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出院】
今日顧銘出院,他筆挺站在醫院門口等待,顧朗提著行李站在身後,盯著他哥一身正經的西裝領帶,看著不像出院,像接見領導。
隨即看到自己爹的豪車停在門口,後車下來的兩個西服保安扶著門框,開啟車門,顧朗忍不住翻白眼,他哥就受點皮外傷出院,搞那麼大陣仗。
“董事長,何叔,怎麼勞煩您們跑一趟,”
顧銘趕緊上前,握的不是董事長的手,是準嫂子筱婷的爹何叔的手。
“我剛聽說你住院了,怎麼樣,沒事了吧?”
筱婷的爹人高馬大,身形挺拔地站著,就是那種板正板正一本正經的做派,襯得董事長嬌小,顧朗看著,心裡發笑,去車箱放好行李,湊過去插嘴:
“爸,我哥沒事,小傷,就是中的那個迷藥的劑量太高,怕有損傷,不放心,多觀察了兩天。”
董事長白了自己兒子一眼,沒理他,對人高馬大的準親家說:“班長,你看,人沒事,你就放心吧,顧銘這孩子,還是靠譜的。”
三人寒暄將顧朗孤立一旁,他只好拉開副駕駛座跟著坐上去,準嫂子的這位爹何叔,來歷顧朗聽親媽說過,何叔是他爹的老戰友,情誼深厚,要不是他一副沒出息樣,何叔這個女兒得他來娶。
總覺得蹊蹺得很,他爹連他這個親生得兒子都不帶理會,怎麼會對一個老戰友這麼熱絡?非娶人家女兒不可,甚麼年代了?
說是接風洗塵,來到一家高階私廚,顧朗才知道跟著他們的後車裡,坐著一個配了保安的大人物。
早知是個應酬局他早就找藉口溜了,
他爹對大人物奉承得更厲害,親自給大人物開的門, 那個大人物則是對何叔一口一個“老班長”,還不停重複:“真是當年沒有你,就沒有我今天。”
這個飯局名義上是給他哥慶祝出院,實則顧銘全程顧著三個老戰友聊當年事蹟,回憶往昔,自己飯都顧不上吃一口。話最多的,顧朗不知道是誰,只聽他爹何顧銘一口一個部長地喊,部長几杯酒下來,握著何叔的手,重複說:
“班長,你當年要不救我,我真的被撕成肉乾了,誰能料到茶山上怎麼會有老虎跑出來,我們能活命,真是——”
“我說實話,當年我們下鄉,在茶廠的日子,又苦又累,但有班長你在,就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日子——”
董事長接話說就是因為這個情懷在,所以買了茶廠和茶山。
顧朗趁顧銘倒酒的間隙湊到顧銘耳邊插話:“我看蘇以沫的朋友圈,他們也要去搞甚麼茶廠,我爸甚麼時候買了個茶山我怎麼一點不知道。”
顧朗憤憤不平, “我爸買了茶山不說,冤枉我每年填進去多少錢買茶葉送禮。”
顧銘皺眉想著蘇以沫應該是依然對他遮蔽了動態,一把被何叔抓過去,樂呵呵:“我就一個寶貝女兒,今天沒來,這小子是我準女婿,老顧養大的孩子,我放心,對,我和老顧,是親上加親。”
*
今日天氣本就陰沉,太陽下山後天色幾乎一瞬轉暗。
這條被堵著的路堵了好長一截。
卡車外凱叔、嚴少醒和秦躍跟外面的人吵哄哄的一團,曾靈令、陳姐和她被要求留在車裡,蘇以沫在車裡仔細聽了許久,都在各說各話,推開車門決定出去。
加入爭吵混戰的,是三方人,拄拐老頭和他們找來的村民,後面小轎車裡要過路被他們的大車擋住的車主。
聲量最大的,還是那些七嘴八舌的村民。
“你們就可憐可憐老人家,沒有一點同情心啊。”
“你們天天過,把我們的路壓壞了,不應該補償嗎?不過一包煙錢!”
那些小轎車主是要去露營的,不在乎幾十塊過路費,只想息事寧人趕緊出錢過路,但凱哥和嚴少醒主張他們別攔路卡車就開走,村民咄咄逼人堅持收錢才放行。
就在蘇以沫下車時,那個臉色蒼白攔路的老頭突然一頭栽到地上,一群老漢手裡拿著鋤頭棍子衝上前來,地上老頭沒人扶起,只衝他們嚷著要賠醫藥費。
蘇以沫手舉到頭頂上,把她在貨車廂找的的破鐵盆“乓乓”敲得震耳欲聾。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說一句——” 吵鬧聲突然靜止全朝她看過來。
“我二十分鐘前已經報了警,最近的警局到這裡至少要三十分鐘,警察出警快的話還有五分鐘就到了。”
“你們現在的行為在警察眼裡,叫做聚眾搶劫。”
一個老漢握著鋤頭衝出來厲聲大喊:“你說誰搶劫呢!”
嚇得嚴少醒和凱叔趕緊站到蘇以沫面前,老漢那把鋤頭磨得像砍柴刀一樣鋒利,他故意往前揮著恐嚇:“窮逼娘們,這麼多車過這裡,一點錢不肯掏的,還是頭一次見,你們現在把老人都傷著了。”
“這路是給大家過的,怎麼了,我就是不掏,一分錢都不掏!”
蘇以沫扒開嚴少醒攔著她的手,湊上前,看著那老漢一點不怕:
“來,你最好能把我砍死,砍死了你給我償命,如果砍不死,你吃大牢飯20年起步,你家子孫三代都得受你影響,他們想考國家幹部,門都沒有!”
人群裡跑出來個大娘嘴裡罵罵咧咧把那老漢扯走, 蘇以沫繼續說:
“來呀!你要是不敢砍,就別在這杵著,等會警察來了,我也頭往地上栽,說被你嚇破膽,要上醫院瞧病,”
“蘇以沫,你別激動,他們有工具,”嚴少醒半個身子攔在蘇以沫面前,試圖把她往後推離這些人遠一些, 蘇以沫看到地上的老頭,奇蹟般地慢慢爬了起來,回頭繼續罵道:“你們就是仗著人家寧可掏點錢懶得跟你們計較,就等著進警局留汙點吧! ”
“你一個姑娘家,膽子夠大的。”陳姐嘆了口氣,說:“好漢不吃眼前虧。”
嚴少醒的手還拽著拉著蘇以沫的手臂,蘇以沫對嚴少醒說:
“嚴總,以後我們就是要跟這些人打交道,他們不會跟你講道理的,你不怕他們,他們才不敢騎到你頭上。”
“要是人家真的一鋤頭過來怎麼辦?”陳姐噌怪,蘇以沫開著玩笑答:
“反正,我豁得出去啊,大不了不就是死,況且這麼多人呢,怕甚麼?”
嚴少醒之前沒想到蘇以沫這個人,骨子裡有股狠勁,剛才她說話的樣子,確實有股豁出一切的狠勁,才唬住了那些人。
蘇以沫看到幾個穿警服的人走過來,但先前攔路的村民已經撤得乾乾淨淨。
“你們誰報的警?”
蘇以沫舉著手站起來回答:
“警察叔叔,我報的,我們剛溝通完了,本來一堆人在這攔著,都是誤會,現在他們也不攔路了。”
嚴少醒不解,他小聲問:
“怎麼不說他們尋釁滋事了?我們行車記錄儀上可以提供影片。”
“我查了地圖,這個村子都是幫茶廠幹活的茶農,以後用得著,不好真鬧僵了。”
蘇以沫簡單解釋原委,警察開始疏通道路,幾人跳上卡車開走,幾人到了茶廠,天已經黑透。
行李搬下車後,凱哥熄火拔出鑰匙,明亮的卡車燈突然熄滅,四周一片漆黑,蘇以沫突然感覺有人猛地牽住她的手。
“嚴總你怕黑啊?”蘇以沫問。
“沒有,”嚴少醒頭一次感受到這種全然的漆黑,在荒無人煙的地方,四周突然一點光線都沒有,他知道自己眼睛分明睜開著,仍然感受不到一絲光,就像突然被扔進無邊無際的黑洞裡,蘇以沫的手心是熱乎乎的,幸好。
嚴少醒仍然嘴硬:“你小心腳下的石頭。”
凱哥又跳上車把車燈開啟 ,“嚯,這破地方晚上真黑,你們先進去。”
嚴少醒趕緊房開她的手,手心裡嚴少醒剛才握出的汗水有點黏黏的,蘇以沫隨意往褲腳上一擦,拉著行李箱進門。
“哇塞!大豪宅!”
這裡就是茶廠的一棟建築,外觀看不清,裡面確實大,就是很空,啥也沒有,蘇以沫這麼喊也是為了烘托氣氛,減少一點淒涼感。
“哎唷,陳姐無奈笑著,確實是大豪宅,我們都沒住過這麼大的房子。”
“對、豪宅,真涼快,空調都不用開。”
這房子就裝了門,連窗戶都是空的,角落裡擺著農具草帽和採茶葉的籃子,陳姐趕緊翻出一頂看起來最大的草帽蓋到秦躍頭上看合不合適,大家紛紛試手農具和籃子,一番面面相覷後,面對目前的落魄窘境,都哈哈笑出聲。
蘇以沫想起第一次見小嚴總時他一副公子哥的精緻打扮,和即將成為茶農的樣子,想著陳姐肯定看不了他慢悠悠採茶,追著他屁股催的樣子,就忍俊不禁。
房子一共四層,大家一致同意二樓用來辦公,三樓現成的房間只有兩個,四樓一個共用客廳兩個房間帶露臺,自然留給嚴少醒住。
曾靈令可憐兮兮抱著陳姐手臂:“我怕鬼,我要跟陳姐住一間。”
凱哥說:“我跟秦躍擠一擠。”
“那就這麼分好了,三樓寬,還可以隔幾個房間出來,”蘇以沫說:“我先打地鋪。”
陳姐說道:“怎麼能打地鋪呢?四樓現成的房間啊。‘
“我跟嚴總,孤男寡女的不好吧,”蘇以沫翻找自己的棉被,想著打地鋪墊得厚一點也挺舒服的。
“有甚麼呀,嚴總又沒有女朋友,蘇總,你不也沒有嗎?”凱哥說:“我看欸,正好,培養培養感情。”
說得曾靈令和陳姐捂嘴笑。
“我跟嚴總怎麼可能,嚴總他、他就沒法喜歡女的——”蘇以沫這些天跟他們說話偶爾插科打諢,就這麼把嚴少醒的怪癖脫口而出,覺得不妥往回找補了一點:“我的意思是,嚴總他要求高,我哪敢妄想啊,不敢不敢哦。”
陳姐和曾靈令看蘇總只顧著整理行李,沒看到他身後的嚴少醒鐵青著臉,又悄悄埋頭議論,笑出聲。
等蘇以沫收拾完,又去凱哥陳姐他們那瞎聊了一番,她走出房間,外面黑索索的,跟她小時候看恐怖片的場景一模一樣,她膽小把原本鋪在空房間的地鋪挪出來放到走廊上,這裡能聽到陳姐她們在房間裡的說話聲。
若有若無的聲音顯得更瘮人了。
她腳撞到東西,慌忙之下撲倒在地。
“媽呀!”蘇以沫七魂都被嚇走了六魂半。
“是我。”嚴少醒突然被人撲在身上,壓得很痛,“蘇以沫?”
“嚴總,你怎麼睡這?”蘇以沫趕緊爬起來,壓到甚麼,惹得嚴少醒“嗷!”地一聲。
“不好意思,對不起啊——”
“我跟陳姐說了,你行李最多,三樓讓給你住,”嚴少醒護著自己得敏感部位,“陳姐沒有告訴你嗎?”
蘇以沫看著通往幽深發的三樓,是一排黑乎乎的樓梯,堅定地搖頭道:“沒有,沒人跟我說。”
她扯開話題說行李的事:“我這不是破釜沉舟,才把全部身價都拉過來了,我房子丟給中介了。”
“早點睡吧,太晚了。”
嚴少醒連連哈欠,一天奔波,確實困得不行。
四周陰森森靜悄悄,蘇以沫腦子自動播放小時候看過的恐怖片畫面,蘇以沫甚至把自己打地鋪的被子往嚴少醒這邊挪了挪:
“嚴總,行李太多大家都要困死了,就近睡了吧。”
嚴少醒沒回答,蘇以沫躺好後,又覺得太過安靜,顯得這個世界空空蕩蕩的,她稍稍提高音量:
“嚴總、嚴總?”
“嗯。”
黑漆漆的,嚴少醒感覺黑暗中有甚麼東西鬼鬼祟祟 攥著他的袖子,蘇以沫清了清嗓子,說:
“你要是怕黑的話,可以離我近一點的。”