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最後一次挽留】
“你搶我手機幹嘛!”
嚴少醒攙著蘇以沫回到她自己房間後,夜深人靜他不放心,開啟房間門,看到陽臺上果然有人悉悉索索的,他走過去時,蘇以沫身邊已經擺了好幾個空酒瓶。
嚴少醒看到蘇以沫舉著手機,一遍一遍撥顧銘的電話,嚴少醒抽走手機。
“不要打給他了。”
蘇以沫抬眼看是嚴少醒,遞過一瓶酒,被嚴少醒拒絕。
“我問工作上的事,我要問問清楚,他憑甚麼、阻撓——”
剛才楊若然走後,蘇以沫幾句話問出因為顧銘的阻撓,所以茶廠內銷的計劃只成了一半,嚴少醒在不經與她商量的前提下,私自決定與楊家加強合作,拓展利潤空間。
幾瓶酒下肚,蘇以沫越想越憋屈,決定先罵顧銘,明天再解決嚴少醒。
“顧銘今天結婚,你 應該知道,現在是半夜了,工作上的事,可以明天再說。”
蘇以沫伸手拿手機,嚴少醒把著手機不放手,蘇以沫怒:
“他結婚跟我有甚麼關係?結婚就能耽誤我工作嗎?他是故意針對我!你不覺得很可笑嗎?我為甚麼要顧慮他結婚,結婚有甚麼了不起的!”
嚴少醒按掉蘇以沫要撥給顧銘的電話,蘇以沫撥一次,他摁一次,然後把手機舉過頭頂另一隻手在蘇以沫後腰上防止她摔倒。
蘇以沫只有一隻腳能控制平衡,又沒有嚴少醒高,這手機她根本夠不到,極力控制自己的怒火:
蘇以沫坐下,把受傷的腳擱到另一張椅子上,仰著頭看他:
“嚴少醒,你甚麼意思啊?”
蘇以沫看起來有八分醉,平日裡幾乎不會直呼他的大名,瞪著他眼睛裡都是怒氣, 嚴少醒說:
“蘇以沫,我們不找顧銘,我也可以想辦法把茶廠做好。”
蘇以沫氣得發笑,再次伸手去要強回她手機。
“你把手機給我,我就想親自問他,究竟怎麼個事?如果真是因為和我的私人恩怨,他不讓我好過,我憑甚麼讓他好過!”
“蘇以沫,你相信我,沒有顧銘,我們也可以把茶廠做好。”
嚴少醒手機舉得根本夠不著,蘇以沫像樹懶一樣爬到他身上,急得跺那隻受傷的腳,疼得蘇以沫徹底失去理智。
“媽的!你怎麼做好?是去求你那些金主前女友嗎!”
“是!你們男的都想娶一個能讓你們一步登天的女人,顧銘可以娶,你也可以娶,可是,我告訴你們,這就是傻逼! ”
“你們知道甚麼?純傻逼!吃軟飯都是有代價的!我看不起你們!”
蘇以沫一直拿嚴少醒當老闆尊重,從沒有發那麼大脾氣,她喝得八分醉了,腳疼得眼淚直流,甚麼尊重理解都是狗屁。
蘇以沫這個音量,如果樓下的陳姐他們還沒睡的話,能聽得一清二楚,嚴少醒也很大聲:
“我怎麼吃軟飯了?我說了,我和楊若然,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本來是邀請楊總過來談度假酒店的事,我沒想到是楊小姐過來,我總不能把人趕走吧——”
嚴少醒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楊若然前腳剛走,蘇以沫就楊若然要全權負責度假酒店的事發表的言論:
“嚴總,我不是針對楊小姐,也不是有甚麼私人情緒,只是單就度假酒店這個專案,根據我之前的一些經驗,我覺得我沒有精力陪楊小姐玩過家家,把酒店經營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楊小姐參與,那我不參與這個專案的任何事項,如果這個專案干預到茶廠,那我退出所有專案。”
蘇以沫腦袋嗡嗡,根本不聽嚴少醒說甚麼,她現在很生氣,一股腦地一通指責:
“嚴少醒,你能不能把你的心思都用著公司經營上?”
“雲啟為甚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心裡還沒有數嗎?你怎麼還不吸取教訓?”蘇以沫徹底不把話過腦子了,想甚麼說甚麼。
“公司這個東西,他是講效益的、它是靠產品靠市場來積攢實力的,他不是你靠關係、靠喝花酒拉投資就能做好的,對不對?啊?我說得對不對?”
“我告訴你,我這是酒後吐真言、”蘇以沫指自己鼻子:“你得靠我、靠我,懂不懂?”
“我靠喝花酒?你真是——”
嚴少醒是氣不過的,但看著蘇以沫醉眼迷濛,眼睛裡掛著眼淚,不打算跟她一般見識,附和道:
“懂了、對,你說的都對。”
“嚴少醒,我真的、我給你提點建議啊——”
嚴少醒配合著點頭,蘇以沫胳膊一伸把他脖子挎過來。
“你就老老實實地,跟著我混、懂嗎?我這個人,其實最傻逼了,呵——”
蘇以沫想到她念及舊情,對顧銘沒有落井下石,顧銘對她從來不心慈手軟。
“我他媽的,就是天生情種——,可能腦子出了甚麼問題吧,我就是當不了壞人,他媽的,你也看到了,人家都那麼對我了,我還是當不了壞人——”
“所以,你放心,我是個好人,我大概,無論怎麼都不坑別人的,尤其是感情上——”
蘇以沫說得懇切:“現在市面上,像我這麼老實本分的人,不多、真的不多!”
“你看嘛,對不對?我長相也不差,身材、身材還行,除非你喜歡那種瘦不拉幾的,關鍵,欸,我腦袋好使,心地還善良——,我還寬厚、懶得費腦子計較有的沒的——”
說到此,蘇以沫想到她和陳瑤在謝長清婚禮上鬧的痴心前女友人設,惹得謝長清要狗急跳牆。
想到謝長清狗急跳牆的樣子,想笑來著,也知道自己人設吹過了,往回找補道:
“不過也看事的,只要你別把我惹急了,惹急了,別讓我逮到機會、不然我肯定要咬你一口的,對不對——”
嚴少醒沒想到蘇以沫喝醉了這麼能自誇的,一邊笑一邊努力噙著眼淚不讓流下來。
嚴少醒嘆氣:“蘇以沫,你能不能灑脫一點?”
“我灑脫得很!”蘇以沫翻個大白眼: “你懂不懂量比?”
蘇以沫用食指和拇指掐攏,伸到嚴少醒眼前,“有的人就投入了這一點點感情,走了、誤以為自己灑脫,只有我知道,我灑脫得很!”
她的心裡鈍鈍地,在酒精的作用下,只有一種麻醉感,她覺得自己的視線又被湧出來的眼淚模糊了幾分。
“不要和過去糾纏了?”
“我糾纏他甚麼了?”蘇以沫兩手一攤,急著自辯:“是顧銘不識好歹、狼心狗肺!我詛咒他、我恨他!理所應當!”
“蘇以沫,恨也是一種糾纏,你為甚麼要浪費自己的精力和時間——”
“電話給我!”蘇以沫想起來今晚的首要大事,她喝酒本來是為了壯膽,她使出全身的力氣,勢必要把手機拿到,嚴少醒費勁地跟她爭奪。
“蘇以沫,你現在這樣,算甚麼?”
蘇以沫裸照被髮到群裡,嚴少醒第一時間找到的蘇以沫,當時顧銘受傷昏迷,蘇以沫滿臉煞白跟著上救護車,他那時候以為蘇以沫不會在回到雲啟,沒想到蘇以沫回來了,蘇以沫深夜不睡覺自己一個人在陽臺悉悉索索借酒消愁,他也偷偷觀察了一段時間。
“如果放不下,就去挽留—— ”
今天顧銘婚禮,他沒參加喜宴就趕回來了,就是隱隱地覺得會出甚麼亂子。
蘇以沫指著嚴少醒,她被這句話刺到心裡發疼,她咬著自己的下唇,對這句話嚴重抗議:
“你憑甚麼說我放不下他?”
“你懂個屁!他算甚麼玩意,他值得我去挽留嗎!”
桌子上的酒杯和酒瓶子應聲被蘇以沫一把掀開,應聲碎落一地,蘇以沫情緒徹底崩潰:
“你懂個屁!你怎麼知道我沒有挽留過!”
*
醫院那晚。
顧銘再睜眼睛時,蘇以沫兩行眼淚掛在臉上,無聲地看著他。
他以為她哪裡受了傷,忙坐起來問:“蘇以沫,你怎麼樣?”
蘇以沫看到他額頭上的傷,肩膀上有大片淤青。她想到分手的時候,她瘋到想找人打他一頓。
“所以,我不明白,你呆在我家裡幹嘛?你報警跑掉就好了,不是嗎?”
“蘇以沫,那時候報警不是最優的處理方法,他很警覺,他還有那些照片,我不知道你要是突然回家碰到這樣的壞人會有甚麼後果——”
蘇以沫搖頭,“就是因為這樣,顧銘,我糾纏不休就是因為這樣,你也有一半的責任,不能全怪我,知道嗎?”
顧銘點頭。
“其實現在,搞得我有點尷尬,顧銘,我一直是恨你的,我不想欠你的恩情,我也從不認為,你能為我做到這份上的——”
她的眼淚不聽命令,突然像衝破洪堤的河流,蘇以沫迅速從眼角下截掉眼淚,它們又很迅速地填滿臉上那條河道。
顧銘默默盯著她的眼淚,她只好解釋:
“我現在哭,只是因為以前的蘇以沫,她只是很想知道她喜歡的人、她那麼在意的人,是不是也有一點在意她,她也許不可理喻,但是——”
“但是,她差點把自己整得活不下去了——,鬧了很大笑話——”
“現在想想,哪有那麼嚴重,就是純傻逼嘛——”
顧銘無法說甚麼,她當年胡攪蠻纏,蘇以沫是一個挺驕傲的人,他沒有想過, 她背後的痛苦有多深。
“蘇以沫,你別這麼說,當年,我的確有錯,傻逼的人,是我。”顧銘知道他的眼淚也跟著流了一遍,在心裡,無聲無息,也無人知曉。
蘇以沫伸手把臉上的眼淚全都抹掉,這個動作做了幾遍,她才停下來,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但是你也不會不結婚的,不是嗎?”
“你知道的,我從來不相信甚麼感情,我更不相信婚姻,”
顧銘知道蘇以沫這麼問意味著她在試圖挽留,他了解蘇以沫,可他沒辦法給出他也想給她的答案。
“蘇以沫,我希望你可以——”
讓蘇以沫做他婚姻外的女人,這樣的話,顧銘對著蘇以沫說不出口,蘇以沫說過,她只需要聽實話。
“我只相信你,蘇以沫,我相信你,還不夠嗎?”
蘇以沫的腦袋一片混沌,她想顧銘也是,迷藥的後勁應該沒那麼快退散,不然她怎麼會這麼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流那麼多眼淚,不然顧銘怎麼竟然也在流淚。
蘇以沫搖頭。
“蘇以沫,你還能相信我嗎?”
蘇以沫還是搖頭。
她懂顧銘的意思,顧銘也知道她的意思。她是真的愛過他的,所以她也是瞭解他的,以至於他們相視無言,已經能夠明白對方所想表達的一切,有些話本不用說出口。
蘇以沫覺得自己清醒了,心情平復,她笑了笑,說:
“顧銘,這是我最後一次挽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