泡影呢?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