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成了瘸子】
天剛亮，醫院門口人已經不少，嚴少醒在急診室門外租了一把輪椅，把蘇以沫放在輪椅裡往骨科方向推。
蘇以沫右腳踝腫得很高，她疼痛難忍，小心翼翼地用手護著，避免被人碰到。
“嚴總，真是麻煩你了啊——”
嚴少醒找到骨科的掛號臺在琢磨著掛哪個號，蘇以沫伸出手想拿自己的CT影像病歷袋子：“我來吧。”
嚴少醒撇她一眼，袋子、包包往手上趕趕，把蘇以沫推進醫生辦公室。
一大早，嚴少醒推開房間門，就看到蘇以沫坐在地板上，舉著一隻腫得厲害的腳，說：“你鞥能不能帶我去醫院檢查一下，我覺得我的腳骨折了，以前沒那麼疼，疼得睡不著覺——”
“怎麼不早說——”嚴少醒急忙拿了件外套和車鑰匙就出門，這是一氣。
從茶廠到市區醫院路途不算短，蘇以沫坐上了副駕駛，還在糾結去不去醫院的事。
“我上網查過了，要是真的骨折了，也沒有甚麼治療辦法，就是全靠自愈，我覺得我還是不要浪費時間跑一趟了。”
嚴少醒把人摁住，啟動車子，這是二氣。
“算了，還是去看看放心一些，我還這麼年輕，雖然我不是專業運動員，但走路還是要好好走的——”
“嚴總，昨天晚上，我要是說了甚麼不中聽的，你不要計較啊，我本來也是打算一個人喝悶酒排解排解的——”
“傷筋動骨一百天，我這腳一時半會好不了，網上說要制動一個月，怎麼辦呢，我本來還想去集團公司看幾個老熟人，跟我們集團合作比較深的幾家上游公司，可以去拜訪一下看看願不願意幫這個忙——”
“其實我想過了，條條大路通羅馬，只是如果搞定顧銘的話，可以少走彎路，更穩妥一些，人不能被事愁死了，還有別的出路——”
“當然，楊若然小姐，他們家的實力是很強的，你要是靠了這顆大樹，基本上可以不用奮鬥了，茶廠聯合度假酒店、高爾夫球場，還可以開發休閒農莊，不是太好弄，不做好規劃，就算有市場也很容易虧錢的。”
嚴少醒把著方向盤，全身貫注目視前方，爭取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早點去到醫院，蘇以沫叭叭兩句昨晚的事，就一直在胡說一些工作上的事。 這是三氣。
“怎麼弄的？”醫生是個年強寸頭的醫生，給蘇以沫腫得像豬蹄的腳仔細檢查了一番，又看了片子。
蘇以沫先是描述自己怎麼踏空聽到腳發出清脆的“咔嚓”一聲響，又急著問症：
“我以前也扭過腳，怎麼這次這麼嚴重，我這隻腳後半夜才開始劇痛，根本下不了地——”
醫生不緊不慢指著片子：
“這個位置、還有這裡，撕脫性骨折。”
“那怎麼辦？”
“制動一個月，養著，可以戴支具，定期複查。”
“要打打石膏嗎？”
“理論上，骨折都要打石膏，但不建議打石膏，你只要腳不著地就行了，不過偶爾腳後跟著地，也沒關係。”
蘇以沫被醫生前後不一致的說法給說愣住了，她反應了好一會，問：“醫生，意思是我現在可以走了？”
“我給你開個噴劑，但是沒甚麼用，開個止疼藥。”
“我不要止疼藥——”蘇以沫僅有的醫學常識告訴她，止疼藥除了止疼，一點治療效果都沒有，她還沒疼到要吃止疼藥的地步。
“你不是說很疼嗎？”
“是疼，但是——”
“疼就吃一粒。”醫生已經把藥開好，在蘇以沫狐疑的眼神裡又多說了一句：
“你其實不用戴支具也可以，但你要買一副柺杖，這些醫院都沒有。”
擔心耽誤別的病人，蘇以沫讓嚴少醒趕緊把她推出醫生辦公室，她看著自己發腫的腳嘆氣。
“神仙來了，你也得瘸一段時間。”
醫生追出來，把診斷證明交到蘇以沫手裡，交待道：“取藥在二樓，開病假條在一樓蓋章，讓你男朋友去跑，你就儘量少動就行了。”
蘇以沫想解釋“這不是我男朋友，是我老闆”，醫生太忙，一溜煙就走了，蘇以沫轉頭對嚴少醒說：
“看起來也不是庸醫，我就說不用看吧，看了也白看。”
嚴少醒甚麼也沒說，拿了診斷證明，交待：“在這裡等我。”
蘇以沫繼續在手裡裡搜尋各種“撕脫性骨折多久能走路、多久能恢復”之類的話題，一邊想著茶廠也沒法點外賣，她應該怎麼安排自己身後事，越看眉毛越皺得緊。
抬眼的時候，嚴少醒拿了藥、拿了水和早餐過來。
“謝謝嚴總！”
嚴少醒也拿了個包子，坐在旁邊，醫院的包子幹噎得慌，蘇以沫看到嚴少醒微微伸著脖子吞嚥，趕緊遞了瓶水給他，笑道：
“我們現在這樣，像不像包工頭和他受傷的民工？”
在茶廠這段時間，剛才蘇以沫觀察了一圈，她原本上班是幹練的職業裝，日常也穿一些顯瘦的小裙子，因為在茶廠免不了搭把手乾點農活，她一身休閒寬鬆的衣服，嚴少醒則是因為著急出門，穿著寬鬆的睡衣套著襯衫外套。
“不像。”
從早上到現在，嚴少醒總共就沒說幾句話，都是蘇以沫一直在叭叭。
蘇以沫知道嚴少醒生氣了，但摸不準他在氣甚麼，她假裝完全不知道，不停說一些有的沒的緩和氣氛，但她這熱臉貼不熱別人冷屁股，思來想去，給自己也想氣了。
“欸，嚴總，我是公司員工，我受傷了，公司有責任送我到醫院的，從今早出門到現在，您一直沒好臉色，我早上也說了，您要是忙的話，讓凱哥送我來就行了。”
蘇以沫的話起效，嚴少醒氣得瞪她，蘇以沫繼續往上澆上一桶油：“嫌麻煩就不來唄，是不是嫌我壞你好事了，您現在去找楊小姐道歉，給人家磕三個響頭，還來得及！”
嚴少醒氣得站起來跟蘇以沫理論：“好，蘇以沫，我都不知道你原來這麼不講道理、這麼能顛倒是非！”
“你說清楚，我怎麼顛倒是非了？”
“我昨晚是不是說趕緊去醫院，你走路不小心，腳腫成這樣，耽誤那麼久，你自己要負責任！”
“去醫院、去醫院，這不是已經來了醫院了嗎？有用嗎？拍個片、開個止疼藥，一點用沒有，你急甚麼、喊甚麼？”
“那是因為你萬幸，你沒大毛病，你要是聽我的早點上醫院，你昨晚這隻腳還至於蹦躂成這樣嗎？”
“我明白了，說了半天您還是為昨晚的事借題發揮呢，我還沒怪你多管閒事呢，我就是早去醫院和晚去醫院就是沒有差別，我就不急，怎麼樣？”
“你——”嚴少醒手在空氣中指半天，蘇以沫頭往一邊扭，他也扭往另一邊，壓著氣，“行，我不怎麼樣，我不跟你吵。”
他的衣腳被人扯了一下，是帶著支具的小女孩，剛才兩人吵架時，坐在旁邊託著腮看了半天熱鬧。小女孩示意嚴少醒要說悄悄話，嚴少醒蹲下來把耳朵湊過去。
“叔叔，那個大姐姐剛才哭了——”
“叔叔，你告訴那個打姐姐，如果不及時去醫院，就會像我一樣，要切開肉往骨頭上釘上釘子，很疼的——”
小女孩聲音很大，蘇以沫也聽到了。
嚴少醒看小女孩說完話，一瘸一拐地要回媽媽身邊，想抱過去，小女孩搖頭拒絕：“謝謝叔叔，醫生說我可以自己走了，要自己多鍛鍊。”
嚴少醒點頭滿眼讚許，兩隻手停在小女孩身後護送著她走到自己媽媽身邊，那姿勢小心得像一隻小心翼翼的唐老鴨，和蘇以沫眼神對視，發現她看得發笑，指著小女孩，說；
“看看人家！”
蘇以沫從來不吃眼前虧，嚴少醒惹她生氣，她自然有排解鬱氣的辦法，她看著小女孩一瘸一拐的樣子，撇著嘴夾著嗓子，柔柔問道：
“嚴總，我也成瘸子了，好不容易出城一趟，我本來約了朋友談談茶廠的代理事情，還有幾個人指明要見我，我的腳現在這樣，您說怎麼辦啊？”
說話時，嚴少醒接了個電話，轉頭說你等一下，待他回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雙柺杖，遞給蘇以沫嘗試。
蘇以沫大喜，在嚴少醒攙扶下雙柺夾在腋下躍躍欲試，沒走兩步殺豬一般“嗷嗚”叫了一聲，幸好嚴少醒及時扶住沒有造成二次傷害。
“這柺杖怎麼那麼難走——”蘇以沫沮喪，額頭冒汗，這點傷她其實沒有放在心上，現下才覺得一隻腳走路有多麼地不方便，受傷的右腳像裝了一個炸彈，只要稍微輕觸到地面，就會疼得炸開，蘇以沫高估了左腿的承受能力和平衡能力，沒有右腳的支撐，她單腿蹦躂兩步就已經是能運動的極限，蘇以沫想到自己還要解決吃飯睡覺上廁所的問題，就覺得沮喪。
“算了——”
嚴少醒把拐放到蘇以沫腿上，把蘇以沫放到輪椅裡，兩人朝小女孩笑著做了拜拜的手勢，推著蘇以沫往醫院外走。
完蛋了，接下來吃飯怎麼辦？洗澡怎麼辦？上廁所怎麼辦？
蘇以沫滿腦子想著這些問題，一邊百度正確使用柺杖的辦法，最後她在嚴少醒的車裡一直沉默不語，得出一個結論：
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